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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一·往昔 ...

  •   棋痴之所以是棋痴,就是因为他对棋的痴迷到了凡人难以理解的程度,而且还十分大方,愿意与所有爱棋之人共享棋谱。曹知和他讨论了一下午的棋道,差点不顾身份拜他为师。棋痴回去之后,自然将和曹知下棋的棋谱以及曹知拿来与他讨论的残谱都记录下来,隐去对弈双方身份,供所有爱好棋道的人研究。
      裴应正好就有这个小小的爱好,更准确地说,裴家和曹知用来传信的渠道除了文字隐语,就是棋谱,所以他必须得“爱好”下棋。还好裴应确实喜欢,所以研究棋谱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为难的事情。
      将所有合密令的棋谱解了个遍,先解出了一些当年的真相。盖当年共计攻打关家堡时,裴氏乃汉中八族之首,故推让不得,被迫当上了当时讨伐的盟主。彼时云娘、裴仁和裴应都身陷关家堡中,云娘和裴仁都身中剧毒,但解药只有一颗,这颗解药同时也是关家堡少主关怀将交给未婚妻的定情之物。决战前夕,关怀偷偷将解药给了云娘,云娘又下在茶水中让给了裴仁。云娘摸不准见面的时间,预先将药放在茶中,等裴仁被关怀私放来寻云娘时,茶早已凉了。云娘一向体贴入微,断不会给他一杯冷茶,就是这盏茶的温度,竟让一向有些呆呆木木的裴仁猜到云娘的意图,于是又将那盏茶悄悄给了裴应——说起来裴应习武比较晚,进步却一直很快,得那颗药的助力实在不小。次日决战,云娘用自己的毒血放倒了关家堡的一半好手,决战后不久,夫妻二人就毒发身亡了。裴应作为当事人,对那晚的事只有模糊的印象,而曹知竟能将那晚的事打探得如此清楚,让裴应又佩服,又有些害怕。
      后面几局解出来的意思,是让他针对那个叫符照的武将提出一些办法。
      裴应还真知道符照。他比刘玉更敏感,早就发现了符照的装傻充愣,一番刺探觉得甚为投契,和他情同手足了。符照出征换防,裴应伺候符照的老母亲和伺候自己的亲娘差不多。没想到上头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要他算计自己的朋友。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既不放弃朋友,也不违抗命令?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个更严峻的问题——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周围的人太多太杂,以至于他不知道他的同伴是谁,同时又有哪些任务在进行中?找不到答案的话他永远没办法放手去做。目前看起来,他像是属于洛阳的,但是据他所知,洛阳那边并没有势力能掺和进长安。若说是傅王派过来挑拨离间的,也不像,傅王没那么多心窍,做不出这样的布局。
      不过裴应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之前不能掺和不代表现在不能掺和,过去怎样并不以为着现在也怎样。傅王和长安羁绊最深的是粮草,符照和粮草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反倒经常随着上头几个将军被派到防守洛阳的几个重镇,不管怎么算,这件事到最后,得利的一定是洛阳,傅王是一点好处也沾不到,怎会和他有关?
      裴应跳起来,抱住画着关怀的画轴啃一口,手舞足蹈道:“一定是夫人点醒我的,为夫这就去安排,这样我们就能早早见面了!不要太思念为夫啊!”

      裴应很快就拟好了办法。符照是厉害,是明察秋毫,是从军的能手,为政的智者,但是架不住傻瓜一样的上司,呆子一样的同僚,只会混吃混喝的纨绔下属。符照的母亲又笃信佛,裴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老尼姑和老夫人讲佛,今日不能远行,明日必须陪着去庵里拜菩萨,后日戒杀,外后日又要斋戒以消杀孽……符照被老夫人支使得团团转,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政事上不得志受排挤,加之本人也不好虚名微利,也就将那做事之心减了十之七八。这样既全了裴应和他的友情,不必去害他,又能解决问题。裴应这个办法倒是极好,敌人里总有些有本事又无缝可钻的硬骨头,若能重金贿赂或设计使对方将这种硬骨头身边的人都换成只会添乱的,不敢说能啃下来,至少让他不能再发挥作用。
      裴应捎来的信,曹知看得很高兴,烧掉信纸,他好好地褒奖了关怀一番。话说到一半,暗室门上的一个铜铃微晃,这是明华宫二十四道宫门中任何一道被打开时发出的警报。曹知便戴好面具,从阴路回到明华宫,衣衫和面具就藏在阴路的陶管石板下。他是借下半夜起更衣,在水池小亭中步月赏花的机会溜出来的,回去就在凭月亭里等着就行了。若水面再广些,比如龙池,他轻gong不济,不预先准备好暗桩或浮木必然落水,而这里水面本来就不宽,加上荷叶亭亭出水,正是借力的好地方。曹知提气,像一只夜枭从荷塘上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笔直到达凭月亭。
      曹知泰然自若地隐在亭中木柱的阴影下,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多时卓圣就寻来了。他带着几个太监四处寻找,看见木柱背后的曹知,便放心地屏退左右,上前道:“你也睡不着?”
      “‘也’?”曹知转过身,道:“我只是偶尔路过,看见有一只鹤飞过,忽然觉得可以夜游,便在这里略坐一坐。圣卿深夜进宫,有急事?”
      “不算急事,只是突然想起送个东西来。”卓圣笑道,“到了这里才想起来是深夜,本打算等清晨再求见,但没想到陛下竟然也趁兴夜起。”
      “什么东西这样珍贵?值得你连夜来一趟。”
      亭中的灯早就熄灭了,卓圣从亭外取一盏风灯擎搁在扶栏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缎盒子递过去。盒子里面是当年的木簪,曹知看着的旧物,有些感慨,又听卓圣道:“那年我用这个划伤了你,回来将它们收了起来。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曹知便道:“物归原主?白卉当年送给荣荣的荆钗,你给我一半,算什么物归原主?”
      卓圣道:“可是后来我们各取一半,这一半刻着‘荣’字,是你的。”
      曹知听了,便将簪子取出来,转手就扔进水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从卓圣身边走过。已经失去的,他从不挽留,也从不怀念。“失而复得”四个字,从来不曾发生在他身上。

      曹知出了亭子,忽听得身后一声重物落水声,继而有太监高呼“救命!”又有人呼“卓大人落水了!”,他忙又回过去,急声命救人。周围水声一片,好些太监跳进水里七手八脚地捞,又有些急忙跑去传尚药局,又有请示将卓圣安置何处的,得了曹知一声吩咐,也去了。曹知看见卓圣被抬上岸,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在叫着要捞簪子,心中默默一叹,料那些太监也不敢放他下去,便仍然走了。
      孰料刚至御花园,还未及踏上园中小路,凉风乍起,身边的太监霍昌边大呼“有刺客!护驾!”,又一个太监将曹知挡在身后,接着便有几人将曹知围了起来,霍昌早和那刺客交上手了。
      那刺客的武gong说高不算太高,说低也不低,宫里的太监虽有好手,却都无武器,那刺客一个打三个还能不落下风。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侍卫赶来,那个刺客便开始力绌了。簇着卓圣的一群太监也跟了过来,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局。
      刺客见势不妙,朝曹知喝骂一声“狗贼”,腾身就逃。李封、霍昌即使拿到宫外也算是高手了,岂能让他这般轻易就走,两人便合力与那刺客缠斗起来。此时他们离曹知已有一段距离,便什么都不顾,飞镖银针,暗器投如泼雨。
      李封方一掌击伤刺客左肩,霍昌补上一把飞石,眼看着就要将刺客打伤,天上又落下个人来,干净利落地一卷,将暗器都扔回给霍昌,两手抓住前面那刺客抗在肩上,几纵身竟然没影了。
      卓圣浑身湿淋淋地追上来,先拉着曹知看一圈,似无恙,便又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命人去追!”
      曹知只道:“只怕是你的人——先回去换衣服吧,你若伤了风,也不必有劳这些刺客了,令尊一道命令,我不如自裁的好。”
      “不可能。”卓圣听曹知以为刺客是为了他来刺杀他的,立刻就反驳道:“这个刺客武gong不错,父亲麾下若要调动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放给我。”
      曹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赶紧回去把湿衣服脱了,就算是为了你自己。”
      卓圣却抓住他,道:“阿识……你教我的,你不能保护我,所以不敢与我相认。我若不能保护你,岂会这般往来无禁忌?如今天下谁还能拦得了你我?”
      “……我。还有我。”曹知说道,乌黑的眼瞳难得地卸下了伪装,“这一关,你过不去。”

      卓圣喝了药,发了汗,在热水里泡了一个时辰,就在寝殿睡下了。曹知和他只隔一堵墙,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那两个“刺客”,头一个是裴应,后一个是关怀。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一个人,却不是他的人。
      看来又得找个机会和他们见一面了。不然但凭简简单单密令,是问不出什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一·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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