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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二·掩饰(下)+四十三·寡人 ...

  •   周莞手下折了一个人,她怎会不知道,一路查下去,不过查到那探子临死留下的信息指向明华宫。那一日又有裴应闯宫事件,她自然要怀疑两者间的关联。再挖那个救他的人,裴应干脆推到了被他和关怀联手杀死的探子身上,竟将自己和关怀摘了出去。周莞虽对他有些怀疑,然而注意了好些日子也不见他有异动,反而差点将自己暴露,也就放下了对他的监视。
      这一年汉中试种高价从洛阳弄到的去年的稻子留下的稻种,无一例外又全部失败,若不是还有洛阳提供的粮食,又不知要与傅王纠缠多久。周莞受命卓圣,必须重新计划搜集良种以供耕作。
      明知道洛阳给他们提供粮草是别有目的,然而汉中却不得不主动走进圈套,也是无可奈何了。
      曹知在洛阳留下的一大堆贤臣能吏,以户部和工部为最。户部的那一堆人,摆上算筹,根据长安一年的赋税和找洛阳索要的粮草数,就能推算出长安新增了多少兵马,虽不十分准,但也无大出入。眼下因保密起见,在长安的探子不再往洛阳送任何消息,所有的消息都经过傅王治下转手,晁璜等人为了保护人手,也就忍了这些不方便。
      秦如依然锁在家里,写他的《曹识敏起居注》,秦恪偶尔问起,他便让他去问晁璜,问他心中是不是也有一本无形的《秦严容起居录》。秦恪果去问了,晁璜人已过花甲,做亏心事面不改色的老油滑,被秦恪这一问竟脸红心跳起来。秦恪看得眼酸心苦,又是疼儿子,也有些心疼晁璜,终还是放下心结原谅了他。两人从此同进同出,同食同宿,秦如嫉妒又自悔,寻个由头搬到秦府旁边的小院去了。既可以继续侍奉秦恪起居,又不必经常看着他们亲密相处心里难受。
      除此之外,便是方便孟谦来找他了。他只知道年别来一定和曹知有联系,孟谦对曹知很有好感,要为曹知洗刷污名,不求助于年别来和孟谦,他也无人可求。晁璜不在时,孟谦要翻墙入府还不容易,如今多了他,就难了,所以他干脆搬了出来。

      孟谦虽然在年别来的指使下已成了曹清的人手,但是因为看不惯曹清的为人处事,竟将自己完全藏了起来,直到现在,曹清入主洛阳近一年了,两人却不曾一见。洛阳需要与人往来的事她只叫可儿代为打点,自己负责的多是与长安的暗探往来,再就是和秦如合伙调查所谓的“十大罪名”了。
      最最根本的是先帝传位太子的诏书,以及所谓的曹知“矫诏”和太子之死。传位太子的诏书是无据可考了,曹知的“矫诏”却是可以活动活动的,上面的笔记,印玺,年份,措辞……能抓的漏洞海了去了,前提是能弄到所谓的“矫诏”细查。太子之死就更好解决,直接公布那具尸体不是太子的就行,问题是要怎样才能在曹清的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又如何提供证据,又如何保全父母亲人不被连累?善后才真麻烦呢。
      这晚孟谦如约而至,进来就道,“矫诏已确认是伪造无疑,只是公布出去,需要点技巧。所谓的陛下篡改的诏书中有一个‘双’字,这个字是陛下生母的名讳,陛下写到这个字的时候,不可能不加避讳。不说以别字相代,至少也得少些一两笔。所以这封诏书必是郭胜伪造无疑,我们却不能将贤妃娘娘的名讳公之于众,这可如何是好?”
      秦如回道:“有一个破绽必然有第二个破绽。就比如说这帛,二十年前用的帛,怎么会和现在的一样?就算郭胜连这都考虑到了,他总不能拿二十年前的墨来用吧?我听陛下提到过,先帝在位时,因为喜欢兰花香,所有的墨都用兰香熏过。直到陛下登基五年后,那些存墨才用完。之后的墨条,都不加任何香料。陛下登基时的先皇遗诏,一定有兰花香,而那伪造的诏书,必然不带兰花香的。便是连香气都造假,郭胜能弄到的兰花,和先帝专用的兰花香又怎么会一样?那些匠人,在先帝去世之前,病笃时,一道诏书,全部殉葬了。”
      孟谦道:“果然还是你心细些,我会往这边去查……你自己要小心,曹清怀疑到你了。我的人又都在年别来那儿备着案,不方便动。你不会想连累秦大人吧?”
      这正是一直以来秦如始终不敢放开手去做的原因。

      =======================================四十三===================================
      秦恪如今是曹清手下的三大谋臣之一,现在正筹谋着为曹清留几个继承者。秦如他是不敢想了,除非曹清还曹知一个清白并且打到长安去把曹知抢回来塞进秦家,否则秦如绝不会真心真意地为曹清打算。其他四个儿子,也就秦咎是谋士的料,但秦咎也有三十多岁了,秦咎之后呢?不知道。于是秦恪只能打招纳弟子的主意了。如今曹清的谋士,中间一层的还有周艾、秦咎可以使,秦恪有足够的时间从头培养几个,倒也能发现几个好苗子。便是这样,他看见秦如,依然心疼大好材料心甘情愿地荒废心疼得要死。
      秦恪心疼,一向视谋臣武将如尊长手足的曹清比他更心疼,一边是缺人,一边是有个大才死活不为他所用,曹清每天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早年在国子监,对郭胜等人死缠烂打的经验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秦恪既然想把儿子推上来,曹清再无顾虑,千纠百缠的不亚于当年秦如缠曹知。
      当然这种纠缠全是反效果。秦如每每看见曹清的优待,就觉得讽刺。曹清是为了什么讨好他,他一清二楚。是不是当年他别有用心地纠缠曹知,曹知也是以这种心态来对待?也许在曹知眼中,他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跳梁小丑。
      那种算计,功利,无所不用其极,秦如十分反感,又觉得十分可笑。而他比曹清又坏一层——他还时常和曹知怄气,鄙夷和冷嘲热讽也是从来不掩饰的。难怪他从没能真正走进曹知的世界。
      秦恪也劝过秦如几次,他比曹清了解秦如,更能说到点子上。
      “陛下如今在长安,在卓圣手中,你整天窝在家里,争得过近在眼前的卓圣?”
      “若出仕今上,拿下长安,至少陛下回朝有望。彼时你记首gong,何愁保不住陛下?”
      ……
      这些秦如都懂,但是他有他的考量。不说等gong成之日到底是曹清爱惜他所以放过曹知还是干脆将他们两个一起杀了以绝后患,单说他如今也没脸去和卓圣争,何必呢。而且事到如今,他根本不奢望能再和曹知见一面,或者重修旧好。能帮他做些事,恢复他的名誉,就很好了。
      秦如最后还是答应了,同时开出了一堆苛刻的条件,他不指望曹清最后会容曹知活下来,更不指望最后能得善终。开出这些条件只是因为不这样做曹清不会相信他是真心投靠。接触到曹清的核心,他才能知道当初的内幕。能帮曹知这一件事,便是将自己折在里头,也算对得住曹知容忍自己那十年,还了他的恩情。

      秦如在洛阳的动作,曹知已经一无所知。为了避嫌,年别来那一线早就不合他直接联系。洛阳的变化,也就只有从曹清的敕令中能看出来。
      今年和洛阳谈判良种问题的是卓圣,曹清立刻将秦如拎出来和卓圣去对掐。这两个还没见着面,隔着千山万水,公文往来,都能一边损对方一边盘算筹码。
      曹知知道秦如投效了曹清,说不上多失望,也说不上多高兴。他因为秦如在曹清麾下必然有一番大作为而喜悦,却又有些隐隐约约的酸涩。然而这些情感他都不能和任何人说。逢上朝的时候出去让卓言摆弄摆弄装装样子,兴起了招两个乐师歌子行乐,与棋痴对弈,或者画画,写字,逗弄逗弄仙鹤,鸽子……总会有事消磨时间。只是成天在空落落的明华宫中转来转去,寒意附骨,挥之不去,他又不愿放弃清醒,就这样自己和自己别扭,还能保持平常心,还真亏了他多年就是这样忍过来的。
      那时候至少还有柳文中和秦家分忧,还有高政和八子相伴……孟略虽然总想干坏事,处理起政事来,也是把好手,不说别的,至少和他为同样的问题苦恼过;秦如虽然急功近利,但是对自己好是真的;孟秀虽然总不给好脸色,但至少近在身边,他有求于自己的时候,会给他一些温存,而现在,曹知完全分不清他是真是假。
      偶尔关怀,或者刘玉求见,虽然说不上多少话,也就能问问情况,却至少能让他觉得有所依靠。
      只是习惯了自己和自己纠结之后,曹知就不常再召见他们了,毕竟曹知身边上上下下都是眼线,每次都用暗语,或者找机会不着痕迹地遣开周围的人,实在太困难,也太危险。每次和关怀见面,都不亚于将关怀放到刀口上走一圈,裴应自确认了“甲子”就是自己的“夫人”之后,三番两次地明示暗示要曹知少给关怀派事,要派最好和他派在一起,不要有事没事总找关怀,曹知也就很识趣地放了人。
      至于刘玉,则是曹清总向他询问师傅的去向,刘玉又总拿来问曹知怎么答复,曹知对曹清坦荡荡成习惯了,撒谎反而不正常,好几次差点被曹清抓住行迹。而且书信往来过多,很容易暴露刘玉的身份,于是曹知只好连刘玉都不见。年别来在长安的那条线自始至终就没和曹知联系过,晁璜武威都已归曹清所用,曹知这回是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二·掩饰(下)+四十三·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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