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三（下）+四十四·一个人的盛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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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圣自上回送木簪被曹知扔了之后，想过要再来，因要和洛阳谈判，只得搁下了。洛阳本来派的人是钱锦，纵横家出身的钱锦就够难缠了，后来加了个秦如，和卓圣正是敌手，不仅将洛阳本已松动的底线又往长安压了几分，还摆明了就是和卓圣对着来，让卓圣在长安很下不来台。本来因为和钱锦谈判差点就成了，他多压了两天，等到秦如登场一切又从头开始，长安那群看他不顺眼的老臣就有些不满。秦如一再地挑衅，更让卓圣的威信大受打击。他虽然把兄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却有一群堂兄弟虎视眈眈。卓言的正室侧室一大堆，外戚也急于分权，卓圣还得分心兼顾内务，正是分身乏术。
周莞恨秦如恨入骨，便建议用外患吸引长安一致对外，趁机将反对势力送到战场上一并整死，顺便从洛阳抢稻种。借口当然要从秦如身上找，他和卓圣争曹知，那么大可诈称他不敬曹知，轻慢使者，卓圣忍无可忍才与他开战。秦如如今投效了曹清，大庭广众之下必不敢对旧主表忠心，传到曹知那儿，又可让他在曹知心中的地位更降几分。曹清如今不想和长安打，若长安和洛阳开战的原因出在秦如身上，则秦如又得罪了新主。
周莞就是想让秦如剜心滴血，方能略消心头恨意，却与卓圣一拍即合。周莞便利用年别来给她的人玩了一出反间计，终于逼得秦如在众军面前立誓不以曹知为念，唯以曹清为主，卓圣的使者趁机攻击秦如有辱曹知，不忠不义，秦如来不及阻止，那个使者被秦如的亲兵一拥而上斩了，挑头的亲兵，当晚就留书自尽了。
战云重新笼罩在长安、洛阳之间，一触即发。
却说符照正处在一个极度敏感的位置。
符照自己是个将军，但是自父亲死后，凡事由母亲做主，他的母族却是主张与洛阳和谈的。然而他跟随的那个将军，却是主战的。此回战事，自然又轮到他随军出战。然而赢了，主和之母族势弱，败了，他是败军之将，母亲也不会好过。
符照的矛盾都压在心里，裴应却不会看不出来，心里一合计，拿毒药把符照毒倒了。符照一两个月下不来床，正好免了出战。
这些事裴应不曾瞒着关怀，关怀看得有些心惊。小小年纪，便这般歹毒，被他盯上了，真如被毒蛇盯住，岂有逃脱的可能？但不说他二人年纪相差十余岁，同为男子，世俗讥诮，云云诽谤，便不论他心中依然只有一个云娘，只说不论怎样，裴氏满门是因关氏而亡，父母之仇，灭族之恨，他能搁得下？即使裴应搁得下，云娘在九泉之下岂能瞑目？即使云娘能瞑目，裴氏在裴应这里断绝烟火，裴氏祖宗又岂能不怨恨？
这些事裴应不会想，关怀却不能不想。这二人，裴应虽智计比关怀强百倍，论阅历、经验、察言观色却又输关怀一段，加上关怀本来就不多话，脸上还带着易容，裴应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关怀的这些心思。但不知到将来水落石出，裴应可后悔今朝这样待他？
=============================四十四==================================
长安和洛阳谈不拢就打，曹知多少也能预测到这个局面，虽然有害未必没有利。尤其周莞和卓言计划这要除掉一些人，就更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别的不行，栽赃陷害，攀折一些人在其中，却是轻而易举。裴应凭着自己的本事，在长安混得如鱼得水，他又心细，要哪里的情报弄不来？
曹知难得地出面帮忙策划了一下，他现在手上有长安的情报，也有洛阳的消息——自年别来的人渺无音讯之后，孟谦自己的人辗转和关怀搭上了线，加上关怀的势力，至少防守兵力和将领的行军特点，都能打听出来。按关怀的想法，直接帮着洛阳获胜就行了。裴应却否决了。
欲攻下长安，并非大困难。洛阳举全国之力，和长安拼个鱼死网破，必然长安先倒。然而两国若一直拼到最后，且不说焦土千里，生民流离，非长安、洛阳本意。若藩王群起攻之，则胜者也无力抵抗了。是以不论长安或是洛阳，都不可能将战局打得很大，必然会被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而且此场战争结束之后，卓言必然腾出手来调查泄密之事。将这边的消息全部传给洛阳，行动中一定会留下破绽，或者从消息的来源上也能追查到裴应自己自，裴应可不认为他能躲得过清洗。即使躲得过，难保不被他人牵连。
裴应研究了几天地图，做了个有些冒险的决定。长安这边的将领，大致可分为有才和无才两种。这两种按品行，又可各分几类。针对最能坏事、最无能、最能拖累他人的将领提供洛阳的消息，裴应助其策划谋攻，以成其武功。对于有才华的将领，则可将长安的消息透漏给他的对手。这样战争结束，裴应反而有功。而且最后按结果，也是贬能臣拔纨绔。最好长安被一帮无能的东西把持，这样洛阳就能稳稳当当地积蓄力量，直到一统天下之日。
最妙的是风陵渡。早年它被卓言送给了梁王，梁王造反被杀之后归了洛阳，后来长安杀到洛阳时，风陵渡重回长安之手。但是风陵渡周围的一圈城镇，却还在秦啻和黄文手中，乃是三面包抄之势，卓圣也奈何不得。如今守在风陵渡的，却是一个好大喜功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吴琅。说起来，卓圣虽然不忌惮他，却不得不忌惮他的姑妈——卓言的正房夫人吴玉以及吴玉的娘家。
卓圣将根本守不住的风陵渡交给吴琅，未尝不是希望他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吃败仗回来反坑吴氏一把。
以风陵渡的状态，吴琅不可能不败，卓圣将吴琅送到风陵渡，彻底激怒了吴氏。
裴应就是要吴琅获胜，再往前一些，深入到洛阳的势力中去。到时候秦啻要拿下失地易如反掌，而吴琅那时候早因为战功升迁了。吴琅的职衔越高，能约束的人就越多，一个这样的上司，下属再有能力，也必然为他所局限；将一个废物抬高，总比让真正有才能的将领升迁好；而且吴琅获胜之后，卓圣不可能不紧张风陵渡的情势，必然遣能将前来治军，秦啻和黄文此时拿下风陵渡和失地，则必陷此能将于不利。若朝中再挑拨挑拨，折损一两个大将都不是难事。
不过这需要洛阳的配合，示敌以弱，诱使卓圣入彀……黄文和秦啻，会听他的吗？
曹知辗转得知裴应的计划，没有二话，将所有事都交给了他。这样的人放着不用，简直是浪费。从此关怀主管内务，联系暗探网，以致策反暗杀，都是他的事。裴应负责制定计划，小到在何处安插何样的探子，大到布置战局，统统由裴应调度。裴应戏称为“丈夫主外，夫人主内”，关怀也无可奈何，随他口头占便宜了。
时间不长，裴应因为手伸得过长，和刘玉有些冲撞。刘玉知道他是曹知的人，裴应却不知刘玉和他是一方的，加上刘玉刻意引导，两人在台面上斗得水深火热。卓圣考虑到需要裴应制衡刘玉，又不能没有擅长内政治民的刘玉，便中立了。符照是个聪明人，清醒之后当然知道自己中毒是裴应在保护他，在老母亲的督促下，站到了裴应一边。裴应跟随卓圣出征之前和刘玉又斗了一回，好不容易才抢到出征的机会。符照安慰他说，大不了和刘玉死磕，看谁先老死！刘玉比裴应大出二十多岁，是以裴应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关怀要负责在两边阵地上的探子的往来，又要和裴应沟通，是以化妆成裴应的亲兵跟着走了。
同时刘玉也被派遣出去，和谈失利，不论战争的结果如何。至少明年长安又将面临新一轮的粮草匮乏，刘玉不得不亲自去巡检粮仓，为明年的粮草调度做准备。
时间正是年底，新春元旦，也就这样过去了。
曹知既然是傀儡皇帝，元旦就不能不拎出来出席出席宴会，带领臣民天下同欢。从腊月至上元节，长安夜夜灯火通明，乍看还真有盛世气象，细看却是千金的美酒珍馐，来往的妖童媛女，奢靡又颓唐。
乐舞绮色中，数不清被灌了多少酒，曹知却始终清醒着。清醒地看灯焰幢幢，那些人影交织觥筹交错，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祝贺与堆出来的僵硬的笑。这是他一个人的盛宴。
酒酣时，持不稳酒盏樽爵，斜倾着酒液落似珠帘，恍惚想起不知何时听来的祷辞了。
愿曹氏子孙，瓜瓞绵绵，国宁家安。
愿我子民，不加灾祸，太平人间。
愿良人，福驻心田，永寿康健。
……不记是谁的祝辞，却正合心意呢。就这样祝祷吧。他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三（下）+四十四·一个人的盛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