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二·情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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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重大喜，叩拜顿首道：“臣谢陛下圣恩。”
曹知摆摆手：“快走快走，都是你招来一只喜鹊，扰了朕听梨园的新鲜曲，还不快走？”
曹重一愣，旁有小太监将他扶起来。接着孟谦就主动跳出来，笑道：“我怎么又成喜鹊啦？再说，他们的曲子哪有我现编的新鲜。陛下就是要说我的不是。”
她人未至，笑先到，像朵彩云一样飘进临池的照华轩，低头向他们行礼道：“小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子。”
曹重向曹知一揖，便退出去了。
那边歌舞又换了《西洲曲》，曹知的手指按节奏轻轻点在茶碗上。孟谦道：“小女多谢陛下赐婚，不过陛下的旨意下达之后，孟府必然有变，我也许该回去查看一番？陛下以为呢？”
“自然有人将消息传出来，你若回去太早，反而不好，打草惊蛇。就按为妹妹送嫁的心态去罢。不过我记得你妹妹还没及笄？”孟谦闻言点点头，曹知于是接着说：“先许婚，等你妹妹行了及笄礼，才好迎娶。秋狩后我下诏赐婚，到年底前先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年节下让中书令为孟楚操持及笄礼。不过这两天你得回去一趟，一定要亲口问明孟楚的打算”
孟谦刚应了一个“好”字，却忽然惊讶道：“陛下，妹妹和我……您都知道啦？”
“宫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曹知回道，“孟楚和你，有什么目的，我不管，不要伤害阿持。你答应的，要做到。”
孟谦便举掌盟誓道：“小女担保，小女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太子受分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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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谦将曹知的意思带回孟府，和孟楚长谈了一番。孟楚羞红了脸，却没有不愿意的表现，也认了孟谦的安排。孟府便赶着和东宫商议婚事，只等诏书颁下，便可操办，不必再浪费时间。
柳文中自然不愿意曹重娶孟楚，但是秦如和秦恪不反对。而且柳文中自己的小女儿柳娇也到了适婚之龄，他反对曹重迎娶孟楚，总有些自己想做国丈的嫌疑，反而不好说话。他不说话，柳系也不便有人多嘴，曹知也点了头，事便这样准备下来。
皇室婚娶，自有宗正寺和礼部操持，基本不用曹知费一点心。便是要多准备些什么，只交给孟谦、秦如两个做就行了。
看着整个宫廷里都为这个忙碌起来，曹知不知是羡慕是嫉妒。孟谦毕竟是女子，心细如发，曹知自己还没发觉，她倒先瞧出来了。
宫中撤下夏季的用具，摆上秋日使用的帘帐时，孟谦严格地检查着甘露殿的布置，见曹知呆呆地看着往东宫搬东西的太监宫女，“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道：“陛下也想成亲了吗？”
曹知笑道：“人总得有个伴儿。”话音刚落，八子嚎一嗓子冲出来，往他旁边一站，竖起前腿搭在栏杆上，倒还真像是个人能给曹知打伴了。
“我也这么想。”孟谦道，“不过强求不来的，也就只好想想啦。只是想到自己七八十了，别人膝下儿女成群，家大人多，自己却孤苦伶仃，守着偌大的房子只有老狗老猫陪着，忽然就心惊了。”
曹知一笑，他就算成了家，也注定没有儿女成群的一天。谁叫他非跟孟秀过不去呢。
孟谦话说出口，方觉不对，于是又道：“就算无儿无女，两个老人，闲来拌嘴下棋，射覆藏钩，也胜过独自一人百倍。就是不知道我哪里去寻这样一个人来。”
曹知道：“当初我不是许了你一个一心人么，至少还有我给你筹谋着，你急什么？”
“易得千金宝，难求有情郎。”孟谦笑道，“陛下竟连这个也不知道？但不知若果真我七老八十了还没寻着，陛下该如何呢？”
“若那样，朕便牺牲小我，凑合着和你搭个伴儿。”曹知回道，“我看我今生是求不来那个人一回头了，晚年凄苦难耐，倒不如和你凑合着过。反正你一向多嘴多舌，也不怕没人气。”
孟谦嘟着嘴，说道：“我就真嫁不出去，也不要你管。不过这个提议倒不错。你看我好动呢你好静，我俩都想要个一心一意的伴儿，凑合着几年，也未尝不好。陛下，不如容我再任性些，若陛下一直没有妻子，我也一直寻不着夫君，陛下不如就娶了我吧，也算是圆了你的承诺。”
曹知也起了调笑的心情，道：“有何不可？孟小姐不惜名誉，我一个男人，还怕什么不成。”
孟谦停了，捂着嘴闷笑，可清脆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泄出。
汉白玉栏杆下，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的秦如气白了脸。
秦如本是拿着一本册子让曹知改换几个东西的，却不防听见他们两说笑，心里顿时像打翻了炭炉一样，又痛又烧心。
为什么？
孟谦的笑声像锥子一样刺着秦如的耳朵。他磕磕绊绊地退到阶梯底下，捂着耳朵逃走了。
秦如这一逃，从东边出的太极宫，便到了东宫，撞到了门口正带着一群下人喜气洋洋地选着缎子的曹重。曹重见他来，还唠叨着说孟楚喜欢兰花莲花，喜欢浅色，这种正红大黑绣梅花的她会不会不喜欢，那个明黄飞凤的会不会太华丽，刚才让换白瓷的换来了没有……那一脸幸福的笑，看得秦如又是一阵气血翻腾真想一巴掌拍开。
曹重说着说着，明眼见秦如脸色不对，也不敢说了，关心的问道：“没事吧？陛下不同意，他不同意我可以自己买，你别往心里去……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
秦如直愣着眼，一句话说不出来，整个人都木了。曹重可真急了，连忙叫几个人将秦如抬进屋，又赶紧通知秦恪来看看。
秦恪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出现在东宫，望闻问切四事俱罢，收了手道：“不碍事，一时急火攻心，迷了心窍，转过来就好了。敢问太子，小犬今天做什么去了？见了什么？听了什么？”
曹重听说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回忆道：“这我不知道。才刚他陪我选瓷器，我想将彩瓷换成白瓷，请他和陛下说一声，回来就……”
秦如听见“陛下”二字，只觉有什么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不由张口坐起，一口血吐了曹重一脸。
太监宫女都忙抢上来看，七手八脚地传热水传衣服，曹重惊了一跳，抹了一把血，更唬得不得了，直道：“这可了不得！老奉御，您说句话！”
秦恪却乐呵呵地道：“吐出来就好了，原来是为陛下啊。”语毕取帕子擦手，提笔一张方子已成，曹重便命人去抓药，秦恪似才看见他的狼狈，忙代秦如道歉。曹重道：“这有什么，他没事了吧？”
“养养就好了。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伤春悲秋，我都碜得慌。”秦恪说道，看见曹重也红了脸，想起之前曹重和孟楚的事，他又加上一句：“我不是说殿下，殿下勿往心里去。啊，还有件事，差点忘了。我家这老幺也该加冠了，这几日正在拟定宾客名单。您看您是不是拨冗前来呢？”
曹重答道：“待我禀明陛下，看是微服去还是按身份去。老奉御放心，秦如及冠，我是必到的。未知日子定在了几时？可看了亲事……？”
一语未了，秦如陡然听见“亲事”，又吐出一口淤血来，彻底晕死过去。
秦如这一番急火攻心，五六日下不来床，宫里只得告了假。曹知听了也没追问什么，只是赐下了一些自己用的上等药材。那日他是听见了秦如脚步的，想来秦如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才气血不宁，莫非秦如对孟谦还是有那么点意思。
孟谦何尝不知道秦如那天也来了，走的时候还步履不稳，一联想到那天谈话的内容，孟谦脸上发烧，心中暗笑：你秦如也有今天！她是皇帝身边的女官，本不该多言皇帝私事，又恰遇小女儿心情上头，自然是不会和秦如说什么的，而且又快到了孟楚及笄日，她忙家里的事还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这个总跟自己拌嘴的友不是友，敌不是敌的对头。
秦如自己就更没闲工夫东想西想了了，他的冠礼因为要赶在哥哥出任边关守将之前完成，又要就四哥回来的时间，几下里挤得时间有些紧张。偏生全洛阳为了太子大婚都在筹备，一时连衣物也难齐全备下，还是曹知拨出了几个宫中制衣的绣娘才赶上时间。前前后后地忙完冠礼，已近冬季。秦如得了字叫“不易”，又字“无相”，为这个秦如差点没和秦恪吵起来。如今他就指望着赶紧给自己取个别号，省得别人尤其是孟谦总看着自己慨叹“不容易”。
冠礼之后，又要准备着成亲，一时没有好的人选，因此秦如还和秦恪一起往官媒处备了资料。秦恪不愿意，秦如硬拗着去，不过秦如刚离开，秦恪就叫人将备下的资料都卷走了。
然后又要帮曹重张罗着，秦如这样忙，似乎是真的没时间去想他为何会急怒攻心以致吐血。但不知他是真的没时间想，还是不愿意去想。
孟楚的及笄礼就在秋狩后一个由孟府宗祠占筮出来的吉日。那一日女眷临门如云聚星满，满府的帷帐彩幔，真将孟冬打扮如繁春。
孟楚因一直以来很少出门，性格冷清孤高得可以，朋友并不多。多数女眷是捧孟谦的场来的，然而这一天孟楚却笑得十分舒心，就像所有最普通的女孩儿要成人了一样。盛装打扮，着意修饰。成人，命字，始可论婚嫁。良人在彼端静候，数月如经年。
孟谦亲自为妹妹梳妆绾髻，白妆鹅黄点花钿，远山眉黛，斜红伴花靥，少女的面庞顷刻便成熟起来。
孟府因筮宾占卜得柳文中的夫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请她来当主宾。因为此次论及笄，是为秋后大婚做准备，柳文中也不好太不给孟府面子，那日柳夫人按时到了，规规矩矩地主持了及笄礼，孟楚的字定了令晰。孟楚得字之后，太子大婚才算真的进入了准备阶段。
三加成礼，接着是宴会舞乐，直到宾客散去，孟楚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切就这样过来了。孟谦给她卸了妆面，才要拆发髻，孟略的四个丫鬟挑着灯来了。她们向孟谦、孟楚行礼，道：“大人请二小姐去书房，说是有要事相商呢。”
孟谦、孟楚对视一眼，阴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二·情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