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节·别有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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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原本计划请晁璜查处孟秀身边的空档好安排刺杀，被柳太傅阻止了。现在他们还赌不起。万一曹知非要给孟秀报仇，一路追查下去，孟家失去一个男宠，他们却有可能失去更多的人才，秦如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
秦恪将调查梁王和孟家的关系的事情托付给了晁璜。没多久，晁璜就将梁王上下摸了个透，终于发现了真相。十二年前孟家一个庶出的女儿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当时掌握兵权的梁王，生下一个儿子后不久就死了。曹清五岁那年就以看不惯父亲的作为为由，搬到了别苑。而那个位于中下层平民聚居之地的别苑在他搬过去后，就有大量的不明身份之人出入。难道孟家在那样早以前就开始计划着要让皇帝断子绝孙好用曹清代替？先不说孟秀是五年前才从外面游学回来，谁又能保证曹知就一定会独宠他，一定不会有女人呢？
所以梁王此举，必然别有他故。秦如没花多少心思就想明白了，不过就是为了梁王手中的兵权。现在这个孩子有机会登上皇帝之位当然是额外的惊喜，即使皇帝有亲生儿子，兵权也能落在孟家手中。只怕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却是孟家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增加孟家对梁王独子的影响。不过这也让秦如对孟家有了一点新的想法，这次是巧合，发现梁王和孟家的关系。以孟家的奸猾，断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只怕还有不少隐藏起来的人。柳太傅也觉得秦如想得很是，便下令一查到底。
孰料这一查真查出了不少大事，最大的那个问题出在孟秀身上。孟府往上数八十代，包括主家旁支二十多房没有任何一家出过一个叫孟秀的人。
如果这个消息是别人告诉柳太傅的，柳太傅还不大会信，可这话是晁璜说的，他便不得不多想一想了。当然对孟秀的追查也就更加细致，誓要将此人的身份彻底查清。
除了孟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和关系，都是豪门大户的内部龌龊，一时查不出个所以然，还分散精力，暂时便搁下了。毕竟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孟秀，孟家得势倚仗的也是孟秀，解决了孟秀，其他人也就不足为虑，何况这些有问题的人说不定根本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不过晁璜刚刚能查到孟秀的来历有些蹊跷，再往下查，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晁璜来不及做进一步部署，皇帝的诏书下达，他被任命为观察使，遣往河南道巡查。
秦如第一个怀疑的是他们打草惊蛇，所以孟秀又在皇帝跟前进了言。晁璜却说不是，但他又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匆匆忙忙的就要上任。秦如回过来仔细想一想，觉得确实不是孟秀在捣鬼，最有力的证据是晁璜所任之职极大地侵害了孟略一党的利益。而曹知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没道理孟秀进宫这么大的动静他事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不过晁璜被调任的时机实在太巧合了一些，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人走了。虽然百般打探也没发现有人在暗中操作，甚至政事堂早就开始讨论晁璜的去向了，晁璜总是要离开的，都护调任节度使也不是没发生过。但直觉告诉秦如，事情没那么简单。
晁璜在接到任命的次日就启程赴任，秦恪是他的老友，当然要送一程的。早年晁璜出征岭南，秦恪正是他的专属大夫。沙场上打出来的友情那才真经得起考验，晁璜离京没有惊动任何人，天未亮就动身，动身的前晚上就在秦家和秦恪痛饮达旦。
秦如很好奇父亲和晁璜是怎样保持清醒的。
晁璜看出了他的疑惑，拍着他的肩告诉他，有些时候，万万不能醉。醉了，不该说的话就会脱口而出，靠意志力挨过来，挨几次也就可以想不醉就不醉了。
秦如还没来得及反驳，晁璜一挽缰绳，马蹄扬起一缕尘土，转眼就只剩一道烟尘。
秦恪还带着几分醉意，竟也忘记了平日里的古板，一声招呼不打，摸索着爬上牛车，也不待秦如兄弟几个爬上来，就吩咐车夫赶着走。秦如四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在牛车上放歌而去，从“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到“君子于役，不知其期”又到“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最后一句还能听到的是《绿衣》。
包含思念的词意，渺茫苍哑的歌声，在冬季的晨曦中别有一种凄凉。
可为什么他听着那么别扭呢。秦如遍体生寒。
秦加用胳膊肘戳一下大哥：“我们怎么回去？你我倒是不愁，提一口气也就片刻功夫，二哥和五弟怎么办？”
秦咎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可以走着回去，很久没出来透透气了，怀念得很。你们带五弟回去就可以了。”他说着瞥一眼秦如，见他心不在焉的，不由唤道：“老五？老五！”
秦如被他拍一下，愣愣地问：“什么事？”
“我说让大哥和三弟带你回去，今天你还得当值，小心误了时辰。”秦咎笑道：“想什么这样出神？”
秦如顺口答道：“你说阿父真正想唱的是《燕燕》还是《绿衣》？”
秦和、秦加一时没想明白，秦咎立刻就拍一下他的头：“傻老五，这也是你能想的！”
于是秦和、秦加也懂了，也上前拍秦如。秦如躲避不及，抱头鼠窜，正窜到山坡背面，晃见一辆马车，忙道：“我知错了！哥哥！快看有车来了，还是先拦车吧……别打脸啊脸上肿了让陛下看见我不好解释……嗷！！”
那辆马车是出城的，秦如本来只是玩笑着说要拦，没想到马车真就在他跟前停下了。车里人掀开帘子钻出头来，却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子沉。他面带焦急地说道：“秦大人快上车，小的奉高内侍之命，速请大人回宫！”
高政怎么知道他在这儿！莫非他被监视着？秦如心中大惊，嘴上却道：“我的兄长……”
“一起走！”子沉跳下车，催促道：“高内侍说您必须马上回宫，小的路上遇见了秦奉御，秦奉御……总之，请您立刻进宫！”
秦如不问什么了，和哥哥们一起跳上车。从帘子里隐约可见道边的景物飞快地倒退，秦恪的牛车很快就被他们赶上了。
秦恪虽然有些醉了，但脑子还明白，大手一摆叫他们不必多礼，君贵臣轻，既然皇命在身，父子之道暂放也可。秦如兄弟这才敢越过父亲的牛车，虽如此，他们的马车也是从路边上绕过，万不敢让秦恪让路，越过父亲之时也得规规矩矩地行礼以示不敢逾矩，乃奉诏不得已而为之。
及到了城中，秦和三个先下了车，秦如来不及更衣梳洗就被子沉拖进了方寸殿。
高政沉着脸，让子沉放秦如去更衣沐浴，因为他回来迟了。秦如草草收拾一番，跨出门就见两个小太监捧着漆盘走过，漆盘上放着一堆碎片。
曹知于身外之物看得很淡，很难得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件，除了日常用的雨后天青的一套青瓷和洁白如玉的一套白瓷，就只有一莲花盏一桑叶托了。碎片中呈现出干干净净的透明的样子，浮着点点梅花纹理的，是倍受曹知喜欢的水晶莲花盏的碎片。那块水晶天生成梅花傲雪图案，又经过巧匠顺势琢磨，终成一个莲花盏，剔透如冰似水。曹知有时心情不错，取出莲花盏来，将檀香裹进蜜蜡中，放在莲花盏里，注水，再撒几星花瓣，难得的雅致。
与浮梅花欺霜图莲花盏碎片放在一起的碧绿的碎片，是个桑叶盏托。那是一块碧翠碧翠的翡翠雕成。翡翠碧绿得漂亮，唯一的一处瑕疵被雕成了一只昂首吐丝的蚕，蚕吐出来的极细的雪白的丝也分毫毕现，实在别致得可爱。曹知本不喜欢翡翠，但却很在意这个盏托。现在那盏托也碎了。莲花盏和桑叶托，天下只此一件，再无替代。真是可惜。
刚才公公小声和他说了，是孟秀砸的，叫他自己注意别给皇帝火上浇油。
子沉默默地带秦如到曹知所在的水榭，曹知正拥着一件貂皮里子的大氅，手指逗着案上的什么东西。秦如走近一看，是盏托上带着蚕的那块碎片。蚕吐出来的丝已经断了，但是身体依然完整。曹知苍白的指尖就在蚕的背上逗留着。
秦如小心上前行礼，曹知道：“不必了。坐吧。高政找你来的？”
“嗯。”秦如在曹知旁边坐下，道：“高公公是真的很关心陛下。”
秦如的话十分逾矩，但是曹知没说他不对，秦如就继续说道：“陛下，我冒昧，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您对孟公子那般忍让。”秦如坐下来的时候，看见了曹知左脸上有些红肿，估计高公公已经给他敷过了，还这样严重。能对皇帝动手的，估计全天下只有孟秀一个人。至于理由……应该是晁璜的任命。
河南道所辖之登州、莱州、密州、青州与安东都护府成犄角之势，孟家好不容易用自己的人马看管住了，断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本来讨论晁璜的去留时，孟家是打算拖一把后腿的，没想到皇帝一封诏书，晁璜竟去了河南道。能从晁璜手里抢权的人，大概还没出生吧。
秦如明白其实他不该在这里坐着，他应该等一切痕迹都消失了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不到。
曹知没有回答秦如的问题，秦如没停下，又道：“莲台和采桑是让孟公子拿去发气了吗？”
“……不是。”曹知说，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秦如大着胆子问：“我能看看您的伤吗？您下午还要去政事堂，总不能……”
曹知没反对，秦如便大胆地欺上前去，冰凉的手指慢慢地触到他红肿的皮肤。不仅仅只有左脸有伤痕，右额角上被头发遮掩住的地方隐约地渗着血，明显是磕撞在硬物上，已经被草草处理过了。秦如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硬按着失望之情，请曹知命人取他的药箱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节·别有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