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调戏

30、二十七·复仇

　　次日清晨，曹知按点醒来，孟谦和他各据一方，倒也相安无事。他起了，孟谦警觉，跟着也醒了。曹知本来打算和衣而睡，考虑到他那身衣服若不挂起来，必然褶皱得不能再穿，也容易被孟秀看出来，是以在孟谦的劝说下，他脱了罩衫和头两件外衫。孟谦只穿了中衣裙进寝宫，此时不敢从被子里出来。曹知走到屏风后更衣，道：“我让宫女送衣服来，你等一等。”
　　“嗯。”孟谦看一眼更漏，道：“陛下怎么起这样早？”
　　曹知笑笑，没回答，却道：“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封你做皇后？”
　　“笑话。”孟谦笑道，“先帝时有位美人，出身秦楼楚馆，先帝欲纳为贵妃，美人曰富贵欺人者不从。我却连那美人都不如了。而且做了陛下的妃子，我怎么好嫁人呢？”
　　曹知道：“那怎么办？你哥哥那儿，怎么应付？”
　　“是啊……哥哥那里怎么办呢？是该好好想想”孟谦以手托着腮，思索片刻，道：“陛下怎么想呢？要不您留我在您身边当女官吧。没有名分，我再嫁人，就无所谓道义上的责任了。就算表面看起来我成了您的人，真爱我的，却不会在乎。”
　　“就依你。”曹知回道，“相信真的立你为后，必然有人反对，到时候不过让更多的女子被送进宫来罢了。不如和你哥哥说，我答应你一旦生下皇子，就立你为后。这样他也不会逼迫于我，而你，暂时也不必成为后妃。”
　　孟谦一双凤目微动，道：“就这样办吧。我若遇见了心爱的人，要双宿双栖了，陛下一定要放我走，还得在哥哥那儿帮我隐瞒。”
　　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曹知应道：“好……”话音未落，有人突然闯入，曹知抬眼一看，是秦如。
　　秦如掀开竹帘就往里探，孟谦还没穿上外衫，曹知慌忙拦在屏风前，道：“别进。”
　　秦如伸了伸脖子，里头的看不真切，只有一个人影隐约在榻上坐着。他脸梗得通红，一把捞起外衫往曹知身上推，道：“谁拒绝我的时候说要对孟秀一心一意的？你昨晚在做什么？就算是孟秀的要求，你也不至于吧？祸害人家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曹知愣愣的，就算是吧，秦如以什么立场说这话呢。
　　孟秀也来到了门口，手笼在袖子里，凉凉地道：“都说了他昨晚一宿贪欢，你非得闯进来看看，怎么，薄了你的面子？我还嫌薄了我的面子。”
　　房中顿时安静得连出气的声音都没有。这算什么状态？孟秀在门口，秦如在身边，孟谦在里间。一个强迫他和别的女子燕好，一个像是来抓奸的，另一个在别人看来和他有夫妻之实，可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明媒正娶过了明道的皇后。曹知咽了口口水，觉得背上发毛，侧过身去，两个小太监跟进来给他整理衣物。
　　孟秀这个该死的混账！秦如忿忿地在心里咒骂着，看曹知把衣服整理好了，一把拽住粗鲁地就往外拖。
　　曹知跨出竹帘外，孟秀一把抓住他的右手，道：“你就这么走了？我妹妹呢？总得给个交代吧？”
　　“先朝历代，封后封妃，就没有这样自荐枕席的。要么是群臣推举，要么是妃嫔中育嗣有功，或者是发妻，或者是奉太后、皇后诏命，总是明媒正娶，过了宗室牒子的。”秦如回道，“但不知令妹该作何例循？你若不怕耻笑，不怕直臣反对，大可撒个娇，让陛下封个妃子，不就完了嘛。”
　　曹知道：“别闹。孟小姐的去向，我已有了主意，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女官吧。若能生下皇子，再论册封之事。总得顾忌顾忌皇室与孟家的颜面。”
　　秦如冷笑道：“颜面？他们不要颜面，陛下何必替人担忧呢。”因他抓得紧，不防又让曹知手腕上的伤口裂了，少许鲜血渗出，有些粘腻。秦如略微松手，瞥了一眼，只见一线微红，不由又瞪曹知一眼，死命将他拖走了。
　　孟秀本该问问孟谦现在如何，没来由的不想见她，在帘前一犹豫，到底掀帘子走了。

　　孟谦于是就在曹知身边留下来做了女官。曹知身边的事，有高政秦如两个总管，孟谦基本插不上手，也就管管矮一级的宫女，打理打理给内眷的赏赐，查查宫女的用度开支。高政和秦恪对这样一个多出来的女孩子怎么会放心，高政放了可儿在她身边，秦恪又放了小玉。孟谦身边有四个宫女，除了这两个，一个是她自己带进宫的绿绕，还有一个不知道来历。而绿绕却也是孟秀的眼线，孟谦几乎完全不得自由。
　　秦如一开始是极度讨厌孟谦的，知道曹知手腕上的牙印儿是她留下的后就更讨厌了。但是知道原因之后，看孟谦又十分顺眼了。
　　孟谦不知为何对医理来了兴致，有问题便缠着秦如问不停，秦如言语虽然带刺，却会一一和她说明白。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古今难寻之绝色，误会解开，也相处得来，倒无比契合。若真做了一对夫妻，不知该羡煞多少人。
　　高政对这两个都还有疑虑，曹知却是乐见其成的，只说“他们若成了，早些都送回去，也少些算计。”高政细想，既然他们两个都目的不纯，一起打发出去，不正好？于是也附和起曹知的意见来，有意无意地给他们创造条件。
　　慢慢的，秦如也就察觉了，却是有苦难言。他的任务从来没变过，就是排挤孟秀。放任孟谦接近自己，只是不想皇帝和孟谦太接近，也是通过孟谦打探孟秀的消息的意思。他可从没想过和孟谦搭上这种关系，曹知本来就对他有些不那么信任，如果加上孟谦在中间，他这辈子都不用想达成目的了。可他又不能拿这话直接去和曹知说。
　　孟谦对秦如，也并非是曹知所想的那样。她一个女孩儿，在家中养了十多年，除了生疏的哥哥，没见过多少男子。秦如皮相生得好，对她既不唯唯诺诺，也不颐指气使，不管着她也不完全顺着她，倒比孟秀更像她的兄长。
　　对于皇帝和高政的暗示，孟谦不是不知道，起初也动过心，仔细地观察过后，她对秦如有些失望。
　　一个真正懂感情，敢爱敢恨有担当的男人，是绝不会将感情作为筹码和手段的。孟谦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但至少目前她这样相信。所以发现秦如的着意和虚情后，孟谦不仅自己收回了对他的那么点意思，还不着痕迹地阻挠他和皇帝见面。
　　至于孟秀，从孟谦进宫开始，他就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留宿宫中的时间缩得更少，以为孟谦创造机会。孟谦在宫中，本来就是孟秀和皇帝见面的阻碍。

　　这一年的七月十五，孟谦没有出宫，在曹重的提议下，曹知同意她将自己的闺中好友和姐妹接进宫来同乐。
　　孟楚自然也在其中。脱去清明时节的幽怨，秋季的孟楚多了几分安恬。
　　进宫来的姑娘们陪孟谦坐一会儿，知道孟楚有私房话要和姐姐说，用过午膳便都识趣地离开了。孟谦带了孟楚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宫中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后宫女子也可趁机设案祭祀先祖。孟楚就在孟谦的房中祭拜父母，然后两人便提了荷花灯往水边去放灯。
　　河灯为水中的鬼魂引路，慢悠悠地向芙蓉岸深处流去。孟楚低头合掌，喃喃低语。
　　孟谦低声道：“阿妹，我知道你跟太子走得近，是为了报仇。”
　　“阿姊既然知道，就不必劝我了。”孟楚道，“再说，即便我此时退步抽身，义父和孟秀，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与其让他们另作安排，更难捉摸，不如让我依然在其中担任关键角色，至少他们的举动，不会瞒过我去。而且有我在其中处事，那么至少由我负责的部分，我可以自作主张，不就可以让太子少一分危险？”
　　孟谦道：“可是现在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报仇把自己和自己的感情都搭进去。我们和陛下禀明，陛下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没用的，阿姊。陛下和殿下难道不想为我们主持公道？现在是苦无证据。”孟楚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只要任凭义父摆布，等到他谋害太子罪名成立，罪证落实，便是无其他罪名，也是死路一条。”
　　“那阿妹你自己怎么办呢？阿父加害太子，你决不可能置身事外啊！至少也是知情不报，到时你又该如何脱身？赵氏满门忠烈，不能在你身上落下污名！若报仇需要你辱没赵氏的名声，你家先祖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而且我看的出来，你对太子并非无情。伤害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你们两个都会不好受的。再说到时你让太子又如何面对你的离开呢？”
　　孟楚道：“我自然有法子不污祖上忠名。太子……大不了，我就跟他说，是我算计在先，背叛在后，不值得他为我伤心。时间一长，他也就会忘记了。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人间没有忘不掉的情。”她抬头笑笑，“阿姊，你在宫中，不要走漏了消息，以免打草惊蛇。时机成熟，推我一把，就够了。”
　　“我帮你，不是置身事外就够了。你是我的妹妹，阿姊不会留你一个人。”孟谦将孟楚揽进怀中，轻轻抚摩她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困的不行了，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