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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五·双栖 ...

  •   孟楚存在抱袖居的证物已经全部起出,加上周莞提供的,长安卓言处的探子提供的,足可以把孟府踩死十遍了。
      下令将孟府一干人等全部软禁在东宫侧殿,曹知有点头痛该怎样处理孟楚,孟谦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大有他敢罚孟楚她就拼了的意思。
      再看曹重和孟楚那相牵相伴的样子,一双小儿女,要拆开来,他也舍不得。但是孟楚君前无状在先,大闹婚宴在后,又有欺君和杀人、意图弑东宫三条罪名在身,要摘干净,还真困难。
      “你的真名是什么?”曹知最后问了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
      孟楚深深呼吸一次,道:“罪女本名赵英,家母临去赐字明馥。”
      曹知道:“一位弱女子,为报仇潜伏在丞相府十数载,难为你了。”
      赵英道:“有姑母和阿姐照应,罪女得以洗白祖父之冤,罪女不为难。可笑孟略以为罪女无知,竟将谗害祖父的罪名推给成帝,诓骗罪女,若要报仇,必害太子。却不知孰清白孰奸狡,罪女自有断定。罪女心中所苦,赵氏至今日,竟只有罪女一人,天欲绝赵氏乎?”
      其实你还有一个堂哥。他现在隐姓埋名在营州。
      只是不能告诉你。曹知心里这样想,又问道:“你用这样的方式洗刷冤屈,就不怕朕降罪?”
      “罪女怕,但罪女自知罪孽深重,不忠不义,愧对先祖。本怀必死之心,但求陛下为忠臣正名。罪女死得其所,岂有憾哉!”赵英话是这样说,头也磕了礼也拜了,目光却在曹重身上打了个来回。
      曹重便急问道:“那么你心中,我算什么?”
      赵英便不能言语。
      曹知却猛然想起什么,道:“诏秦奉御来,为赵小姐诊脉。”
      “不必多此一举,罪女自招。”赵英说道,“罪女定下今日之举,已知己身不可保。况无颜苟存人世,亦不愿拖累殿下,成为东宫把柄。登辇之前,罪女已服毒,无解,三个时辰内必去。”
      曹重已然呆住了,孟谦惊呼一声,冲上来抓过她就问:“你说什么?服毒?你疯了!就算是走投无路也还可以诈死呀,我也有办法让你安安心心地当太子妃,你为何要服毒?你为何不和我说呢!”
      赵英也反抓住她的手,哭道:“阿姊请原谅小妹任性。阿姊当日教我,赵氏满门忠烈,如何能容我这般行径?彼时我不能答。反复思忖,唯有一死方能恕罪,方能保全我赵氏百年的清名啊!至于诈死遁世、改名换姓、不入宗祠,若无其事而挣扎苟活,岂赵明馥之所为!”
      “阿姊若是我,也必选这样一条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乃顺平侯之后,阿姊乃贞侯嫡脉,流落在外,不能振兴家业已属不该,再若连姓氏祖先都一并抛弃,便是一日幸福,逃得过千日懊悔?阿姊,你懂我的。”最后一番耳语,微不可闻,孟谦和她便呼着小名儿哭成一团。
      秦恪已进了大殿,以眼神询问是否要上前诊脉,让曹知止住了。曹重猛然抬头向曹知道:“今日是臣大婚,而成妻之礼未成,请陛下赐臣与明馥同牢合卺之幸。臣立誓,今生只认明馥为妻,绝无妾媵。”
      “准。传御膳房,立刻准备豚一头去四足、鲫鱼十四尾、兔腊一对,离肺、刌肺各一对,用鼎呈上。”一时三个太监去了,曹知又吩咐小岸道:“取朕御藏白玉凤联合卺杯及御酒。婚礼继续吧。”

      匆忙之间,宫人寻来宫中鼎敦樽盏,也将两仪殿布置成太子寝宫一般。赵英也来不及按太子妃的品阶重新梳发更衣,孟谦匆匆给她梳发髻,没有合适的发簪,就从自己头上拆下发簪来给她挽上,却连新妇必饰的长笄也寻不见。孟谦懊恼,赵英反而要安慰她。纨扇一时也寻不着,那些宫娥用的孟谦看不上,最后夺了曹知的雕花檀木折扇为赵英遮面。孟谦、秦如就暂时充当他们的侍从。丝竹乐起,被大乱的婚礼重新开始。
      沃盥净手,同牢而食,便是夫妻之始。食毕又进合卺酒,合卺酒杯用红线系住,曹重、赵英各执一杯,饮一半,交换合卺杯再饮尽剩下的酒液。
      赵英以袖掩杯,满饮。孟谦与秦如为他们剪发并成一束,完成结发之礼。曹重再也忍不住,倾身将她揽入怀中。赵英顺势挽住他的肩,含笑在他耳边低语道:“我没服毒,毒下在合卺酒中。而我唇上的胭脂,正是解药,已尽数溶在你的酒杯中。”
      因为是合卺酒,即使他看出来了,也依然会全部喝完。赵英伏在他肩头咳嗽,又道:“强敌环伺,妾身不能成为殿下的污点。而且殿下登基后,必是明君。凡明君者,绝无独宠一宫的道理。否则便是今上形状。妾身不愿殿下成为昏君,妾身不能身负骂名愧对祖先,妾身却也不能与任何人分享殿下。”
      “今日妾身死在殿下怀中,从此后殿下有一万个日夜,就要思念妾身一万天。妾身也就成了殿下心中永不凋谢的秋兰。”
      “举世莫能争得死亡。妾身得与殿下相知,虽终有一散,无悔。”
      一语既了,曹重肩头一沉,赵英整个人软在他身上。香魂一缕,不知散入几重天。
      曹重轻轻拍抚她的背,突然低笑起来。赵英真的很了解他,他是看出来她唇上的胭脂不对,因为着孝服的女子,鲜少有涂唇妆的。可是那杯合卺酒,他却非喝不可。
      然而赵英实在低估了他的坚决,一个人生无可恋,必然有自尽的方法。“陛下,臣从来无意于帝王宝座,但因责无旁贷,方争下东宫。然而臣从来志不在此,而陛下心中所立,另有他人。”曹重笑道,“陛下,臣已经无可失去,也就无所拘束,从此自由了。”
      殿里稍稍安静了片刻。秦恪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端着医箱冲上前,试鼻息脉搏心跳,又查看瞳孔,终于无奈地摇摇头,道:“太子、太子妃驾薨,陛下请节哀。”
      曹知只是扬起一个讽刺的笑。他们倒是自由了,他呢?他活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一了百了,而他却还要继续奔劳。强压下心中不适,曹知阖上眼,吩咐善后。然而他刚刚从座上站起来,身子一晃,便直直砸了下去。

      皇帝急病,对孟府的处置便暂且搁置了。太子、太子妃的丧仪则在礼部和宗正寺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操办着。警戒令仍在执行,只是已经允许百姓出入京城,不过盘查要严格许多。期间确有孟略余党趁天子昏迷图谋不轨,更甚者,梁王竟也参与其中。然而傅王大军压境,将梁王兵力完全牵扯住,待威远王、定远王也反应过来,梁王已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梁王参与谋反,这让秦如完全不能理解。曹重死后,只要曹知在,曹清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梁王何苦来这一手?曹清的反应就更奇怪了,他在东北不仅没跟着起事,还将在京城的势力全部让出给年别来,以示自己无扈从谋逆之心。
      孟府罪又加一等,孟谦以孟氏嫡女的身份,却独得幸免,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做了皇帝的人,就可以横行无忌。前有孟秀秦如,后有孟谦,都是好榜样,秦如孟谦倒成了难兄难妹——一样的纯洁无辜却背伤了狐媚惑主的罪名。
      此时孟谦已掌握了年别来的势力,自然也接管了年别来手下的部分消息。孟秀的身份来历已确认无误,但是皇帝醒来之后,只字不提如何处理孟秀,孟谦也就没将证据都提出来。
      曹知清醒后,虽容颜未改,却两鬓发灰,精神竟似老了十岁。秦如已放下心事,专心专意侍奉汤药,终于得到了进言的机会。
      孟谦得到消息,卓言已遣人入洛阳搭救孟秀,她便封锁了所有向西方的通道。如果曹知继续将孟府置之不理,孟秀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现在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孟秀已决意要另娶他人,虽然孟秀不可能再留在身边,他却依然是曹知的心头宝。即使到了现在,曹知也得为他谋划一条生路。
      曹知不想他死,但是整个洛阳城,只有曹知一个人。暗卫被孟谦掌握,曹知不敢随意调动,也就不能向西闯关。
      将眼光移出洛阳,往外看,还有一个人会希望孟秀活着——曹清。洛阳和长安不打起来,他怎么渔利呢?孟秀不回长安,只要刘玉反水,缺乏谋士的长安就支撑不了几年。现在营州还是太弱了,几年之内,尚无一拼之力,倘若没有长安这个最大的对头在,营州迟早被洛阳权臣和仕宦大族收入囊中。郭胜是个聪明人,曹清也是,他们不会处死孟秀的。而且,现在已经只有东北一条路可以走了。围三缺一,孟谦只给孟秀留了东北一个方向,大概是想让孟秀死在东北,撇清洛阳的关系,却歪打正着成了唯一的生路。
      再救他一次,从此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这样也不错,至少都活着。
      至于孟略……感谢赵英和周莞,以前拿不到的证据终于都拿到了。至少也要诛首恶,但是却不能全部都诛杀,否则哪来的势力平衡柳文中。
      不过在下令诛杀之前,他还有事要问孟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五·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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