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三·立嗣之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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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最后一道旨意，是皇帝决定了来年要对所有宗室子做为期一年的考核，直到后年春季公布太子为止，一共要进行不少于六次考试。
曹清和曹重比其他人强太多，饮食起居又都是皇帝亲自安排，无法刺杀。国子监里反而没有激烈的争斗，大家都安安分分地等着看他们两个人的表现。曹康更在国子监里丢下狠话，谁敢和曹清捣乱他先打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结果第二天曹康被曹重的几个好友拿麻袋套了丢在马厩里一顿饱揍。
这个年节，因为秦家老大老二都回来了，秦恪和秦如便回家团聚去了。孟秀也不会想进宫，曹知就和八子、高政一起过了。
曹知仿照去年秦如给八子灌七宝羹，八子没有像对秦如那样暴躁，只是泪汪汪地一头扎进水里漱口，然后背对着洗脸曹知以示自己郁闷。
八子宽厚的背一抖一抖的，背后的怨念都快实化了。曹知看得一乐，于是扳着它的脖子，道：“好了好了，吃七宝羹是规定，谁都得吃。大不了明天给你加餐，一桶排骨，怎么样？”
八子这才转过身来，在他腿边四脚朝天地躺着扭来扭去，让曹知给它挠下巴。
曹知本来满腹心事，看它这样耍宝，竟童心大起，揪它的胡子捏它的脸和它戏耍起来，最后终于被不堪其扰的八子用体重压住了动弹不得。还是高政上来拖走八子，曹知才能爬起来。
八子得意地龇牙，毛茸茸的大脑袋又朝他拱来。曹知这些年来除了去年，都是独自一人过年。原以为他会继续孤独下去，却多了这样一个特殊的陪伴。
不过八子会满意它的生活吗？现在的八子差不多算成年了吧，该是找个媳妇的时候了。曹知用手指梳理着八子耳朵后面的毛，道：“老高，出月后吩咐御珍苑准备几头雌虎。”
不知道八子有了自己的家庭，还会不会这样陪着他过节？
八子舔着自己的爪子，对主人的心思一无所知。
和秦如摊明白之后，秦如便很少在他身边出现了。虽然甘露殿依然由他打理，饮食也由他和尚药局、御膳房商量决定，但总是不那么习惯。曹知有些庆幸自己决断得不算晚，否则说不定就真陷进去了。
然而秦如却并不是真的放弃了。世上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如今他一心扑在曹重的大业上，是没精力和曹知缠，趁机退下来，打的也是以退为进的主意。此时经过柳文中和秦恪的同意，他已经成为曹重的幕僚。盘算立嗣时，因为在宫里排挤孟秀已经不可能了，便只能让孟秀自乱阵脚。
很快，春分时曹知将宗室子诏至两仪殿，下了第一道题：平戎。
题只有一道，但是曹知命各人须当场完成一份上疏，一个月后再交一份策论，年底再交一次。当堂的上疏，考急智和临危决断；一个月以后的策论，考他们背后的幕僚团的决断水准；一年后的策论则看这一年中他们的进步有多少。当场完成的上疏，曹知拿去命人重新誊抄，抹去卷头，交给尚书左右仆射、兵部尚书、国子监兵家博士和有征战经历的三位大将军共同评断。
孟秀等人自然大喜过望，兵法行军，曹清是第二，谁敢称第一。尤其这是曹重不大擅长的，如果第一份答案交的不好，后面在努力，也是事倍gong半。何况后面还有梁王和卓言帮忙，曹重背后有晁璜又如何。然而一个月后公布结果，曹清与曹重并列第一。
曹清不管有多讨厌孟家，这时候和孟略、孟秀的感觉完全一样：曹重这个人真黑。
公布结果的那天，曹清真心实意地对曹重说：“哥，你真厉害。”
曹重温文尔雅地一礼：“尊兄过誉了，愚弟不过侥幸而已，如何比得上尊兄长于此道。”
看似平静的会面，然而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曹重突然显出的不凡，确实如秦如所想打乱了孟秀的布置。孟秀原本想曹清其他都稳压曹重一头，文采输一些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曹重到底会什么不会什么都成了未知，后面会考些什么曹知又不肯告诉他。
孟秀毕竟年轻，临变总会有些乱，孟略又做不得他的主，便就让秦如称意了。
第二次交上的策论照样是平局，曹清有些牙痒痒。偏因为孟秀看得紧，师傅也不便来见他，得不到足够的信息，又没有师傅指点，曹清有些惶恐。
曹清身边的歌姬名叫莺啭，却是年别来的人。曹清再三让她打听师傅的消息没有着落，终于在第二次考试来临前夕，也就是端午这日，莺啭从年别来手里得了一本歌谱，曹清拿半字谱合着《玉篇》拆字拆了一晚上，终于拆出了一封师傅给他的信。师傅让他自己度过难关。之前曹清太过依赖他手下的暗探，万一没有了这些消息，他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且暗探能打探到的消息永远只是一部分，太过重视这部分，就会忽视其他可能被挖掘出来的潜在信息。
所以师傅撤回了对他的所有支援，这场战争他必须自己打。
此时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师傅却说退就退了。曹清一点也不生气，真的……才怪！
除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然而很快曹清又高兴起来了，师傅对他好，这是毋庸置疑的。这时候师傅退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不管输赢，师傅都给他安排了后面的事，也就是让他奋力去搏一搏，不管结果。因为他还输得起，而人生如果必须要输一次，最好还是输在输得起的时候。
不过……师傅的退出到底是因为对他有信心，相信他可以在孟秀的支持下登上太子的宝座，还是早就知道他会一败涂地于是趁早做了安排？
如果是后者……曹清气鼓鼓地想，那师傅真是太小看他了。
端午出的题是假设现在京中流行瘟疫，他们该如何应对，曹清曹重继续平手。六月出的税赋徭役，七月是论商，仲秋考百工，九月底考了治水，十月考漕运，十一月考治夷平海，十二月考的尽才……最后总考了一个牧民。牧民考完，所有宗室子都脱了一层皮。看成绩，曹清、曹重竟一路平手，连孟秀、柳文中都挑不出对方的刺来。
曹知对曹清、曹重的表现很满意，国子监的一干老学士更是骄傲不已。这样的两个少年，确实相当给他们长面子。他们的满意，在朝堂上却成了争执的焦点。两个人不相上下，口水仗打了一年，勾心斗角的事更层出不穷，到头来依然势均力敌，反而让曹知的心意成了最后的决定性力量。
按理《牧民》之卷提交后，就可以定下人选了。只是《牧民》乃是当堂上交，曹知亲自督考阅卷。孟秀本已花大价钱买通了六部阁老欲拼一拼，若最后结果依然是平局，就在朝堂上驳斥曹重的答案迫使皇帝更改结果。然而结果出来曹清、曹重的答案竟差不多一样，唯有措辞、顺序略有不同，驳斥曹重的也就是驳斥曹清的。又因为是曹知督考，孟秀为怕得罪他，又不能说曹重抄袭，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曹清比孟秀还沉得住气，正月晦便是最后确立人选的日子，孟秀看见曹清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觉得烦躁。
曹清本在看一本游记，其实心里也很不好受。本来他就不喜欢孟秀，现在孟秀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只搅得他更烦，偏偏他还不能对孟秀说什么。而且他心里未必有脸上表现的那样气定神闲。他放下书，道：“急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养精蓄锐，明天才是场硬仗呢。”
孟秀气道：“这都什么时间了，你还有闲心看这个！你倒是想养精蓄锐，你睡得着吗！你和曹重同窗两年，难道竟一点没发现他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孟大人侍君七年了吧，都没发现陛下不受您控制，我才多大，看不出曹重隐瞒，又有什么可稀奇的。”曹清嗤笑道，“孟大人焦急，我理解，烦请孟大人稍安勿躁。依我之见，明日陛下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孟秀怀疑地看着他，曹知前天晚上登岛，连他都求见不得，曹清怎么会知道。
“陛下往日在国子监，对每个学生的六艺要求都极高。到现在竟没有考过六艺中的任何一项，孟大人不觉得奇怪吗？”曹清道：“若不考这个，大概陛下就要将大事交给老天了吧。登岛悟道，说不定是在与天相通。也许明天会有神谕降临，也说不定呢。但是不管怎样，现在着急也于事无补，不如养好精神。明天那拨老头可不好对付，费神哪！”
事实证明，曹清说的一点也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三·立嗣之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