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三·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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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楚一去三天没回房，孟谦心里怀疑，却只能查到孟楚人在孟略书房，吃穿用度也都是孟略、孟秀叫人安排的。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似乎没有别人，孟谦奇怪之下，欲查个明白，却让孟秀起了疑心，只好罢了。
就在孟谦结束假期要回宫的前一晚，她本和周莞聊着些女红上的事，忽有丫鬟急忙忙前来请她去孟楚房中，孟谦这才知道孟楚出来了。
孟楚房里正忙成一团，孟楚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不停地命丫鬟取热水来净手，也不知洗了多久，纤纤十指有些红肿，关节处还有些破皮。
“怎么回事？”孟谦问孟楚，孟楚只看她一眼，没停下。孟谦只得按住她的手，问她的丫鬟，青杏早急得眼泪滚如绵，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小姐从回来就这样。
孟谦隐约觉得和孟略、孟秀有关，可是孟楚不说，她又能怎样。待丫鬟都退下，孟谦便搂住孟楚，道：“你有什么委屈，和我说呀！不要这样闷着，不要伤害自己，孟府里，我们只有彼此，你却连姐姐也不要了吗？你连姐姐也信不过吗！”
孟楚只是伏在孟谦怀中抽泣，死咬牙关一个字没有。孟谦马上又要入宫，而时间一拖再拖想再延期也不行，一时间急得心头蹿火，却无计可施。她又不能先乱，她乱了孟楚一个人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孟楚趴在孟谦身上趴了整整一宿，风灯已灭，蜡尽成灰。天将明时，宫中的太监打发了马车来接，孟谦不得不走了。临走前左思右想，孟谦还是和孟楚道：“你听好，不论发生了什么，周莞是我们的人。你不要将自己折进来，你的人生最容不得污迹，所以不论什么事，你交给周莞就行了。你自己就安心待嫁，实在不行，一切有阿姐在。阿姐不行，还有陛下。你若懂了，就点点头，至少让阿姊去得放心。”
孟楚哭了这一宿，已经疲惫不堪，却得孟谦一夜相慰，心情已微微平复，便略一点头，松开了手。
孟谦心中放不下，便叮嘱孟楚身边的丫鬟，有消息立刻传进宫，又请周莞代为照顾，宫监催得急了，她方登车而去，心里却仍然放心不下。
孟楚在书房的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谦回到宫廷，先将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接着就找上了秦如。虽然并不知道孟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孟谦猜得出来和曹重有关，否则孟楚不会这么大反应。既然和曹重有关，就不得不通知秦如了。至于秦如能不能从周莞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孟谦不得而知。他们俩虽然在合作，却又互相提防，这些都是正常的，只要不会妨碍到大计就行了。
不过孟谦可以和曹知说这些，曹知听着她这般形容，想起秦恪埋在孟府的探子折损了一个，大概也知道了，所以淡淡地答道：“孟丞相可能逼着孟楚杀人了。”
这样孟楚就不得不做他们一条船上的人，她爱曹重，一旦被翻出杀人的底子，就再无可能做太子妃了。孟略倒是算计得好。孟谦心中冷笑，说不定他要失算了。
孟楚看起来纤纤弱弱的，内里却偏激暴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孟谦早有体会。早年柳娜还没出嫁，常往孟府来耍，夸孟楚养的一盆兰花好看，比宫里进上的好看。孟秀彼时刚回来，还未见天颜，不是现在这样威风，便要拿那兰花进上去。结果孟楚不仅砸了那盆兰花，连自己养的荷花菊花以致梅树竹林，砸的砸，砍的砍，烧的烧；兔儿小猫小画眉，砸了笼子锁链，放生的放了，赠与顽童的赠了。孟谦劝过，孟楚只道：“我不能护此清白玉质，不若毁去，免遭尘俗玷污。如幼童怀金过市，身死金夺，是谁之过欤？”此后孟谦对孟楚大为惊讶，方引为知交。
孟略越是要拿捏她，只怕她反咬得越厉害。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曹知的推测是正确的基础上，孟谦尚有疑虑，因此不过听了，记住了，没有立刻找妹妹求证。
秦如则比她要警醒些，曹知这样说了，他就按这个方向去查。周莞昼夜盯着孟府，果然盯到他们弃尸焚毁，便都转告了秦如。虽然那具尸体被烧了，残骸被埋在乱葬岗上，却逃不过秦如验尸。尸体舌骨上的致命伤很明显，是反复割几次才划断，绝对不是一刀毙命。孟楚是个弱女子，没甚力气，倒也符合曹知的推测。
这样的话，要保住孟楚就不大容易了。孟府倒台，盯着太子妃的人不知有多少，孟楚若身负罪名，迟早是个死。何况孟谦不仅要他保命，还要保名声。不仅仅只是孟谦，还有曹重。曹重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正满怀期待迎娶新妇，秦如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让他的婚事出问题。
所以孟楚的难题就顺理成章地推到秦如身上来了。
太子大婚，请期在上元节后，这样才能空出时间让宫廷内外过年。否则两桩大事混在一起，又该让人叫苦不迭了。
自腊月起，洛阳城便开始张灯，至上元前后犹盛，数万花灯将夜幕下的洛阳城照成水晶宫一般晶莹璀璨。这又是一个皇室民间同乐的节日，宫廷设巨型花灯三座，供洛阳官民游玩。
这不仅是男男女女相识的好日子，也是探子们暗中传递消息的好日子。至少秦如游玩回来，书房的暗格里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书。有孟府的，晁璜的，武威的，也有周莞的。每年到了这种大型节日人挤人的日子，这些消息就会挤爆暗房的暗格。
周莞这是第一次给他消息，是一篇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奇奇怪怪文字，需要对照医书才能解出正确文字来。晁璜的书信永远是直接放进来的，和他一样的还有皇帝的密旨。武威的和周莞的一样，也和孟府那个折损的探子一样，非急报都是通过他人中转。本来写成文的时候就是词不达意，中间还要转译三次，缺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解出。秦如就只能通过第三次转译的结果才能解成文。
晁璜带来的是营州的消息，如今营州整个在他和郭胜的控制之下，郭胜已经摆明了不会支持曹清与曹重交恶，所以晁璜已经与他合作。在两方的合力洗刷下，有些事慢慢浮出水面。比如当年端懿太子当初被迫离开京城，最大的罪名，很可能是有人诬告他与贤妃私通，他没有反驳，只是带着曹知离京。而曹知随端懿太子至营州，也并没有过上像他说的那样兄友弟恭的生活。端懿太子将他扔在营州城郊外农庄，一扔就是八、九年，每年不过见一两次，平时也不闻不问。
还有一件大事，是十八年前，卓言曾微服来过营州一趟。这是清扫卓言暗间时，偶然捕获了一个认识卓言的探子，他认出了卓言。严刑逼问之下，这个探子什么都撂了，也包括这件事。只是卓言来做什么他不知道。
然而结合周莞的消息和卓言的家谱，秦如大概知道了。周莞说孟秀的身份有眉目了，孟秀经常会收到大量的长安来的信件，她费尽心机也没能弄到任何一封。不过她还是从孟略对孟秀的态度上看出了端倪——孟略待孟秀哪里是待儿子，分明是尊为上卿，他们俩独处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年前她和周芃联手将孟秀整出一场重病，孟秀不让叫太医，孟略请的郎中收了他们的贿赂，说孟秀一生也好不了了。监视孟略的周莞终于有所发现，孟略写了一封长信。长信的内容周莞不知道，但是跟踪送信的人得到的结果是那封信最后被寄给了卓言。周莞想过干脆让孟秀病死算了，不想惊动了曹知，遣了御医来看诊，周芃和周莞只得收手。
卓言的家族状况，几乎是柳文中等人烂熟于心的。十七年前微服出巡回长安的卓言突然多了一个妾室之子，因为身体病弱，长期闭门谢客。而这个妾室已死，认识她的人也全部不知去向，这个妾室子，名叫卓圣。年纪似乎比孟秀略小，但是卓圣和孟秀的生辰年月可能都是伪造的。
卓圣就是孟秀？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就算是假的也很好。问题是证据在哪里？能不能伪造……还有，伪造了能不能让皇帝必须处置不能保全他？看来还得让周芃出手才行。
秦如与秦恪将所有的消息研究完毕，天已大亮。秦如便睁着俩乌青的眼眶回宫去了。
秦如刚销了假，被孟谦一把拖到了九曲桥，孟谦劈面便道：“大婚之前，能不能把陛下对孟秀的宠爱解决掉？”
“这不看我，要看周芃。”秦如反问道，“莫非太子大婚之日，你们有所行动？”
孟谦点点头：“证据要大婚之日才能拿到手。这还是早的，据说本来要进门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到手，但因东宫全部是柳太傅的人马，孟丞相无奈，才被迫提前将证据交到令晰手上。就因为怕令晰一入东宫就背弃孟府，孟丞相将她拖下水，昨天周莞代转她的话，说她有办法独善其身，所以我才来找你。”
秦如道：“你们有办法让陛下不能将此事敷衍过去吗？如果没有就不要提前动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所以我才问你，孟秀的事儿……”孟谦道，“我这里证据到手，约期大婚当日，迟则生变。那时陛下还要护着孟秀，怎么办？”
秦如思忖片刻，道：“下午我就去找周芃。此外，这件事必须闹大。为防万一，必须将梁王亲信全部调走，梁王是孟秀手中唯一的君权。这个交给我。把事情闹大，就靠你们了，务必要使陛下除非铁了心要做夏桀殷纣，才能堵住重臣之口。”
孟谦于是点点头道：“我会转告令晰。你得手之后，给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三·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