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六·双娇 ...
-
曹重祭拜生母后并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往郊外走了一圈。在郊外芸薹花盛处，风光无限。就在桃李树下，芸薹田边，曹重又遇见了孟楚。
孟楚的马车停在路边，孟楚下了车，在丫鬟的陪伴下走到一旁李树下等着。
孟楚本就生得纤细婀娜，又因祭拜父母，着重孝素白，头发松松挽成堕马髻，系一根白色发带，插一个白玉仙鹤发簪。因刚刚哭泣过，眼中犹带水雾，更显得我见犹怜。
既然是熟人，曹重也就不避讳了，带着自己的随从上前。一旁丫鬟连忙给自己的小姐戴上帏帽，又有一个丫鬟拦道：“这位公子，内眷在此赏景，能否请公子稍避？”
“在下冒犯了。”曹重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只是，看你们家的马车拔了缝儿，回去再请一辆需要些时间吧？”
那丫鬟下意识地回道：“是。”继而又警惕地说：“这位公子，您有事吗？”
曹重连忙道：“你不要误会。这里是郊外，各种人都有，你们都是女眷，几个侍卫好像也只会点粗浅的功夫。万一遇上歹人岂不危险？在下与你家小姐识得，想不如由在下在这里守护，等马车来了再走。”
丫鬟本欲反驳，那边孟楚道：“青杏，回来吧，持公子是个好人。我认得的。”
青杏便向曹重矮身礼一礼，退到孟楚身边。孟楚走上前，道：“有劳持公子，小女子不甚感激。”
“在下对小姐文采十分仰慕，今日偶遇，幸运之至，谈什么有劳呢？”曹重见孟楚是为上坟扫墓而来，不便说些诗词文赋上的话，也不便说些近来的趣话，只道自己也是来给母亲扫墓的，阿父在南方，将他托给了在京中的亲戚。
孟楚淡淡道：“常言道生离死别，却不知生离悲些？死别悲些？既聚后有别，反添伤怨，何如当初不聚，天各一方，平平淡淡过了也就过了，虽无大喜，却亦无大悲。”
曹重道：“小姐此言，深得我心。今日既须有一别，何如当初莫相识。”
孟楚低声咳嗽一下，青杏和另一个丫鬟忙一个抚胸，一个摩背，又有两个上回斗诗时见过的丫鬟拿温水来给她润口。青杏道：“小姐，天寒未退，悲郁侵心，又何苦做此伤怀语。”
曹重不由多看了她们一眼，身边的丫鬟进退有礼，说话也颇有分寸，孟楚虽是养女，倒也对得住丞相千金的身份。之前所见的满腹诗书，也不大可能是为了攀附他假装出来的。
一时孟楚止了咳嗽，两人无言，不过片刻，丞相府派的马车到了，孟楚向曹重一礼，登车而去。
是夜曹重无眠，他见孟楚才两次，却记忆深刻。第一次是孟楚的才华，第二次是契合的“何如当初不曾相见。”
以前他也坚持既然终须一别，何苦当初相识，此刻却有些动摇。有些人，即使分别时会觉得苦涩，回想相处的日子却多是欢乐，甚至觉得必要认识她才不虚此生。若果有这样一个人，再说“不如不见”，就过了。与相伴时的自在相比，分离之苦又算什么？
曹重无眠，曹知也无眠。
晚宴敬酒时，孟秀说他今晚在方寸殿等他。曹知来不及推脱，他就走了，于是曹知只能在心中叫苦。
上回吃够苦头之后，曹知看见孟秀，总有些胆寒，又听他说在方寸殿等他，更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归不自在，筵席罢后，曹知还是来了方寸殿。方寸殿和甘露殿不一样，晚上只要孟秀没就寝，就会灯火通明。
孟秀在寝房等曹知，曹知便除去外衣，只着中单、罩衫进里间。
灯影幢幢间，帐幔被曹知走动时带动的微风轻轻吹动，素白纱的屏风和竹帘后，一个白色的人影若隐若现。两个宫女卷起竹帘，曹知进去后又放下，她们就在竹帘外的泼墨松鹤延年屏风前坐下等候吩咐。
曹知绕过素纱屏风，屏风后跪坐着的女孩儿便道：“小女孟谦，侍奉陛下安寝。”
她只穿了白色的中衣裙，跪伏于榻，长发束在身后，青丝在烛光下光华如流水。一枝芍药斜躺在榻的一角。
曹知震惊地退后一步，转身离开。一回头，却见孟秀站在竹帘前，六个宫女鱼贯而入，还有四个在他背后站着。
“为什么？”曹知问道，“为什么？”
孟秀没回答。孟谦跟着出来，站在曹知身边，向孟秀礼一礼，道：“哥哥。”
孟秀身后的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小偏提，一个酒盏。
“谦儿。”孟秀看着曹知，却唤孟谦。
孟谦应声上前，当着他们的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另一个宫女打开偏提盖子，孟谦将瓷瓶里的药粉尽数倒入瓶中。
孟秀亲自将那酒壶提在手里摇一摇，慢慢地斟满一盏，道：“陛下，这盏酒，臣敬您。请吧。放心吧，不是毒酒。只是臣觉得，陛下该有个皇后，该有个儿子了。”
他将酒抵在曹知唇边，含笑道：“不然臣也娶了妻，不能再进宫侍奉陛下，想必陛下该寂寞了。”
曹知被他一步一步逼退到屏风边上，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要娶妻？你非要逼我至此！”他明知道，只要他有妻室，他不可能再与他纠缠往来。
“我又不是陛下，没有药对女人就提不起兴趣来。我对男人从来就没什么兴致。”孟秀笑道，又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你乖乖遂我心意，那么我就暂不提娶亲之事。否则寒食节过，就是我洞房花烛之日！那么陛下，要不要喝下这壶酒呢？”
曹知看向孟秀身后的孟谦，她面无表情。给她皇后的身份，给她一个儿子，然后就轮到他和曹重身死，幼子临朝，太后持政，外戚当权。
不给，他和孟秀就从此一刀两断。
孟秀见他毫无反应，干脆自己喝了酒，以口哺喂给曹知，不顾他挣扎，将那一壶酒全数灌了下去。酒是烈酒，曹知脸上立刻就浮起红晕，酒性上头，有些头昏眼花。孟谦在孟秀的示意下，上前扶住曹知。
孟秀将酒壶和酒盏放回托盘上，道：“谦儿好好伺候着，哥哥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
孟谦脸上一红，小声道：“哥哥，稍微远一点……您放心，凭我的力气，他翻不起浪来。”
孟秀觉得她脸上的羞涩有点碍眼，因此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带着四个宫女走了。最后两个离开的宫女将风灯也一并带走，只剩下一盏油灯在里间屏风后中摇曳。
曹知的视野有点模糊，孟秀对他从不曾这样温柔。他第一次吻他，是为了迫使他喝下药酒与他的妹妹燕好。
孟谦架着曹知进回到榻上，将他扔到榻上，见他大受打击的样子，没好气地道：“别垂头丧气……”她凑近些，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只是些糯米粉罢了。你想我还不愿呢。”
她边说便从榻前几上的茶壶里倒一盏茶，托给曹知，道：“给，醒酒的。”
曹知虽然有些迷糊，却还清醒着，接过喝了，孟谦又倒了一盏，最后从茶壶底捞出一块醒酒石给他含着。不多时曹知醒了酒，安下心来，笑道：“多谢。可是……孟姑娘为何要帮我？”
“帮你？”孟谦“咯咯”笑了，继续低声道：“我是帮我自己。我要托付终生的男子，要么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要么是包容我的君子。而且必须得一心一意。而您除了身份，还有什么值得我委身？我倒要好好地观察观察才是呢！”
好骄傲的女子，曹知倒有几分欣赏了。
“再说了，我也不屑用这种手段得到一个男人。我要一个男人，必然要他身心都在我身上，心甘情愿从了我。”孟谦说着将芍药和茶盏茶壶收拾好，掀开被子，道：“陛下，睡吧。今晚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曹知摇摇头，道：“你睡吧，我坐着就行。”
孟谦笑笑，朝他招招手。曹知上前一步，被孟谦一把狠狠地拧在腰间。孟谦的手劲儿之大，让曹知忍不住叫出声来，道：“你做什么！”
“我听说，男女之间做这个，不都是要叫的吗？我又没经历过，怎么学？那还不得您来？哥哥在外面守着，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嘛。”孟谦红着脸，也不知她从哪里听来的。
曹知揉着被掐的地方，退开些。孟谦挑高眉，从榻上坐起来，又一下掐在他小腿上。曹知站都站不住，只得在榻的另一边坐了。孟谦又连掐了好几把，曹知一边推拒一边躲，呼吸略有些急促。最后曹知不得不反抗，但刚沾到她的衣服，她就一声惊叫，缩回手，气鼓鼓地看着他，动作略停一下，然后展开了更猛烈的报复。
两人打了一阵，孟谦估摸着够了，又道：“哎，你再割个口子，洒点血。”
曹知笑道：“没刀。”
“那好吧。”孟谦抓过他的手，看见手指上还抹着药，撇撇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曹知赶紧推开她，看着手腕上的牙印儿在渗血，不觉有些想捉弄她，道：“哎呀这个不行的，男人和女人的血分得出来。”
孟谦抹抹嘴，取了醒酒汤漱漱口，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犹豫你今天沐浴过没，可是横着心咬的。”说完只得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了，将血覆盖在曹知留下的血迹上，然后舔舔伤口，道：“好了。”抬头见曹知笑得有些奇怪，反应过来他在捉弄她，却没生气，只脸一红，缩回被子里，道：“睡吧。我会睡远一些，你别过来啊，过来小心我踢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六·双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