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二十九·美人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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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投壶投得晚了，曹知便命将晚膳放在偏殿中，还为秦如、孟谦也各设一席，算是答谢他们陪投壶之礼。不知为何，孟谦似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去看曹知，看得曹知十分不自在。
秦如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打了不下五十个来回，食不知味。
曹知终于被孟谦看得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晚膳，高政取了杏仁羹给他。孟谦、秦如也漱口盥手完毕，孟谦还在时不时望曹知一眼，曹知忍不住问道：“涉川为何频频看着朕？”
孟谦瞥一眼秦如，低头品蜜枣茶，不说话。
她这是嫌秦如碍事。曹知便和和气气地将秦如请回房，见孟谦得意洋洋，问道：“涉川与秦卿似有不悦？”
孟谦撇撇嘴，道：“有人一见如故，自然也有人一见如敌嘛。我就是讨厌他。我讨厌他仗着有几分颜色，就想当褒姒妲己。所以我很佩服陛下。”
“佩服我？”曹知这回是真笑了，“你也是个趣人。”
孟谦正色道：“小女是诚心说敬佩的。小女的母亲，从进门起就被父亲的侧室排挤，直至去世，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
“小女只是一平凡女子，不懂大义，不懂道义，只知道世上男子，负心薄情的多，便是重情重义的，也多爱三妻四妾。阿母临去有命，命小女不得陷入此困境。小女虚长十八年，虽养在深闺，却也多少听过外界的事。果世人皆以三妻四妾为美，便有家贫无以致妾室者，也多流连烟花之地，不忘家外之美色。”
“小女敬陛下，不移情，不夺志。以秦司医之才貌，以小女之刻意，陛下不为所动。小女敬服。”
“小女祈求陛下，求陛下为小女择一专情而有担当者为夫婿。”
孟谦恭恭敬敬地一拜，曹知笑得更厉害。他身负百责，屡屡为重臣不屑，最受诟病的便是对孟秀的感情。然而在孟谦心中，这条罪名，却成了她敬佩的。曹知笑够了，连连点头，道：“让朕好好想一想。不过朕可以给你承诺，不论你最终嫁与何人，朕保你得一专情不移之人。”
孟谦回礼，道：“不论结果怎样，小女谢陛下应承。”
孟谦和曹知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秦如耳中。秦如刹那间便想通了一些事。他请假离宫，立刻拜访了年别来、莲鹤、小曼、青来等一干孟秀经常来往的清官花魁，一番打探，终于弄明白了，孟秀压根就没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真正做过什么。最多的一次是两人已经躺在榻上坦诚相对，孟秀却总是在最后一刻离开。
秦如从其中获得了两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一是，孟秀很可能也是真心喜欢皇帝，但他自己不愿承认，或者还没察觉；二是曹知应该知道孟秀从来没有真的背叛过，换而言之，他可以从年别来等人手中拿到消息，至少是关于孟秀的消息。
联想到那晚孟秀逼迫曹知时所说的“娶了妻就不能再侍奉陛下”，秦如有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曹知就是再委屈求全，以他的身份地位，也绝对做不出在孟秀变心后苦苦哀求的行动，更不用说与其他人抢夺孟秀。曹知便是放手也一定放得干干脆脆。
趁着孟秀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感情，一味地和皇帝对着干，让孟秀先背叛皇帝，皇帝自然就会主动放手了。
秦如想明白这一节，高兴地一击掌，他早就应该找个人勾引孟秀才对，怎么反而一直和皇帝死磕呢。难怪没有进展，大方向错误嘛。
因为已经知道年别来等一众秦楼楚馆的幕后老板中有人和曹知通消息，所以秦如不敢惊动他们，只和秦恪商量了一回，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孟府可以玩美人计，那他们也可以嘛。
于是这一年秋狩结束时，经过晁璜的举荐，一对兄妹走进了秦恪的计划。冬至他们进入了京城，来到了孟府。
这对兄妹拿的却是苏历的引荐信，哥哥是周芃，妹妹是周莞，自称是周艾的弟弟妹妹，周芃来参加考试，周莞跟着出来游历，将来要接管在南洋的庄园土地。
孟略听闻周莞跟着出来游历，对他们的身份便信了八成。周艾这个人，本事平平，如今随徽王曹清在营州做幕僚，孟略本不会对这个人有印象。只是周艾是南洋归来的，家风开明，安排女子游历，确实只有他们家做得出来。
晁璜选周艾造假，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周艾明面上是孟府的人，实则是曹清的人。但是孟府却是曹清的后盾，因此不管怎么算，周家都是孟氏的下属。但是周艾这个下属，却和京中的人没有深交，孟略、孟秀对周艾不甚了了，却正给了周芃、周莞随机应变的机会。
却说周芃周莞兄妹进了孟府，孟略本想随便打发走，但与周芃一席交谈，只觉他谈吐不俗，才华过人，目光深远，比周艾不知高明多少倍，便起了招揽之心。周芃容颜周正，气质如玉似兰，为人温和敦厚，谦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周莞又与孟谦、孟楚生得一般美貌，既有孟谦之英气，又有孟楚之清雅，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见过大世面，所以比起一般的闺阁女子，多了份洒脱风流。兄妹二人都这样不凡，却有周艾那样的兄长，而周艾以前却从不曾提过这样出色的弟妹，孟略有些疑心，因此只将他们安排在客房住下，又命人将他们监视起来。
孟略、孟秀对周氏兄妹百般试探，又给周艾、苏历写信再三核对，又动用了手中的探子打听，终于确认了这兄妹二人来路可靠。这一年的年节，周芃、周莞便留在了孟府。
孟谦得皇帝的特许，回家团聚，至上元灯会次日再返回宫廷。秦如早在腊月初七驱傩的时候就回去了。
皇宫里又只剩下曹知和八子。曹重和曹知并不亲近，也不过在他跟前应景，曹知看他紧张极了，食不下咽的，终究没请他留下来陪自己。
每年到了千家万户热闹团聚时候曹知就会觉得特别寂寞。尤其今年孟秀总共也没进宫几回，别说像前两年一样接一两次就进来，便是早年三请四接的不情不愿地进宫，也难了。
看来将秦如赶得远一些，也是有些坏处的。
唯一的获益者是八子，自孟谦入宫来，孟秀不进宫，秦如和曹知又不大能见上，曹知又经常不让高政他们跟着，八子独自一虎陪着曹知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去年连拜祭贤妃都是八子陪着的。秋狩时八子活擒了一头熊，还有一大堆死鹿残羊，当仁不让地成了秋狩魁首。
入冬以来，曹知手足腰腹间被孟秀伤得狠的关节总是因风寒入骨而隐隐作痛，他又不敢和高政、秦恪说，也不便命多备暖炉，已经成年的八子便成了他最好的倚靠。八子可以用后腿和腰腹部把曹知围起来，大脑袋还能在曹知怀里拱来拱去。
若是没有八子，一个人的寒冬会很难熬吧。若不曾有人相伴，不曾有人殷殷相待，一个人这么多年，过来了也就过来了。一旦尝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孤独就更加难以忍受。
八子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曹知的思绪，让他不再东猜西想。这一次也不例外，曹知刚刚想了个头，八子一巴掌打掉他手中冷掉的酒，惊醒了他。
曹知抖抖衣摆上的酒液，亲自斟了两盏温酒，一盏给八子，一盏给自己。
此时孟秀与周芃却相谈甚欢，正旦日甚至抵足谈心，同榻而眠，如鱼水欢。这些消息都一一传到了秦府。秦如和秦恪根据这些消息，给周芃制定了不下二十种应对策略。
感慨计划如此顺利的时候，秦如又有了新的怀疑。孟秀虽然和皇帝好了这么多年，但是似乎还是更喜欢女子些。至少他威胁皇帝时用的是娶妻而不是找男人，周芃的事进行得这样顺利，说不定有些不寻常。
要不要深挖一下呢。秦如对着面前的暗报思索起来。
暗报上说周芃与孟秀感情日笃，不仅朝夕形影不离，还约好了花朝节去踏青。孟略打算在他的寿辰之日将周芃引荐给尚书省的几位重臣。那一日想必周芃、孟秀都会喝酒，而且会喝不少。暗探还询问是否需要在那日趁机下药促成他们的好事。
秦如将暗报反复看了几遍，嘴角弯起一个冷笑。
孟略的寿辰是二月初四。春寒挡不住登门贺寿的人的热情，到晚上只有自己人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们在场，却也摆了三十来席。
孟略不惜用自己的寿辰将周芃引荐给朝野重臣和心腹势力，自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震撼。消息灵通的人对周芃兄妹已有耳闻，此时也不过赞一句一表人才，也对孟略的郑重其事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对周芃的怀疑。周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要看他本年的大考如何了。
周芃是晚辈，又是孟略拉下脸引荐给在座长辈的，因此必须得挨席挨个地给他们敬酒，还得自己先干为敬。一圈敬下来，周芃就醉了五六分。
孟秀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不得已跟着下了场，他的酒量比周芃还浅些，没几杯就有些晕乎，再来两杯路都走不稳了。周芃有些担忧地往孟略那儿望一眼，不敢让孟秀接着陪，赶紧将人送回座了。
两个男仆扶着孟秀归座，便有个纨绔公子上前来给孟秀敬酒，孟秀推不开，正欲喝时，被周芃拦走了。周芃向那公子道：“孟贤弟不胜酒力，方才为在下挡酒，在下理应报答。这樽酒，我喝。”
语毕周芃一饮而尽，那公子被扫了面子，大声叫嚷起来，孟秀微微眯着眼，借周芃的力站起来，盯着他，简单明了就一句话：“回你的座位上去！”
那公子一缩肩膀，畏畏缩缩地退回去了。孟秀这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周芃向他笑一笑，摆开护法的架势，凡是给孟秀的酒，都让他挡了。
孟秀其实没醉，他只喝了三杯酒，剩下全是水。孟府的消息在不断地向外泄漏，最近几桩事，暗中调查的结果都和周芃有关。他和孟略设下这个局，串通了一部分心腹，便是为了试试周芃是否是那个内奸。如果不是他，也能抓住真正的内奸的尾巴。孟秀看着周芃的背影，微微皱起眉，旋即又松开。
也许这个人真的不是被人有心安排的。孟秀觉得如释重负，周芃是难得一见与他十分投契的朋友，孟秀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内鬼不是他，那最好了。
那么泄漏孟府机密给外面的人，是谁？
孟秀借着装醉漫无目标地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异常。
周芃的身子晃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两步，慢慢地跪倒在地。起初孟秀只当他醉了，却见对面的人都变了脸色，才觉不妙，慌忙上前扳过他的脸一看，暗红的血从他口鼻处不断地涌出。
他中毒了？孟秀不懂医理，一时六神无主，还是在旁边一个大臣的提醒下才想起去请大夫。孟略也停了杯盏匆匆跑下来，一面吩咐查毒验菜肴，一面交待所有人勿动，一则是恐有他人中毒，二则是排除嫌疑。他站出来主事了孟秀也就跟着恢复了理智，场面逐渐安定下来。
只有周芃知道，有一盏酒中下了春药。他将酒偷偷倒在手绢中，趁更衣之机将手绢处理了，自己服了毒。有一个暴露了身份的暗间，竟然将孟略的怀疑引到了他身上，害他不得不行此险招，赌一回天命。赢了，他性命无忧，孟秀会对他另眼相待。输了，就是死。不论输赢，他都能保住自己不暴露。
秦如得到孟府宴会上周芃中毒不知生死的消息，当机立断，放弃了在孟府的暗间。虽然这样做很不仁义，但是秦如没有选择。
还好自从周芃、周莞到了孟府，他们就没有直接和任何人联系过。孟府里的消息都是通过探子传递的，不管孟略怎么查，只要没查出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就绝对查不出他们有问题。
秦如在暗室对着画像跪了一天一夜自警。这一次是周芃见机行事，将自己隐瞒过去了。不会有下一次，绝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二十九·美人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