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调戏

49、四十五·垂杨柳（下）

　　端午的夜晚，正是夏季热毒入肺腑的日子，周莞却觉得遍体寒冷。每年的这一天，她的手足腹背，不论如何也暖不起来，总是冰冷一片。
　　也许周芃在地下也舍不得她，是以还流连在她身边？这一天是周芃的忌日。他本名不是周芃，她也不是周莞，本姓已亡，芃、莞却是真名。他们是指腹为婚的夫妻。幼年家中灾荒，他们被迫流落他乡，因许多大户最忌讳男女私情，为了求一口饭吃，不得已诈称是兄妹。周芃给周莞起的小名便是小柔。后来他们被晁璜看中，做了在各府中搜集消息的间谍。十几年来，虽辗转不得一日相安，却矣始终未曾一离。
　　直到秦如要他们去勾引孟秀。直到秦如逼迫周芃让孟秀背叛曹知。
　　直到那一年的端午，周芃为了主子的命令付出自己的生命。
　　一身白麻衣，周莞在周芃的灵位前奉上祭品，焚香祷告，祈求亡人得平安，祈求来世能再续夫妻。也许一个女孩子这样许愿，许愿今生来世得此夫婿，会为正人君子天地神灵不容，然而却是所谓的道义所谓的苍天先负了他，又如何能怨她负天？
　　没药的香气盈室，周莞在祭案前坐了整整一天，破晓时取了锦瑟慢慢地鼓。她不是大家小姐，本没有学这些的资格。是周芃看出她羡慕那些贵族女子调笙鼓瑟，送她锦瑟，为她延师，断断续续学了几年，曲不成调的，静心澄明时却偶能一听。
　　卓圣从下属手中拿到一份消息，是一份他看不懂的急奏，他知道这一天周莞从来不理事，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到周莞的小院来了。
　　周莞没有听到卓圣的脚步，但是却知道他来了，便按住了弦，小声向灵位道：“我不能陪你了，不会怪我吧？你生辰的时候，我会带着你喜欢的菊花鱼来。等我报了仇，就再也不用这般人间幽冥地分离……到那时，我年年酿酒给你……哥哥……”

　　卓圣带来的消息，他看不懂，周莞却能看出名堂来。长久以来对杨柳儿的监视还是起了一定的效果的。
　　周莞的死士将杨柳儿身边的书册以及屏风、扇子上的所有文字都弄了出来。周莞知道的隐语不多，不过她知道基本的思路。现在能找出足够多识字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大部分间谍往来的书信，都是以一本到几本书或者几篇文字为底，将消息拆成单个的字，通过某种方法对应到这些底文上。这是比较常用的，不怎么常用的就是将底文熟记于心，周莞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这也是她为何在整条线中位置始不高的原因；再往上，还有不通过文字，而是以约定的语言替代固定的意思，这只在双方的信任牢不可破而且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极强的人之间才会使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过周莞都不知道了。
　　需要沟通上下的间谍接受和发送消息的方法完全不一样，杨柳儿恰恰是这样一个对上要负责对下有任务的角色。杨柳儿手上有三股势力，一股是当初和周莞一起接受命令的人，一股是随着行动展开被吸收进来的，还有一股是洛阳后来派的人。除此之外，杨柳儿还要向上一级做汇总，这就意味着她手上起码有四套不同的转译消息的方法，还有四种备底，无疑给周莞增加了不少难度。而她又不能直接绑了人来严刑拷打，不说会打草惊蛇，任何一个探子超过一天没有给出消息，都会让杨柳儿立刻更换方案。
　　这回卓圣给的消息，是一个死士用性命为代价，搞到了杨柳儿传出去的消息的内容。更为珍贵的是，这是杨柳儿向上给出的消息。有确切的内容在，加上杨柳儿传出去的看似混乱的信息，破解会变得稍微容易一些。周莞已经在暗中开始比划起字数来了。
　　卓圣与周莞约定了互不插手对方的情报网，是以看周莞似乎颇为重视，他没多问便告辞离开了。
　　周莞则平复心情，召集了人手，就在卓圣的府邸暗室中，与那则只有三十个字的消息展开围剿。

　　卓圣自府中出来，径直去了明华宫。如今曹知对他淡淡的，软硬不吃，卓圣也恼过，然而一天不去就坐立不安。为这个刘玉等谋臣没少劝谏，卓圣依然义无反顾。
　　端午节曹知亲自下场去打了一番击鞠，长安少年鲜衣怒马，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不仅要争个面子，而且于旁门左道无所不用，直想把他从马上打下来，最次也要将比分打得落花流水。结果曹知愣让他们一个球没进，连剃了三回光头，打得他们不敢不服软。
　　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子最夺目的时刻，褪去了少年的锋芒锐意，多了些阅历沧桑，却还没到古井无波的死寂，正是百计遮掩也会流露出魅力的年纪。卓圣昨日旁观了一局击鞠，又一次感到惊艳，这日来时曹知正在射箭，弯弓搭箭，动作无比纯熟，没有任何刻意造作的痕迹，每一支箭都正中红心。
　　旁边有太监和侍卫高声报出成绩，曹知不见喜怒，又抽出一支龙蘷箭，弯弓，射出。这次偏了一点，虽还在红心，却约在寅卯正中，偏三分的位置。曹知收了弓箭，骑马回身，只见卓圣悠然在树边站着。
　　曹知从黄骠马上下来，李封忙递上帕子，曹知随便擦拭几下，搁在一个太监手中捧着的木盘里。
　　卓圣似有所觉……也许在洛阳时，他很讨厌曹知，也有些自卑的因素在。他为了得到父亲的青眼，远离故乡给敌人做男宠，而曹知什么也不用做，就是君王。而卓圣在他面前，不论怎样注意言行举止，总显得十分无礼散漫。
　　靶子旁边，太监犹豫了一下，老实报出了成绩。卓圣道：“我打扰了你，见谅见谅。”
　　“廉颇老矣，与君无尤。”曹知毫不在意地说道，面带浅笑。再说他是故意射偏的，他约关怀，寅卯日之交的子时于约定地点中的第三个见面。
　　卓圣痴了，回道：“你不老……是我一直没长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起必满三千才更，一天3000日更，十天3000旬更，一个月3000月更，嗯。
周莞周芃为了讨份活干假托兄妹，这个不是我想出来的，出自《阅微草堂笔记》里的一个故事，特此注明。
不知道周莞这个理由看得过去否？女人为了爱情是能做出些狠事的……吧？孟谦妈妈也是差不多的情形，贤妃则为了太子做了更多事。
说到这里，又有一个主要关系要爬出来了——曹清的娘，这个女角色为了曹清和端懿太子牺牲了很多，比如遮掩身份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最后被梁王杀死。曹清没有公布母亲的身份，因为会对父母造成名誉上的损害。至于她是谁……有空的话……可以继续猜……
提示是：
1、与其说是猜这个女子不如说是猜她的兄长。因为直到现在这个女人也没有出现过，但她的哥哥侧面出现了不只一两回，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可以说最后天下收归曹清，这个哥哥对妹妹和侄子的疼爱是仅次于曹知对曹清的培养扶持的重要因素。
2、曹清认为公布母亲的身份会给父母双方的名誉都造成影响，并不仅仅只是其中一方。
3、这个女子出身相当高贵。
基本上这是某的最后的包袱了，正文里都不一定会提到……
于是某终于可以宣布，进入BE的收尾阶段。接下来的五到七章里，将发生以下狗血情节：
秦如被曹清发不忠于是为了保全秦恪和兄长死了；孟谦反出曹清，带着秦如的遗书跨上越过重重险阻去长安的旅程；
NNN年后开战了；裴应和刘玉陷入一个不能都隐藏身份的困局，最终裴应得以保存而刘玉杀出重围投归曹清然后开始TX武威的生涯；孟谦到长安，帮忙重建刘玉的势力，被出卖，挂了；孟谦死前将最后一个消息传出去，曹知立她为后，并利用这个消息试探了一下曹清的舅舅，认为他是可信的，于是在长安城破的当晚，很放心地遣了所有人要自尽了；然后卓圣陪着自尽；然后曹知把一切都告诉他了，然后他们都挂了；而曹清依然做着师傅就是父亲，好好地活在天地间游山玩水的美梦；
然后他们阴间相遇，等着冤家聚头，封建迷信阴曹地府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夙缘宿愿……然后重生，然后曹知交出一切权利给同样重生的曹清，自己当太上皇，开始狗血的渣攻（也不算太渣吧）追灰心受鸟……
然后曹清娶了孟谦，曹重娶了孟楚，傅王寻贤妃的骨灰去了。曹清孟谦夫妻双双争战天下，NNN年间生了一堆娃，有一个当了太子。后来太子登基，生了个长子，叫曹真，又NNN年曹真封穆王娶王妃，又NNNN王妃生了个儿子叫长宁，又NNN生了个女儿叫玉摇……然后NNN玉摇登基了……然后……还要掰么……
以上大纲够详细了，想知道结局又懒得翻的看看大纲就行。
还有个解迷也差不多了……
秦如比曹知早死几年就当了几年的八子……八子算是他重生的，不过秦如只算寄居在八子身体里，很多事他不能做主，老虎的本能做主……
同理卓圣，他在文鸟身体里只呆了一小会儿，因为他就比曹知早挂那么一点……
保证即使BE也不虐，虐了大人们尽管虐我。
以上。
阅微草堂笔记终于翻完了……明天在放几个萌/囧段子，今天撑不住，要呼呼去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