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八节·试探 ...

  •   一边处理着伤口,秦如一边想着孟秀和曹知的关系。很明显曹知直到现在依然不想孟秀为难,所以才没宣御医。秦如暂时还没必要逆他的意思,就算他能让孟秀下不来台又怎样?反正曹知会将孟秀的一切错都抗下来。
      秦如想透了这一层,便没有给曹知包扎,只细细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道:“这个只能顶一时,防止感染。政事堂的议政结束之后,请陛下务必诏请奉御大人彻底处理伤口。”至于左脸上的,只能用一种浅绿色的半透明药膏遮掩一下,看上去不那么醒目,曹知再注意一下角度,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不知他身上还有没有伤?这个问题到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又被咽下去。秦如将药箱收拾好,不经意间发现曹知看着他的目光似带着一两分歉疚,有个想法突然涌上心来。
      曹知对孟秀百般容忍,究竟是孟秀在他心中的地位过高,还是皇帝自己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忍着?如果是前者,一切就按原来的打算行事,如果是后者……
      想到这里,秦如故意假装不小心,一回肘打掉了案上的一个天青莲花小碗。
      在一旁守着的贵公公立刻就责骂起来,曹知的脸色也一下变得十分难看。他知道秦如是故意的,在他身边这么久,秦如不会不知道这套天青瓷器是他的心爱之物。
      秦如却向贵公公道:“孟公子一连砸了堪称国宝的莲台桑叶,陛下也没生气,这就是一个寻常瓷碗,难道叫我赔命不成?”接着有低头嘟哝道:“即便没有孟公子的事儿,碗不过是死物,早年在家,一样的瓷碗杯盏,少说也摔了十五六个,阿父偏没说我什么。”
      曹知眉头略略一松。秦如被秦恪千疼万宠着养大,别说吃苦受罪,一点委屈也不曾受过。秦恪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把他送到宫里来。秦如才十五,过完年才满十六,正是该和知交好友们四处结交的时候,却不得不把大好的年纪埋葬在宫里。自己不正是羡慕他的这份亲情,所以才总是对他宽容?因为自己已无所谓自由了,所以才不想拘束他。曹知静静地看一会儿秦如,最后让贵公公找两个小太监来收拾干净,没再说别的。
      秦如不依不饶:“我在家住的好好的,天天陪哥哥们嬉戏打闹,要不就和朋友一起玩耍。如果不是阿父非要送我进宫来,我何必进来,何必做别人的奴才。不过就是一个碗!”秦如很干脆地抹起眼泪来,“在家就是弄坏了晁伯父送给阿父的兰花,阿父也舍不得说我一句,在宫里什么人都能欺到我头上!”
      “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曹知欲言又止,“算了,我不该给你脸色瞧,你也别哭了。”
      一个内侍很识趣地递上帕子,秦如一巴掌拍开,贵公公亲自劝他也只当没听见。曹知只得亲自出马,拽着他回座上,亲手递丝帕,小声劝慰里子面子都给足了,秦如这才回转过来。

      午膳时秦如因须重新梳洗,没在皇帝近前跟着。用完膳曹知直接去了政事堂,上午被孟秀、秦如前后一折腾,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只好趁现在补上。秦如因为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正暗自得意。
      原来并非孟秀有多强能将皇帝抓得牢牢的,也是,就他那样,就算皇帝曾经十分喜欢他,这份感情迟早也会被磨得分毫不剩。不过刚才秦如也是冒了险的,万一曹知发难,他可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结果是他赌赢了。秦如高兴地沏了壶好茶,还哼着小曲给自己助兴。
      “秦司医真好兴致。”高政不请自来,秦如让开位置给他,自己在下手坐了。
      秦如还真有点怕高政,高政对别人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秦如平素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角色。
      高政很严厉地训斥道:“今天上午,司医大人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吗?或者司医大人也妄图恃宠而骄?”
      父亲说过,高政这个人值得信赖,甚至秦恪在宫内宫外的周旋,都有这个人助一臂之力。所以秦如愿意将部分事实告诉他:“高内侍误会了,我不过是想知道,孟秀所恃,到底是陛下的宠爱,还是陛下的忍耐。”
      高政只是冷冷地哼一声,道:“然后司医大人就好有样学样是吗?”
      “不,当然不。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解决掉孟秀对陛下的影响。”秦如道,“我得先知道陛下何以对他容忍至此,才能对症下药。我承认,我今天上午的手段的确太过分,但是我们的目的达到了。陛下他根本就是一个……宽容的人。”秦如斟酌着用词,将软弱换成了宽容,“所以他没有追究我。那么孟秀所倚仗的,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人人都可以倚仗的陛下的宽容。”
      高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茶凉了,有太监送来温酒。粉青的温碗和酒壶,在外哪怕是公府侯门也不多见。秦如挽起衣袖,亲自给他斟酒。
      “有些事,我想你得知道才行。”高政的声音依然是一板一眼的,他并不去碰秦如的酒,只道:“同样是砸了器物。陛下不追究孟公子的错,是因为陛下觉得,有一半责任在陛下自己。”
      这一点秦如知道。当时孟秀多看了莲花盏上的梅花一眼,曹知便随口说了一句他若喜欢就送给他,结果孟秀立刻就将莲花盏和桑叶托砸了个粉碎。
      “此外,莲台、采桑,虽然珍贵,却贵在罕见,贵在心思巧妙。陛下虽然喜欢,砸了也就砸了,不过少个玩物。”高政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天青瓷不一样,天青瓷贵在它烧制困难,耗尽人力、物力、财力,也未必能烧出皇室规定的颜色。看起来司医大人今日似乎不过砸了一个莲花小碗,实际上那一整套天青瓷器都已经废了。瓷窑不知要浪费多少心力,才能重新烧制一套。所以陛下当时才动怒。”
      秦如听了,不觉一愣。
      高政看着他,脸色仍旧是波澜不兴的死气沉沉。
      秦如回叩拜道:“我明白了,有劳内侍大人提点,感激不尽。”这是他第一次真心真意地向父母祖宗以外的人跪拜。
      高政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端起白犀麈就走了。

      下午秦如出了一次宫,去自己平日里常去的花鸟行提了一对白文鸟。这对白文鸟本是秦如想留着自己养的,那花鸟行费了好些功夫才弄到手。
      晚膳之后秦如才赶回宫中,曹知早已沐浴更衣完毕,正在看最后的一摞上书和公文。案旁一盏错银青铜牛灯,发出微弱的光。曹知并不靠这个照明,他只是偶尔会拿几盏青铜灯出来看看。
      额上的伤口并没有包扎的痕迹,看来曹知并没有按他说的请御医来诊治,脸上的红肿倒是消得差不多了。
      秦如先向曹知行礼,然后奉上了那对白文鸟。白文鸟正在你侬我侬,贴在一起叽叽咕咕,互相梳着羽毛。嫩红的小嘴衬着雪白的羽毛,娇小可爱。
      曹知无疑喜欢这份礼物,但他疑惑的目光依然落在秦如身上。秦如躬身道:“微臣知错了,今日不该逼迫陛下。”
      曹知只道:“已经过去了。有名字吗?”
      秦如愣了半天,想明白原来是问文鸟,忙道:“一个叫半夏,另一个叫合萌。是我以前想的,陛下改了吧。”
      “不必。果然是御医世家。”曹知看了一会,伸手打开笼门。
      秦如便道:“陛下,它们会飞走的。”
      “那就走吧。”曹知淡淡地说,没有关上笼门的意思。
      文鸟在笼子里徘徊一阵,一只先鼓起勇气跳出来。它在案上蹦跶一阵抬起小脑袋歪着头打量曹知。另一只也跟着跳出来,有点笨笨地在案上跳,最后对着笔格上的毛笔啄起来。
      秦如注意着曹知的表情,发现他竟然在笑。
      两只文鸟活动一番,第一只飞起来,飞到高高立起的烛台上,热气一烤,紧接着又窜上了房梁。另一只也跟着飞走了。
      曹知只看了它一眼,命人打开窗子,继续看他的公文。
      他这是打算放文鸟自由?秦如疑惑地看着在窗□□动的半夏、合萌。
      文鸟们呼啦一下从窗口飞出去,外面的宫灯保证了它们不会因为夜晚而不能视物。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回到山野。
      秦如不在乎自己的心意被浪费,他委屈自己花的那一大笔钱。他退到自己平常所在的位置,哀怨地看着窗口。一阵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喷嚏。
      曹知放下手中的上书,道:“你退下。”
      秦如满怀着怨念地望了空空的笼子一眼,向曹知谢恩离开。曹知继续看着上书,不外是说哪哪哪家的某个儿子天资过人乃皇嗣之选之类的话,曹知看得很反胃,却不得不一一批上“已览”。
      等全部看完,早已是深夜。曹知将文书整成一堆,招来内侍将它们送去政事堂。却见那内侍有些惊讶的眼神,顺着看过去,原来他摊开的衣摆不知何时被两只文鸟占据了。它们将厚厚的几层衣裾抓成软软的小巢,睡得好甜。
      曹知啼笑皆非,心却柔软下来。应该是很珍贵的鸟儿吧,不然秦如不会怨气冲天的。
      “给秦司医准备一份谢礼。”曹知吩咐道:“告诉他,他的礼物朕很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节·试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