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调戏

5、第三节·偶相见也许非真巧，错牵绊未必是假情

　　武威的事儿在朝里很是吵了些时候。难得的这样势均力敌，又是万民书，又是辞官威胁。看来积压已久的矛盾总算找了个机会爆发出来，也可见武威虽远在营州，影响力倒是越来越大。不然不会这么多人保他，孟略也不会非得按他下去不可。
　　秦恪这天清晨照样来给皇帝诊脉，恰逢皇帝心情很好，将自己日常用的题诗刻赋的木鱼石茶器赏了他一套。秦如趁机找他询问了朝里的情况。秦恪一反前几天的愁眉不展，对着他含笑不语。他虽一个字没说，秦如也猜得出来有转机了，这便长舒了心。据他所知，孟秀今天下午要进宫来，所以皇帝才会心情很好，不仅提前放了当值的人休息，而且只看了所有上书和公文就休息了，连政事堂的议政都暂停了。若是秦恪他们没想出办法，武威就危险了。不过反过来想想，除了皇帝召见，孟秀很厌恶往宫里来，现在竟主动要求进宫，可见孟略也有些计穷了。
　　一般孟秀进宫，歇在灵台宫方寸殿，普通宫监都不在近前，只有高公公伺候。秦如也不例外，就被派回了尚药局。
　　说来也巧，秦如一路行来，在御花园里恰遇见了孟秀。孟秀当然不会像他一样地勾着头步行，他乘着皇帝的步辇，大摇大摆。
　　远远瞥见仪仗，秦如躲避不及，只得在路旁站了，恭候他过去。
　　不想步辇在他旁边停下，接着是靴子，大红的衣裾，羊脂玉佩两组，宽大的衣袖，皂色底金线绣龙凤祥云纹宝莲间隔的腰带。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捉住他的下巴，秦如躲不过，被迫抬起头来。秦如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便是在皇帝跟前，也从无这般受气，一怒之下便甩开他的手，横眉怒视他。孟秀微微挑高眉，冷冷一笑，道：“倒是个美人，还是个小野猫儿。真是可怜！”
　　倒不知他们两个谁更可怜。秦如斜睨他一眼，拂袖而去，绿色的衣角很快就被花木掩去了。
　　步辇旁一个贴身伺候孟秀的太监主动站出来，悄声道：“公子，要不要小的给这不识相的小子点好看？”
　　孟秀随意地挥挥手，道：“你懂什么？我们是同病相怜，什么好看不好看——他倒比我还可怜些。”他说着以手遮住阳光眺望眺望晴空，又说道：“去，让曹知到这儿来，他的屋子里头，我憋闷！”

　　“那武叔明不过就是一介武夫，出身贫寒，学识浅薄，我大魏人才济济，文武双全之人屡屡可得，何曾少了一武夫？”
　　“且又不识诗书，焉能胜任别驾之位？无才本已不该，当思修文德以补不足，此人却连德行都极为下作。营州乃边关要地，镇压东北边民胡夷，这种人岂能让人信服？”
　　“他贪墨朝廷拨发之抚边钱，受贿鬻爵，致使营州上下乌烟瘴气，竟连刺史都受他辖制，长史张其更因刚直不阿，被他杀害，陛下岂能容此人牧民要地？今年克扣军饷一事，若非刘刺史早察，岂不会激起兵变？！今岁听闻北方大旱，想来契丹、突厥、靺鞨等族必难以为继，南下掳掠，不趁早革新营州军政，年下又会是一番恶斗。致使民不聊生，将士无辜就死，国力疲敝，你又如何忍心？”
　　“阿识，此人撤得很是应当，刘刺史的处置也恰到好处。梁王、襄王、陈王、郑尚书举荐主事苏历代替武威出任别驾，这人你是知道的，兵事牧民，无一不精……”
　　孟秀枕着手，看似平淡地说着，月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尾音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慵懒，眼角眉间的光华流转，总能让曹知心动不已。
　　但此时曹知却只是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孟秀呈上的所谓的招供，闭着眼不发一语。
　　孟秀见状便掐住他的下颌，一定要他给个答复。
　　曹知抓住他的手，摇摇头，依然没有说话。
　　“哼！”孟秀没什么耐心，放重了手上的力道，说道：“陛下如此无情，竟连点头之话也不愿给我。那我，可能就有日子不想来见陛下了。”
　　曹知却轻轻一笑，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即便答应他，他依然有日子不进宫。若不依他，他反而因有求于他愿意进宫来了。可见还是不答应的好。但是不答应他，他会伤心，曹知自己也不会好过。曹知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孟秀，看得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花园里静悄悄的，连前几日常能听见的秋蝉都悄无声息了。
　　月上中天，月又偏西，华如照水。孟秀才听见曹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他也从地上爬起来，借着月色整理衣物。曹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的声音飘渺得像埙的呜咽声一样。
　　“明天我会拟旨。”
　　孟秀正想呼出一口气把心吞回肚子里。
　　“但不会如你所愿。”

　　次日皇帝颁旨，营州刺史刘玉被撤职。武威迁营州刺史，并兼安东都护府都护，掌东北一带军政财权。鉴于此时营州的消息还说他在逃，就等他到职之后立刻交割一切事务。原安东都护晁璜归朝另作安排，朝堂上下一时哗然。
　　孟略自然拿武威画押的供词来反驳，皇帝轻飘飘一句“武卿绝擅行、草，非不能捉笔，不为此蛇形也”就打发了。大理寺的官员也及时证实了皇帝所言不假，那画押的名字即便是武威写的，也绝对是在提笔都难的情况下歪歪扭扭地写的。孟略只得退一步，保住了刘玉的官途，只是却不得不接受刘玉被贬谪至广州任司马的结局。
　　孟略议政回家差点没将自己书房给砸了。他辛辛苦苦保举刘玉和张其，为他们不惜将营州原来的刺史、别驾等人全部拉下马，但是刘玉多年来不仅没能兼任安东都护，不能谋取兵权，甚至都不曾真正掌握营州内务。张其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枉送了性命。原以为此番能将最大的绊脚石武威挪开，不想皇帝却玩这一手。
　　孟秀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往日他提的要求，皇帝至少能满足九成，这是他第一次栽这样大的跟头。他没有将时间泄愤，他得尽快找出原因。难道是秦如？最近皇帝有些不好掌握了。
　　秦如那张绝色的脸在孟秀心中一闪而过，桃花眼妩媚勾魂，春色如五月之柳，气息却那样的干净明澄。圣人也会动心的吧。
　　不过孟秀立刻推翻了这个结论。曹知不爱美色，而且监视曹知的人并没有传出曹知有新宠的消息，曹知对秦如的态度很正常。也没有消息证明有人在曹知跟前为武威说话。曹知对他一如既往予取予求。
　　孟秀抬起头来看着孟略，问：“父亲，昨天我进宫之后，朝廷里有没有什么不正常？”
　　孟略的脸色微微一变：“若说不正常，似乎没有。我们这边都是按你的计划办事，没有任何意外。柳老贼手下也正常上书进谏，今天没有举行议政，因为你进宫了。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为了确保以后不会出这样的变故，最好彻查一番。看看我们的人里是不是有他们的暗间，再查探他们是否换了谋划的人。”
　　“我立刻吩咐下去。”孟略慢慢地转着身子，思考对策，最后在案边负手而立，问：“那营州怎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暂且搁下！所幸今年大旱不假，胡人必去营州掳掠，武威一时也腾不出手来管朝中的事儿。我们得顾全大局，眼下以整肃我们的人为要，否则以后谋事，多半不成。我纵有通天手段，遇到内鬼能奈何？”孟秀恨恨地一拍书案道：“但是武威可是有真才的，连我亦忌惮他几分。此番不能毁他，又不能招揽他，将来必成心腹之患。早晚我要除了这个祸害！”
　　孟略道：“那刘玉怎么办？此人有点蹊跷，他怎么解释张其的死？”
　　孟秀摆摆手道：“和我所料不差。武威有晁璜撑腰，张其几次三番算计不来，和刘玉商量好引武威上钩。张其的武功并不差，保命不难。但是谁都没想到武威竟不是单枪匹马去找他，却带兵包围了长史府，张其亦不能幸免。”他说着面上又浮现出一些恼怒，“张其以命换来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了！竟然连刘玉的地位都没保住！”事实上刘玉的书信语气相当激烈，孟秀只是没说出来。
　　孟略缩了缩身子，没有答话。他没有孟秀聪明，但是他比孟秀多出几十年经验，他的直觉告诉他，营州的事没有这么简单。可他没有证据。所以孟略只是依言去调查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突然觉得两只攻更有jq些……要不他们俩cp算了……省得祸害小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