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四十八·刘玉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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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的死在洛阳引起了一番不小的波动，果如曹清所料，有些看不清局势的人蠢蠢欲动。有挑拨秦恪父子与曹清的关系的，有趁机污蔑曹清谋害旧臣不能容人的，均被晁璜拿下了。开玩笑，现在这个恐怖的平衡已经够微妙了，一不小心秦恪就万劫不复，这些跳梁小丑还在捣乱，不整他们整谁。
曹清好好地褒奖了晁璜一番，又对秦恪多有安抚，总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必太计较，关键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没有四分五裂，秦恪还是那个兢兢业业恪忠职守的智囊，晁璜还是那个武将首领，秦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依然是大魏的臣子，曹清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倒是该感谢那个最棘手的挂了，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因素跑了才是。
洛阳暗中整肃完毕，秦恪从失去儿子的痛苦中走出来的时候，孟谦也只身闯进了长安。
孟谦在长安接上头，安定下来，痛痛快快地泡个热水澡，沐浴了香料药材熏蒸的汤，换上柔软滑爽的丝质中衣裙，有侍女帮着擦头发，几碟小菜三盏汤，三品小粥一份点心也送到了跟前。热乎乎的野鸡汤填进嘴里的一刻，孟谦幸福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过去的二十年里，再困难再辛苦，她从没这样狼狈过。
安稳地睡了一宿，孟谦并不急着找曹知或者杨柳儿。秦如给她的那封帛书，更是让她帮忙而不是上交给曹知。交给曹知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帛书和其他所有证据都被烧掉和秦如作伴。
孟谦对着那帛书一筹莫展，秦如让她把这个消息公开出去，要闹大，却不能违背曹知的意愿，秦如真当她有上天入弟的神通呢。
此外，她必须确认自己已经甩脱了所有的监视，然后才能和曹知联系。这可是个麻烦事儿……孟谦易容成一个酒坊主的女儿，孤身来到长安和当地的粮行谈粮食的分成问题。每年来长安和粮行纠缠高粱谷子配额的人有很多，女子随夫随父来的也有，孟谦并不显得突兀。
周莞确实没有盯上孟谦，但是她判断出已经有洛阳的比较高层的人到了长安，所以新进长安的人都受到了严格盘查。孟谦隐藏得很好，周莞盯了一阵子，没有结果，也就慢慢松懈了下来。
只是这种松懈却是表面的，周莞自认还是比不上卓圣，所以她严防死守没找到那个该找到的人，就将这事捅给了卓圣。卓圣略一思考，让周莞派人伪装成洛阳来客。能骗到洛阳的势力最好，骗不到，至少能引出真正的洛阳来客。
结果杨柳儿还真就上钩了。孟谦不敢在外查探，也就不知道有人假冒她的身份，卓圣连密语都整个伪造了一套找到了杨柳儿，而杨柳儿还真就入了套。
周莞当初不动杨柳儿，是为了引蛇出洞，却没想到这一引，果真引出了大蛇。
杨柳儿和周莞差不多，缺的就是一份随机应变和反复揣摩推理真相的能力，所以周莞拿自己的人假冒成孟谦和她联系，她就信以为真了。而曹知恰恰也知道孟谦到了长安，所以杨柳儿传来消息说和孟谦那组搭上线之后，他也没想到是卓圣假扮的。许多消息就通过埋在长安的人源源不断地传到了杨柳儿手中又被周莞知道。
一开始这些消息都是非常零碎的、经过打探谁都可能知道的消息。不过周莞知道这些消息汇总之后，会有专人做分析从中提取情报，许多事根本瞒无可瞒。比如某府的将军忽然开始准备行装，而他的夫人在冬季皮裘贵的时候买进一大批皮裘，就可以知道这位将军将在次年换防到北方某地并且将在那里至少度过一个冬季，再结合北方的详细消息，就能推测出大致的人事变动的范围。而只能搜集到这些消息的人位置也并不高，即使拔出来，也能很快被顶上。
周莞就这样耐着性子和杨柳儿周旋，直到大半年过去，年底职位调动频繁调动时被她抓到了一个不该传出的消息。
头一天刘玉、卓言、卓圣才商量好刺杀傅王手下负责户部的、洛阳遣派的官吏，这条消息次日就到了杨柳儿的桌上。统共只经过了刘玉、卓言、卓圣、裴应四个人的手，也不用卓圣再费心排查刘玉和裴应一被圈了进来，问题在于到底谁是那个间谍？
卓圣不确定曹知是否知情，却知道他心细如尘，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索性就不去见他了。虽然不去见他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但是至少不会泄露更多。
但是曹知比他以为的要更加细心些。卓圣几日未来，而针对刘玉和裴应的调查已经被他察觉，曹知几乎立刻就拼出了真相。于那次曹知不得不冒险出马，取消了他们两人的职位，自己亲自出面和卓圣周旋起来。为这个曹知从宫外弄了个人进来，易容伪装得和自己一样，然后一杯毒药让他呈现出感染风寒卧病的模样代替自己。长安只有卓圣和周莞见过真正的易容，知道那是水洗不掉的必须用药才能抹去。但是他们没有怀疑到曹知身上，又急着调查刘玉、裴应，根本没到曹知这一层。所以曹知躲过了他们的视线，暂时收回了长安的所有权力。曹知出马之后，刘玉和裴应就都按兵不动了。
刘玉和裴应的身家都清白，裴应的问题更大一点，因为裴家本家不是长安的人马，万一裴家有人留下信息，裴应到底忠不忠于长安，那得两说。然而那走漏的消息又不是朝着洛阳去的，而是往傅王治下传递的。裴家最大的仇人关氏正在傅王手下过得如鱼得水，按说如果裴应是内奸，他又怎肯为傅王效命？于是到头来卓圣、卓言完全没办法倒向其中的任何一个，只能尽量去查了。
曹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决定在这二人之中保下哪一个。事实上做这个决定并不需要太久，甚至他都不必自己做抉择，刘玉一定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刘玉是潜伏在卓言身边的老人，主管是内政，而裴应则是卓圣的心腹，主管是军务。眼下就看着快到东西大战之际，军务的消息和谋划，是断断不能少的。现在卓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却势微，在他身边做事有吴氏掣肘；卓圣根基不牢，势头却极强，后续力也强。随着卓圣和卓言的争斗一步步升级，刘玉被牺牲掉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明显刘玉撕破脸，好处比裴应撕破脸大得多。刘玉有总管长安粮草的权限，抢在卓圣限制他之前，他就开仓放粮；除此之外，他将长安工部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一点点改良稻种的方法付之一炬，连为数不多的良种也被他煮得不再熟；抢出城门前刘玉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暗杀技术，又送了好几个新秀上黄泉路——裴应也没逃过，本着做事做到底的原则，刘玉暗杀了卓圣身边的几个智囊，也暗杀了裴应，不过裴应天生心脏的位置就比常人偏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让刘玉没有伤到他的大动脉。加上卓圣对裴应有监视，所以太医几乎立刻就赶到了现场，裴应是一点事也没有，只让关怀对刘玉恨得牙根痒痒。
刘玉的暗杀看似是随机的，实际上却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按理说卓圣对他是又恨又怕，不会再轻易被他故意露出的破绽欺骗，但是刘玉为了骗他，就做了个没有欺骗性的计划。刘玉一直在往傅王的势力范围内出逃，只是他脱离了追捕之后，立刻又另择一条路往回赶。这样不论卓圣如何调查，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刘玉已经离开了长安投了傅王。
然而这样兜了一圈之后，刘玉又回到了长安。第一，他不会去傅王治下，他要去的地方是洛阳。第二，他离开得突然，许多事情没有交待，至少要将最重要的几个关键探子给隐藏起来他才能安心。第三，就是将泄密一事调查清楚。所以长安还没有放松门禁，依然只准进不准出时，这个头号通缉犯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
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周莞撤回了漫无目的的监视，孟谦陡然间就自由了。起初她还不敢相信长达一年多的监视就这样消失了，她都做好准备和卓圣死磕到大战爆发，却没想到竟然结束得这样早。
获得自由的孟谦并没有立刻与杨柳儿接头，明显现在有人被长安捕获并透露了内部的消息，没打听清楚状况之前，孟谦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孟谦知道，和曹知直接联系的那些高层人士，绝对是可靠的。
于是长安一家酒坊的喜欢养鹦鹉的掌柜小姐不惜重金给鹦鹉们做了三十多个檀香木架子的消息突然传开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放出消息的第二天，孟谦外出归来，在阁楼上逗弄着鹦鹉，给最大的那只鹦鹉喂松子时，那只鹦鹉突然叫起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一连叫了好几个《兰亭集序》里的句子。孟谦微微一笑，又给了它一把松子，心里默默念道：“永和九年……岁在癸丑……三月三日祓禊……刘玉约我明日辰时正点在东山酒楼丙座一见？”
次日辰时过两刻，孟谦出现在东山酒楼丙座。这是一个凭窗的地方，外面就是街道。这个座位并不好，后面有好些讨饭的流民，也有些嘈杂。
然而对于孟谦来说，却是个最好不过的位置。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辰时过半，然而却没有客人上前或者路过时给出什么消息。孟谦按捺住急躁，不动声色地喝着早茶。
窗外一个乞丐纠缠路过的行人，被一阵推搡，跌倒在窗下。几乎就在那乞丐跌倒的同一瞬间，一个声音传来：“暗中联系泰丰粮行老板武京，杨柳儿已被识破，勿寻。”
孟谦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可好？”
“无事。汝速接手刘玉之势力，其可东归矣。嗯？”
“——明白。”孟谦回道，搁下茶杯时的一声轻响，遮住了她刚刚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得多了。武京是关怀的对外身份，在他的帮助下，孟谦暗中将还没有被发现的探子收拢起来。有足够能力长途跋涉的会跟着刘玉一起回到洛阳，而剩下的会在孟谦的安排下继续活动或者保持沉默。
而杨柳儿，在周莞和卓圣结束了对长安的清剿后，很快就被处死了。杨柳儿是被秘密处死的，除了卓圣和周莞，没有人知道她为何会死。但是卓圣却漏算了一条，杨柳儿的夫君，卓吴氏之兄吴铭，虽然年轻时是个花花公子，但是五十岁后，却像突然返璞归真了一样，真心喜爱着这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年轻美貌善解人意的侧室。
通过吴铭，孟谦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利用吴氏力量的机会，这对折损了不少人手的她来说，真是一个莫大的补充。裴应和关怀知道了孟谦是怎样利用吴铭的感情，又是怎样借卓吴氏之手在卓言的后院里兴风作浪的，自叹弗如。玩感情，他们天生就不是孟谦这样的女人的对手。
刘玉并没有立刻离开，将手中事务交待清楚还用了不少时间，待城门开放已是入秋时，他辞了曹知，便一路东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四十八·刘玉东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