《相望》容淇

30、相望 我是个传统

　　她问的是项目体验吗？
　　黎禾望边走边打出一个问号。

　　正前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周仕华从里面走出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看来体验确实不错。”回到刚才的位置，黎禾望把养生茶分了他一杯，“你有什么收获吗？”

　　周仕华摇头：“别的收获没有，肩颈放松了不少。”

　　黎禾望：“我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地下定论，再看看吧。”

　　“行，在里头躺得我都困了。”周仕华打了个呵欠，“等会儿再探吧，你也休息休息。我先去买杯咖啡，要给你带一杯吗？”

　　黎禾望：“不用了，我喝茶就好，谢谢。”

　　茶壶中的水已经空了，服务员又在忙别的桌，黎禾望自己起身去添水。转身时，旁边的男人不小心撞到了她胳膊。

　　这一下不算重，水稍微洒了一点出来，对方立刻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我没事。”黎禾望没当回事，顺手掏出纸巾擦掉地上的水渍，抬头发现那人正盯着她，面带歉意。

　　黎禾望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眉眼五官都有种熟悉感，视线不免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抱歉。”因那两秒的停留，男人微微一笑，“我看你点了养生茶，我来买单，当做赔罪吧。”

　　黎禾望婉言谢绝：“真的不用了。”

　　她径直端着茶壶回到座位，放下后便起身往洗手间走。目的当然还是借机观察，只不过这次换了个路线。

　　“滴”的一声，微信进来一条新消息。

　　将近一个月过去，黎禾望再次收到了陈洲的音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黎禾望想起他们那尚未坐实的室友关系，心中似有什么翻转着，很快又被无形之手压了下去：【不知道，我可能要加班。你已经回国了吗？】

　　陈洲：【刚下飞机，我去找你拿钥匙。】

　　黎禾望忙回：【我不在报社，你能等吗？】

　　她没有提在会所暗访的事，毕竟至今尚无定论，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洲言简意赅：【地址。】

　　看来是等不及。

　　黎禾望几乎没有思索，凭借记忆匆匆回复了一个地址：【你导航到外环路17号。】

　　回微信消息的同时，黎禾望眼风四扫，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上。

　　身旁的包间隐有啜泣声，黎禾望脚下步子一停，门随即被打开。

　　男人拥着女人出来，姿态亲昵，状似情侣：“别哭了丝雨，你不是一直想拍情侣照吗，我陪你……”

　　竟是楚越，黎禾望那个有过几面之缘，闹得不太愉快的相亲对象。

　　见到她，楚越颇有风度地一笑：“黎小姐，好久不见。”

　　黎禾望点头致意，没跟他有多余的交谈，继续按自己的路线走。

　　温丝雨看向楚越，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我们等会儿就去拍吗？”

　　“改天吧。”楚越目视前方，重新揽住她肩头，力度忽然收紧。

　　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今天累了。”

　　黎禾望尽可能仔细地在会所里兜圈。这不是平常的兜圈，她需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眼神得不动声色地转。

　　一路上还碰到了好几个服务生，热情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绕路绕得黎禾望脑子云山雾障，精神高度紧张。尽管如此，她依旧没发现可疑情况。

　　黎禾望渴了，回到茶饮区喝水。坐下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回消息回到一半，被她抛诸脑后的陈洲。

　　他应该还没过来吧？黎禾望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打开聊天框。

　　在她报完地址之后，陈洲也没说要过来，只回过来一句话：【你确定吗？一定要在这里？】

　　黎禾望不明缘由：【有什么问题吗？】

　　她记得，外环路17号是附近一家烧烤店的地址。这样既能不暴露在养生会所暗访的事，她也不用费事跑很长一段路去送钥匙。

　　黎禾望自以为她考虑得很周到，但陈洲却似乎对这个地点很有异议，迟迟不说过来。

　　或许他是嫌远，那也情有可原。

　　黎禾望:【要是你觉得远的话，就只能再等等了，我暂时抽不开身。】

　　陈洲：【算了，就这儿吧。】

　　看这字里行间的意思，陈洲似乎很抗拒她选中的约见地点。犹犹豫豫的，即使答应了，也那么勉强。

　　黎禾望决定等下让他收好钥匙，以免再遇到这种想回家回不了的情况，还要费劲巴拉地多跑一趟。

　　她又想起过去的一个月，陈洲没来住却照付了房租，心里难免有点占了便宜的亏欠感。

　　恰好陈洲问道：【门口见吗？】

　　黎禾望心念一动：【你想进去坐坐也行，我出钱。】

　　他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吃顿饭放松一下，也能对对房租损失稍作弥补。

　　陈洲发来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不可能。】

　　难道他是嫌烧烤店烟熏火燎的，味道大？黎禾望也理解，好脾气地给他提供了别的选择：【你不喜欢就换一家，我照样请你。】

　　陈洲：【我是个传统的男人。】

　　黎禾望盯着屏幕，每个字她都认识，看起来却如隔重山雾。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他说他很传统，指的是不能让女生请客吗？

　　她怎么觉得陈洲今天有点奇怪，又或者说，在这种小事上表现出了空前的矜持。

　　黎禾望知道自己难说服他，这事只能暂缓，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等待的间隙，黎禾望主动跟一个服务员搭话，对方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以她现有的几次观察来看，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周仕华那边怎样了。

　　工作没完成，黎禾望始终闲不住。她再次打开手机，翻了翻会所的评价，尤其针对差评。

　　通知栏里刚巧弹出百度地图的信息推送，黎禾望想点清楚，一不小心顺着这条信息点进了软件。

　　跳转到一家烧烤店的详情页，店名叫碳烤江湖，有些年头了。

　　正是她和陈洲约见的地方。再一看，位置标识那里赫然写着，外环路11号。

　　等等，11号？

　　黎禾望怔住了，再次确认她刚刚跟陈洲说的地址，一直是17号。

　　而烧烤店，是11号。

　　原来是她看错了？黎禾望暗怪自己一心多用，果然容易出错。

　　从今天接了这个暗访的活儿，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没有把握，害怕不能胜任。来时在出租车上打眼一晃记下的门牌号，竟然还看错了。

　　那外环路17号究竟是什么地方？

　　黎禾望在地图搜了下。
　　搜索出来的结果是，缠眠蜜境。
　　一家情侣主题酒店。
　　下方的关键推荐语：“情侣首选，情趣至上，多样主题房型满足想象！双人浴缸特色配置，期待和你的“Ta”来发掘私密浪漫～”

　　“……”
　　黎禾望的表情瞬间凝固。
　　噢，原来是情侣主题酒店。
　　陈洲的百般犹豫，千般排斥，原来是这个原因。他说的传统，跟她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回想着刚才的对话，黎禾望的脸越来越烫。她双手掩面，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他了，连聊天框也不敢再打开。

　　陈洲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早知道直接说店名了，真的是一念之差。原本她是想着说个精确的位置，先门牌号再附上烧烤店名字的。

　　无奈当时，黎禾望在专心打量四周的环境，脑子里像紧绷着一根弦。只想赶紧把地址发过去，就把店名那几个字给省了。

　　这一省，连带着把她的人格都给省没了。

　　黎禾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意外闹了个大乌龙，得澄清，是外环路11号的烧烤店。

　　正盘算着怎么说比较有可信度，陈洲发了条语音过来。她都不太敢听，但还是鼓足勇气点开。

　　“到了。”

　　虽然两个地点之间只有百米距离，但是黎禾望自己报错了位置，总不好再让人家跑来跑去。

　　她索性不纠正了，17号就17号吧。

　　外环路上，陈洲如约而至。他站在蓝色的路标牌旁边，远望神色冷清。似密云垂天，昏昏雪意欲来。

　　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时常没来由地思索，该如何比喻天气。
　　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是什么。

　　黎禾望一步步向他走去，很有默契地站在了路标旁边，绝不往酒店那儿挪一厘米。

　　她把钥匙递过去，一鼓作气地解释：“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打错了地址。我原先想约的是外环路11号的烧烤店，希望你不要误会。”

　　陈洲接过钥匙，漫声道：“误会什么？”

　　冬天的空气又干又冷，听他这样问，黎禾望越发觉得喉头如阻。

　　她根本说不出口。

　　“我还有事。”陈洲说，“你不是加班吗？怎么还在我这儿耽搁？”

　　“我正准备走呢，再见。”黎禾望大步跑了回去。

　　预想之中的尴尬场面，竟然没有发生。陈洲言语之间并无揶揄，倒是她自己把事情想严重了。

　　凭借一个几十块的养生茶套餐，黎禾望一直滞留在“松鹤康年居”。这期间她还总四处晃悠，找人搭话。

　　渐渐地，黎禾望有些坐立难安。转来转去，今天上班的员工都眼熟她了。她得回应很多礼貌性的打招呼。

　　这也就算了，但有些东西，她真的无法回应。

　　黎禾望看着对面推销办卡的养生师，如是想。

　　微笑着目送养生师离开，又迎来了美容师。她手拿宣传册，同样温声细语，之后同样一点业绩没涨。

　　周仕华还没有任何消息，由于他进去之前特意交代了不要打扰，黎禾望也不敢贸然询问进展。

　　只有等，耐着性子一等再等。

　　与此同时， “松鹤康年居”来了两个男人。

　　“就是这里了！”黎之恒双手插兜，“我可是常客，既然咱碰巧遇上了，我这当哥的就带你做个按摩体验体验。”

　　陈洲面无表情：“不需要。”

　　他抬起眼帘，往四下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