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五·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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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清在二月十五正式受封徽王，辞别梁王、孟略之后，带着郭胜、刘仲等人北上营州。他走得很潇洒，临别还叮嘱小别院的人要好好养他最喜欢的那只鹦鹉，别被猫儿偷了去。
曹重代曹知送他离开，两人诀别于北郊长亭下。不知为何，曹重心情有点复杂。曹重知道，曹清远比他适合做一国之君。但是曹清和孟氏的关系，实在太深，深到皇帝都不敢放心。
来日曹清必成他的对手，到那时他俩再公平地较量一番，便是输，至少也输得顶天立地。
两人饮尽最后一盏酒，曹清策马而去，徒留一个背影给曹重等人。
曹清走后，曹重册封之前，唯一的重大节日是上巳祓禊。鉴于正式册封之后，曹重就迁入东宫，不能再自由行动了，曹知特意准他今年与故交好友一起去游春。宫里本也该玩些曲水流觞、插兰戴柳的雅事，无赖曹知大病初愈，不良于行，故宫里只在高政的安排下草草应付。
虽如此，宫女们得了一天假，还得了特许可以游春，有太监专程从宫外买来芥菜兰花给她们戴在头上，往日只能由曹知游玩的龙池也向她们开放。有这样一群姑娘笑着闹着，正是春日好时，芍药如锦，碧桃如云，春草纤纤，春柳细细，宫中平添几分人气。
或有大胆宫女与哪位侍卫、太监看对了眼，这一日也可赠香囊手绢以表情谊。对方若也有意，便可直接向管事的太监、侍卫头领、宫闺局禀明，一旦做够了年限，便可出宫婚娶。
曹知让宫女们自行婚嫁的做法也有朝臣反对。只是他要一意孤行，反对也是没用的。
上巳日秦如来给曹知换药，看见满园春芬，问起为何有这样的想法，曹知回道：“皇宫就是一个稍大些的囚笼，想自由的人，便放她自由，至少也可少些怨气。很小的时候我和母妃在冷宫里无人过问，周围都是白发宫人。你无法想象她们的日子是怎样过的。我记得最深的是，有一位老妈妈，她能准确地说出窗外一棵树上有所少个枝桠，多少片叶子，哪个位置少了一片，她都能看得出来。”
“后来我到了营州，又回到京城，当时我就在想，若有可能，就放她们自由，权当给皇室积德。她们在这个囚笼里埋葬了青春，不应该连往后的人生也一起埋葬。”曹知自嘲地笑道：“不过这是昏君所为，大概我之后，她们就该继续在囚笼里一年老一年了。”
难道不是昏君所为？秦如想，有那个善心给宫女儿侍卫□□后宫的机会，不如将善心广布天下，以滋万民。
曹知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不过一笑而已。
高政皱着眉看着秦如，他一直后悔自己放任秦如接近曹知。本以为他能给曹知一些关怀，却没想到反而给曹知划了一刀，此时当面显出轻视来，他自然不能容忍。
换好药秦如再坐了片刻便走了，他还得和父亲讨论下一回开什么方子。高政便道：“不是老奴僭越，秦司医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都是陛下惯的。”
“我看他只当是看弟弟，当年哥哥不也是这样惯我的？而且也看秦老的面子。”曹知笑道：“说罢，刚才那丫头找你来，什么事儿？”
方才秦如给他换药时，高政听到几声布谷啼叫，离开了一会儿。曹知听出来是急事，正好拿来转移话题。
“主子，方才可儿来报说，孟楚被孟略安排和太子见了一面。当时太子微服出游，与几个年轻士子在河边斗诗，孟楚恰好也在。因不惯他们轻慢女子，连做海棠诗、桃花诗、春柳诗、花月诗、沙场诗各一夺魁。太子似十分欣赏。”
曹知道：“岂不正中下怀。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奴明白。”高政道，“但是孟谦还没有异动，您看她……？”
曹知道：“他们不动，我们也不能自乱。只能以静制动了，先看着吧。”
曹知将目光投向孟府所在的方向，又阖上眼，让高政退下，放八子进来。虽然是春好时，曹知还是觉得有些冷，离了八子还真睡不安宁。
这一年朝中最大盛事，莫过于太子的册封大典和过继典礼了。曹知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能整天地主持下来，但关键时刻露个脸，却还是可以的。
曹重既然已经被册封为太子，过继给了端懿太子，按理就不能再随意离宫，祭拜亲母。寒食日曹知携曹重祭拜皇陵，回去的路上，曹知叫来曹重，让他尽管去踏青，私下祭拜亲母，只要别被人告发出来就行了。曹重感激万分，回东宫便换下朝服着便装去郊外踏青祭拜了。
宫中早已纸鸢满天，秋千满园。寒食的上午宫女们都跑出来玩耍，等曹知回宫后，就安排了拔河、击鞠和蹴鞠。
击鞠、蹴鞠不适合柳太傅这样的老人，但是拔河却还是可以乐上一乐的。所以曹知征集拔河双方时，看击鞠看得热血沸腾的柳太傅第一个报名。秦如看柳文中积极跳出来，不由笑出声来，秦恪不满地看他一眼，将他也踢下场。然后文臣武将站出来一大帮子，抽签定了两边，就开始拔河。柳文中在队伍间上蹿下跳的兴奋异常，孟略被皇帝钦点下场，和柳文中却在一方，两人还没开始用力就互相踩上了。你勾我绊的，比赛刚开始，绳子一拉，这两个老臣注意力都在互踩上，一个没注意就滚成一团。曹知忙命太监将两人扶起来，又命秦恪上前查看是否受伤。却听柳文中大笑着道：“我在上面我在上面！你个老东西，也有被我压下去的一天！”
孟略暴跳如雷，一拳擂去，两人就在御前打起来，全不顾体统颜面。旁边的文臣武将或欲拆架，或趁势起哄，竟成了混战了。
曹知先是目瞪口呆，继而笑得不能自已。难得这帮老头子也有热血的时候嘛，让他们再青春一回也好。曹知带头笑了，秦恪、秦如忍不住也笑起来，柳夫人和柳家姑娘以扇颜面闷声而笑，却挡不住美目间的笑意。曹知一边笑，一边道：“老高快赶紧拆开，活络活络筋骨就行了，打出个好歹来朕的罪过就大了。再叫人把尚药局的御医都诏来看诊。老秦，也别看笑话了，快看看伤。”
高政领命带着一群内侍将混战的人拉开，还好柳文中和孟略都没什么力气，两人也就是嘴上厉害，看着狼狈，身子骨没伤着什么。秦恪连拍柳文中好几下，装着生气到底装不下去，只笑道：“倒忘了你当初连人家成亲都敢闹，给你夫人说媒的官媒被你打得满地找牙，丰功伟绩我说出来都嫌口干。这些年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柳文中已恢复温文尔雅的样子，却道：“老装腐儒憋得慌，总算能打一场。明年若还有机会，我还打那老不死的。”
“安分些吧！”秦恪上药时多用了些力气，柳文中立刻闭嘴不言了。
拔河于是就这样不了了之。虽然竞技效果全无，至少还有娱乐效果嘛。接下来便是女子们的蹴鞠。
这一天她们摘下了帏帽纱幂，作胡服男装，展示全不输给男儿的那一份豪爽和阳刚。两队不仅有后宫的宫女，也有贵族家的小姐和妇人。
红衣队为首的一位是个十八九的美人，俊目修眉，英气勃发。一头浓黑的长发紧紧束起，不加装饰，只有发带随风微扬。她和其他姑娘不在一个水平上，擅布局，沉着冷静，也极会冲锋。红队的得分一多半是她自己拿下的，同伴对她并无嫉妒之色，可见她也很会与人相处。
曹知略带几分欣赏地看着她，她似察觉了，回首露齿一笑。场上只有她一人不施脂粉，显得十分清丽，笑容明艳动人。
高政低声道：“陛下，此女正是孟氏嫡女，孟谦。”
“孟谦？”曹知念一遍这个名字，笑道：“不像。她像武将家的。”
说话间孟谦已觅得一机会正要击球，黑衣队的队长拦在跟前欲以身相阻。孟谦出手无回，根本不管跟前有人，跃马回身，球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圆猛砸下去。那黑衣女子原不想退，却在孟谦的压迫下不得不避开一步，孟谦便得手了。
计分的太监又插上一杆红旗，宣告结束。只见那计分的木杖上红旗招招，压倒性的胜利。场上欢呼声雷动震天。
孟谦高举球杖，大笑着向队友示意，顷刻被队友淹没了。
曹知按例对所有骑手发下奖励，因十分欣赏孟谦，便命将案头供着的一浅盘芍药也给了她。
孟谦得了赏赐，将花分给各人，刚好每人一朵，她自取一朵芙蓉色的别在鬓上，率队友向皇帝谢恩，然后利落地上马退场了。
孟谦出现在这里，那么孟楚又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五·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