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三十九·明华宫（下）+四十·刘关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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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一如往年，时光没有让他苍老，鬓上几乎看不见的几缕白发不过让他看起来更加老实——如果有人真的这样以为，那么这人一定是傻了。武威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人不可貌相”这五个字的权威性。
刘玉带了了卓言的面子上的慰问的话，又道：“陛下，听闻陛下爱琴，京中有好琴师，未知陛下最喜欢什么样的琴曲？微臣可择其中绝擅者送至明华宫为陛下解闷。”
“其他也罢了，近日唯酒狂得心。”曹知回道，“刘卿于琴道可有钻研？”
刘玉笑道：“只是略懂，略懂。”
曹知也笑。刘玉言及琴道，乃是八音中的“丝”，代表着关氏和他们传递消息时用的暗语，也就是说，南方的关氏有人来联系了。酒狂有许多不同的弹法，曹知和刘玉都知道的那种有五十九个泛音，再折成暗语，便是曹知要与此人见一见。
以前关家的势力由前家主关让掌控，关让去世后，是关让之子关怀继任。能联系上，是最好不过了。
曹知又以琴理问刘玉，刘玉一一答了，二人谈得倒也投契。只是折为暗语，却是刘玉向曹知回明长安的暗间情况，自裴氏暴露之后，暗间十去其九，剩下一成，刘玉轻易不敢乱动，而且也没什么用处了。
周莞虽是卓圣之妻，却因来历问题受到监视，也不敢有所动作。
曹知沉吟片刻，看来只能将除刘玉之外的所有势力都转入暗中了。
“未知其他乐器，譬如箫管，刘卿可也懂？”——长安所有武将的详细信息何在？
“微臣于箫粗通，悬于卧榻之上，每不敢忘。”——在寝殿屏风之上，松鹤会云图之针脚上，以第二种暗语解之。
“不妥，卿当取玉匣而善藏之。”——汝当罢手，所有人立即转入暗中。
“陛下不知，竹管取月华则益美，是夜取月华尔，昼当善藏。”——待陛下与暗间能通消息，当从命，敬候吩咐。
刘玉与曹知相视一笑，正巧卓圣也走了进来，曹知便道：“未知刘卿也擅音律，几贻笑大方尔。圣卿为我谢之，可重赏。”
刘玉连道不敢，和卓圣一起从书房退出，卓圣叫住了刘玉：“刘大人对音律之道颇懂，我怎么不知道？”
“雕虫小技，不足取也。若用来消磨志气，倒好用得紧。”刘玉拱手道，“我不敢分心其上，陛下却可。主公以为呢？”
曹知确实喜欢音律。就算是讨好他吧。卓圣一甩衣袖，走了。
残冬入春时，关怀果如约来了。他在长安已潜伏数年，身份伪造万无一失，便与众乐师一起接受曹知的挑选，消息也就在鼓琴时传递了出来。
关怀已接掌了关氏的所有权力，裴氏虽然已全军覆没，但是裴应已是一翩翩少年，在他的培养下，武功不弱，轻功尤佳，天生智计过人，能当大任。尤其他由卓言的最坚定的支持者于氏抚养长大，父母均亡于关氏之手，一直以来受的教诲便是忠于卓言，现在竟是最不受怀疑的人，正是最适合统领在长安的暗部的角色。关怀便问曹知有何打算。
曹知举所阅琴谱，示以卷数曲目，暗喻时间地点，便让他落选离开。
========================================四十==========================================
明华宫其实是大魏定都长安时的皇宫的一部分，而洛阳太极宫，基本上是照搬了长安的宫殿设计。所以曹知虽然新到，而明华宫虽然被改建过，但是曹知对明华宫的一切却了若指掌。
卓圣将明华宫的所以密道暗室都封了起来，或者派重兵把守。然而他忘了，或者从不曾想到，曹知在洛阳时也很少使用那些人为的密道，他更经常走的是阴路，也就是排放雨水所用的管道。
长安和洛阳虽然都雨水不丰，然而阴路却四通八达，覆盖整个城市。皇宫的阴路与民间的并不相通，然而长安的宫殿有部分已成为民居之地，竟然使得明华宫的阴路与外界的交通了。
关怀掩饰用的身份是往长安贩粮的粮行老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才学过人，家有万金，正是成熟稳重值得信赖的年纪，深得卓言优待。他住的地方相当靠近原来的太极宫，因此将见面之处定在他家的库房，也就甚为便宜。
关怀身着赭褐长衫，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他将这些年在长安的经营都回明白了，又道：“裴应在于家过得并不好，不仅吃穿都是下等，长到八岁，竟连字都不识得。所以于家教什么，他都心中存疑，反而是属下找到他时，倒得了他的信任。几年下来，不仅武艺进步飞速，轻gong比属下还略胜一二，前途实在不可限量。不过……这次被他发现裴家有效忠的主子，不是属下说的，是他自己从裴家的判官笔武谱中悟出来的。所以去年他用武谱中的裴氏遗书记录的密令主动联系了属下。属下突然接到裴氏的密令，还以为当年一战，有侥幸存活下来的，去了一见是他，十分惊讶。”
“从武谱中悟出来的？”曹知有些惊讶，“的确厉害。不过他是裴氏遗孤，当年托孤给了于氏，于氏又不知道裴家是我们的人，必然以为他手中还有裴氏的家业，这般冷落待他，却是为何？”
关怀道：“于氏的大小姐，仰慕于裴仁。但是裴仁在幼年时偶遇猎户之女云娘，相与成悦，以天地为证，山野为媒成婚。裴应是于大小姐情敌之子，于大小姐又怎么会给他好颜色呢？云娘临去将裴应托付于属下，是以属下没有避讳，时常潜入茂中山庄将所学授于他。”
曹知道：“看来云娘比裴仁看人更准些。难怪当时裴老爷子选了云娘做继任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惜云娘不会武gong……可惜可惜……下回你带裴应来，让我看看。”
“主子以哪个身份召见他？”
“用心彻那个身份见他。关怀，你见他那次，露真身了吗？”
“没有。属下蒙面前去的。”
“证明他确实可靠之前，你先不要暴露自己。我要把他送到卓言身边，只有一个刘玉还不够。我需要一个……能知道军中大小事务的人。”
裴应才十七岁，看见他曹知仿佛看见了曹清和秦如和卓圣的混合，面具下的脸开始抽搐。不输秦如的外表，也有秦如的阴毒，卓圣的霸道，再加曹清的奸猾，绝对是个难缠的主，还好这小子还不够阅历。
曹知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自己的事，只问了他如何发现裴氏的密令，又是否愿意接手裴氏的任务。裴应一口答应下来，却道：“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应允。”
曹知在纸上写道：“说。”
“我想请您帮忙寻找一个人。”裴应说着，掏出一张画来，打开一看，不是洗去易容乔装的关怀又是谁？
“找此人是为何？”
裴应灿烂地一笑，回道：“这是我夫人！不过他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借助您的势力，只怕是找不出人来了，那我岂不要睡一辈子空房了？”
曹知克制住自己不去看身后的关怀的反应，还得忍着笑，写道：“可。第二件是？”
裴应将画放在一旁，见曹知似无鄙夷的样子，心下已高兴了几分，又道：“请帮我查清，裴氏全家到底因何丧命。”
“……可。”曹知也答允了。
裴应便后退三步，大拜道：“属下拜见主人，听凭差遣，绝不二心，绝无二言。”
命裴应想办法混进卓圣的幕僚之中，曹知便让他离开了。他一走，曹知拿开面具，对关怀道：“当年的真相也就不说了，那个‘夫人’是怎么回事啊？”
关怀易容乔装下的脸一片烧红，大为踧踖。
裴应没两天就被刘玉“碰巧”发现，引荐给了卓言，顺理成章地被留下来当了幕僚。曹知将一应事情都交给了关怀、刘玉主理，自己就在明华宫里闲着，偶尔闹点小事折腾一下吸引吸引注意力，他却是那个最清闲的。
曹清称帝之后，曹知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他倒是依然自在，卓圣却为了他焦头烂额。最激愤的几个幕僚已经在提议将曹知处死以平民愤，还好就那么几个，卓圣还压得住。长安攻击洛阳是为了给曹清正名不择手段污蔑曹知，曹清更是篡位的人物，若不是两边刚刚休战，洛阳又没有将曹知走前定下的合约全部推翻，只怕又要打起来。
没有取消所有的约定是秦恪的意见，对洛阳而言，给长安一些物资比不给好。大张旗鼓地给，是炫耀本身实力强，粮草丰厚，也是招揽流民的最好的诱饵。而且，将长安的用度攥在他们手里比让长安自己解决要好。至少如果他们每年提供一部分粮草，这些粮草的质量完全由他们掌握，而且可以让长安不会急于提高自己的粮产，也可以让长安不那么着急讨好傅王，方便洛阳插足长安和傅王之间的和谈。
秦恪的意见被曹清采纳，间接地缓和了长安、洛阳之间的紧张局面，两边进入了一个相互虎视眈眈，却又相对平静的共处局面。
卓圣摆平了长安的反曹势力，疲惫不堪，曹知看着有些心疼，颜色也就和缓下来，偶尔和他谈起在营州的日子，笑语吟吟，卓圣便想，若曹知永远这样，就是累死也心甘了。
秦如将曹知的喜好偏爱和忌讳之类的小事记下来，攥成一个集子，拖孟谦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长安。卓圣嫉妒得心里像猫挠，但还是将集子交给了周莞，由她反复检查数遍，确认其中没有蹊跷之后，将这个集子作为明华宫的最高准则发放下去。上至十八个总管太监和三个内侍头儿，下到洒扫的粗使仆役，能完全做到的加俸，背的下来的才能留下，记不住的全部调走。连曹知自己都叹一声“太费事了”，卓圣却坚持这样，曹知也就由着他去了。
卓圣却有些疑惑，秦氏一门已归顺了新帝，秦如又何必送这个来以示不忘旧情。曹知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思忖良久，终道：“恐不易命不久矣。必为我洗刷污名而奉曹清，我尚能知，况郭、刘、周哉！”
“我也可以做到。”卓圣回道，“由我来做，不仅更名正言顺，也可以让秦如及时罢手，以免祸及无辜。”
曹知愉快地笑笑，道：“好啊。那你去做吧。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帮你和秦如他们搭上线，你打算怎么做呢？莫非你们在洛阳……有暗间？”
卓圣提起这个话题，一半是真想接手秦如手中的事，一半是想知道曹知有没有能联络上洛阳的渠道。现在曹知反把问题推给了他，他倒不好答了。气氛于是又尴尬起来。曹知先转移了话题，道：“最近刘祭酒找来的琴师是真好，圣卿陪我听一段？”
卓圣就坡下驴，道：“诺。”
刘玉不停地往明华宫塞乐师，这些来自民间的乐师和宫廷中培养出来的不一样，曲艺风格，别有一番滋味。卓圣听到一半就匆匆退场了，他事务繁忙，时常这样，曹知也不以为意，啜着酒听着曲子，比在洛阳时更自在十倍。
曲谱据说是费尽心思才编成的，主要的旋律由瑟奏出。曹知蘸酒按瑟曲的指法和弦位在酒盏边轻轻地点着。
刘玉想告诉他，原来的武将的消息有误。根据裴应的观察，被列入傻呆胆小类的一个武将，却有大智慧，乃是故意装傻。埋在军队中的暗间，不少关键的角色被他找出来灭口，剩下的都是小角色。而且不论何地有何棘手的事情，只要他到了，必迎刃而解。其人极孝顺，父亲死于洛阳和长安之战，母亲举族效忠卓言，策反决不可能。其母性刚烈，若挟持其母逼反，恐反招怨。
虽然人有些棘手，但刘玉绝非不能处理。他有此一问，乃是因为他不负责在军队中搜集消息，为怕妨碍曹知的计划，故来询。
裴应的第一个任务，正好送上门来了。将来他是独当一面如刘玉，还是潜在暗处蛰伏如关怀，或者只能做个暗卫，就看他的表现了。
音乐已经结束，曹知给他们赐下酒，吩咐贴身的太监道：“我记得上回圣卿说长安有个棋痴擅弈？”
太监一礼，道：“回陛下话，卓大人是提到过。”
“叫人把他找来，朕想走两局，前日里看了个残谱，也得找人来研究研究嘛。”
“小的遵命。”太监退两步向一旁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小太监便飞奔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三十九·明华宫（下）+四十·刘关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