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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四·大婚 ...

  •   周芃现在和孟秀是生死之交,却不是恋人。孟秀心系在谁身上,周芃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孟秀做出皇帝不能容忍的事,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但是主人有命,他只能尽力去办,他也着实费了些心思,倒想出了一计。便在请期之日,秦如随太子使者一起前来之时告诉了秦如,请他着人刺杀孟秀。秦如只当他又要行苦肉计,便答应下来。
      只是孟秀身边那些隐藏起来的护卫实在不好对付,好在太子大婚的时间要避开端懿太子忌日、先帝及先后忌日和生忌,要避孟楚双亲的忌日和生忌,除去那些日子,最近的吉日却在七月,时间还长。
      秦恪先后想了好些办法,声东击西也用了,甚至直接刺杀孟楚都不能引开孟秀身边的侍卫,那几个暗卫简直就是寸步不离地护着他。孟秀从不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又不能无故让柳文中的人调动大队人马围杀,为防皇帝追究,又不能让秦如下毒,真个是无计可施。
      正在此时,晁璜拿来了曹清的手令、令牌和密语,竟可将孟秀身边的人尽数调走,只是时间不长,才两刻,过了两刻立刻会被年别来察觉,是以最后就这两刻可用。
      两刻也足够了。总比冒险下毒的好。时间就选定在端午之夜,那日上半夜是宴会,下半夜人人倦怠,正逢月黑,秦恪演天象知那夜大风,却正是刺杀之机。
      是以端午节的下半夜,秦如调走了孟秀身边的暗卫,杀手出动,刺杀孟秀。彼时孟秀和周芃还在斗百草谈诗论道,杀手潜入孟府,正是家丁昏昏欲睡时,竟未遇抵抗,便一路杀至赏月亭。
      孟秀、周芃大惊而起,一面呼救,一面往人员集中的后厢逃跑。

      宫中曹知遣散众人后才刚睡下,便有宫娥捎来年别来急报。曹知起身穿衣急往偏殿,年别来已等候多时,立刻跪倒在地,道:“别来护住不力,请主上责罚。今夜丑时,荣公子身边的护卫被调开,险些遇刺。”
      曹知心便像被人攥住了一般,连忙在地上写道:“他人怎么样?谁派的杀手?”
      “荣公子无碍,周芃公子挡剑被杀。依属下看,杀手是我们的人手,有可能是秦如派的,也有可能是荣公子自己做的,也有可能是周氏兄妹的苦肉计,也有可能是徽王下手。杀手只杀掉了周芃公子就退散了,着实有些不正常……还有一件事……”年别来犹豫着措辞,道:“属下不知该不该当真,或需要过几日才知道……周芃公子临去,将其妹周莞托付给荣公子,荣公子答应要娶周莞,当众下了婚约。”
      年别来已经将当时的情形简化了。实际上当时是周芃奄奄一息,直言自己受秦如所托,欲陷孟秀不义,却又与孟秀成为知己,正是两难之间,若果真为知交而死,却不背叛秦如这位好友,也算求仁得仁。唯有妹妹周莞他放心不下,便托付给了孟秀。
      孟秀如何能不答应下来。周芃得了他一语承诺,含笑而逝。也算死得其所。就是不知道孟秀只是敷衍他,还是真的会娶周莞。
      曹知几乎捏不稳手,却还是一笔一划写道:“……我知道了。你去罢,既然是曹清用手令调开你的人手,本与你无关。你回去整肃一下人手,不要再出这种事。”
      年别来抬起头,道:“属下无法自以为无罪,愿罚禁闭三月。属下已培养了三位继承人,可在别来禁闭期间代为行事,身份资料俱在此,请主人定夺。”
      年别来说完,奉上三份文册,曹知挑开第一份,就是孟谦的。
      “就她吧。”曹知留下任命,翩然走了。
      回到寝宫里,高政自然知道他往哪里去了,为他更衣净面,并不多问,只是擦拭到手心时,不由停了动作,道:“陛下……您?”
      曹知左手的指甲很短,几乎没有,方便抚琴按弦,可是现在掌心竟被这样短而圆的指甲刺得鲜血淋漓。
      “小人取药为陛下包扎。”高政从寝房的木匣中取出伤药,用水化开,一点点抹在清洁后的伤口上,不容他拒绝。
      曹知看着他为自己忙碌,问道:“你能不能用真话回答朕一个问题?”
      高政一边抹药一边回道:“陛下但有所问,老奴知无不言。”
      “如果没有贤妃娘娘临终托付,高内侍会到营州来寻我吗?如果没有哥哥的命令,高内侍会不会在我身边,授我武艺?”
      片刻后高政答道:“世上没有如果。实际就是不论怎样,老奴会一直陪伴陛下,尽老奴的所有,效忠陛下。”
      曹知用完好的右手撑住额头。一种绝望的感觉萦绕心头久久不能散,高政的回答没有问题。但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抬头直视他。

      孟秀遇刺在京城中很是喧闹了一番,然而杀手却没了影踪,也只能算是一桩悬案。孟府自加强了戒备不提。随着时间过去,事实证明,孟秀并不是在敷衍周芃,他已经和周艾写信要商量婚事了。周莞也开始准备她的嫁衣,丞相府又一次热闹起来。
      曹知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得到官媒处传来的消息,也差点没一头栽在书案上,此后五天没上朝,也没出席任何议政。不需要秦如给孟谦通知,孟谦也知道他得手了。
      秦如得到这样的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孟秀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宫廷内部了,而且他主动放手离开,也意味着曹知有接受新人的可能。在这场战争中秦如可以算是大获全胜,可他却不敢出现在曹知跟前,连平日里的事都一总推给了孟谦。他不敢见曹知,只好将自己埋入太子大婚的繁忙中。
      转眼便是七月十六日黄昏,太子大婚,全城戒严。大魏尚周礼,故曹重亲迎日穿上黑下红之玄端礼服,由曹知代行醮子之礼,太子亲迎至孟府。
      孟楚已在姐妹姑嫂和宫中女史的帮助下换上礼衣,发饰九花并搏鬓两支,以示身份。青衣大绶,以纨扇遮面,从曹重而出,并受孟略及孟夫人三次教诲。
      曹重递来的车绳,竟滑落了三次。这是不是预兆着他们的婚姻从最开始就萦绕着阴影。曹重再一次将车绳递给她,确认她握紧了才松开,低声道:“不要多想,我们会在一起。”
      孟楚只是攥紧了手中的车绳,车绳上还有曹重的温度。与终年四肢冰凉的她不同,曹重的手暖而热。
      曹重赶着马车前行,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背影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安。可是,她只能说一声对不起。她有她的使命和坚持。
      天已近黑,皓月东升,沿途的帷幕张灯如星辰,映出通往东宫的道路。

      马车平平安安地来到东宫,穿过几重宫门,换了四周垂帘的步辇来到正宫丹陛下。正宫殿门前,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曹重已下马等候,太监放下小几,曹重将亲自搀孟楚下撵。等了片刻,却不见新妇出来,再等片刻,玉手皓腕便慢慢探了出来。
      待掀开帘帐,孟楚全身露于人前,却是一身素白孝服打扮,麻履麻衣,长发未挽,两缕在前,其余披泻于身后。
      “令晰……你这是……?”曹重大惊道,“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说,不要这样吓我。我绝对绝对不会强迫于你。”
      孟楚举手加额,顿首大拜,道:“罪女无德,不能侍奉殿下,与殿下无碍。殿下良人,当值淑女,不该室我。”
      四周早已乱成一团,曹重忙扶了孟楚起来,孟楚却深揖一次,撇开他,以破军之势,步阶而上。
      曹知早已得了太监通禀,命不得阻拦。其他人早已坐不住,纷纷离座至门前。孟略一见孟楚眼中仇恨的目光,心知不妙,回身叫来侍从立刻去安排了。只有柳文中还稳如泰山,秦如干脆就回避了,这事闹出去说不定是皇室丑闻,还是不知道的好。
      孟楚笔直行至曹知席前,四面侍卫个个拔刀相指,孟楚大礼跪拜,将携来的纨扇拆开,从檀木扇柄中抽出一块三尺见方的素帕,上面密密麻麻绣满小字。曹知命取白纸为衬,铺素帕于其上方能读。只听孟楚泣涕零落而道:“罪女赵氏,无德无才,不堪为太子妃。今有冤呈陛下,请陛下听罪女之白。罪女乃常山顺平侯之后。四十年前赵氏因奸馋获罪,举族赴死。罪女之父及姑母以随乳母出游脱身。二十年后又遇奸党追杀,十六年前,家父病没,家母失散,罪女为仇人收养。又一年家母来寻,恰姑母为仇家霸占,认出家母。家母托孤于姨母,竟投江而亡。赵氏自开国来,传以忠心,凡数十代,无一奸狡,举族栋梁。竟蒙通敌、贪贿之罪,十六年来,罪女不敢一日忘己身,求陛下明断,还赵氏一个清白。”
      “楚楚!”曹重竟在她身边跪了,道:“臣亦请陛下重断赵氏通敌一案。臣阅史书,赵氏尽英烈也,臣亦不信赵氏敢为此谋逆之罪。必有蹊跷啊!”
      柳文中顺势也跪了,请重断,霎时间朝中便有一半重臣请命。
      孟楚又道:“罪女苟且偷生十六年,得助于忠义,以集孟府罪行于此帛书。勾结武将,矫诏犯上,欲图谋逆,罪罪当诛。中又以卓言之子卓圣为亲子,蒙骗欺君最大。罪证或已毁,存者不过十一,存于抱袖居主人处。陛下可召来详询,若有一字虚假,罪女甘受千刀万剐之刑。”
      此言一出,全殿哗然,孟秀被揭穿身份,再机巧善辩,一时竟也结舌。
      曹知抓紧了帛书,道:“将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宫,其余人不得离开东宫。高政善后。令靖王及定远、威远二王掌管京畿要务。即日起全城警戒,许入不得出。擅闯者立斩。”
      殿下乌鸦鸦的人群便都领下命来,曹知望着孟秀,心知这次是真的,再也保不住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四·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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