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二·与狐为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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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政对于曹知将东北大营交给武威没什么意见，可是连安南都交出去……万一武威反水或者被人利用，南北夹击，加上藩王作乱，朝廷就真危险了。
“若连武威都反了大魏，我看天下易主一定会成为众望所归的事。”曹知一点不放在心上，该玩玩该吃吃，反正权都交出去了，后悔也无济于事。“再说给武威总比给张治好，至少武威可以确定是个对大魏忠心不二的。他身上有一根反骨一根反毛，晁璜早扒了他的皮。”
高政很怀疑。晁璜看人的眼光，其实很有点问题。尤其是当年……那时候刚刚及冠的晁璜连中三元，春风得意之时，又是少年风流，词曲俱佳，秦楼楚馆无处不眠。他有一年踏青偶遇秦恪，当他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公子，花言巧语弄上手又想始乱终弃，结果被秦恪整得十多年不敢在京城露面。那一年晁璜孤身一人黯然远走他乡，秦恪则娶妻生子，妻贤子孝的一家和乐无比。晁璜就俩徒弟，连个伴儿也没有，却不敢提一句回京找秦恪的话，想打听他的近况，还得拐弯抹角走连复、柳文中的路子。直到秦夫人去世，晁璜才敢偷偷摸摸地上门来想试试口风能不能破镜重圆，秦恪始终没给明确的答复，晁璜也就只好眼巴巴地望着。
现在的秦如哪里有当年秦恪的十之一二。若秦恪再晚生个四十年，曹知身边岂能有孟秀立足之地。
不过既然秦恪也认武威是个忠良，高政也就不再担忧这个了。
八月的时候曹清和曹重没能赶回来，但是重阳这日总算聚全了。曹知将他们两个诏进甘露殿，只见都瘦了一大圈，看着却更有精神了，长得也高了，筋骨的力量也强了不少。王青乃是儒将，连复更是曾经的状元，跟着他们两个走一遭战场，曹清和曹重不仅多了些军人气质，于武见长，于文也有所进益。
曹知相当欣慰，命他们好好休息半月，重九便带着他们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年有沙场大胜之喜，前几个节日因为牵挂战局，不过草草过了，重阳便不能随意来。
大宴依然射在麟德殿，曹知特意准备了供簪戴赏玩的菊花和茱萸。秦如挑了一朵浅绿色的大若小银盆的菊花簪在他发髻斜后。一般簪菊花，男子很少有簪这般大型垂丝菊花的，但曹知簪着这朵，竟不觉突兀。曹知携带的茱萸小囊也是他做的，里头还有几味香料相佐。去年酿的菊花酒也到了开坛的时候，秦如酿的都贡献给了曹知。曹知向群臣共贺三盏，敬天地祖先，又侧身与秦如饮一盏，择了一朵青龙鳞蘷给他簪上。
盛宴上所有的菜肴都以菊花佐之，饮的茶是菊花茶，每人都有的特供秋蟹，膏满螯丰，也是用菊花一起煮的。麻葛糕上插着三角棋子，在每条案几上都堆着一盘。
重阳节有菊有酒还必有诗。在场的重臣有一半是通过考试上来的。不敢说个个学富五车，至少也是饱读诗书。题材又是菊、酒和思亲，本就好写，斗起诗来精彩极了。曹重更是当场作一首八十句的长诗，好音律的陈王当堂谱曲。待燕乐大曲《凉州》结束后，就命坐部伎乐师奏来。梨园舞姬的玉腰、金翼、花奴、蜜官四人即兴起舞，歌者以歌缓缓和之，与大曲相比，别有一番滋味。
曹知爱音律，众人皆知。和着节奏一遍轻拍下来，他眼中又多了些赞赏。
梁王便问曹清要不要也露一手，曹清笑道：“孩儿文采不如阿持哥哥，捧场就好了。”说完他端着酒主动去敬曹重，曹重又和他一起敬了陈王等长辈。兄弟两边走边说话，看起来感情好极了。
曹知看着他们，若不是生在皇家，该是兄友弟恭，和乐融融吧。可是天家哪里有亲情可言。若侥幸得见一分真情，真是皇室莫大的福气。
这样想着，曹知将原打算在大宴过后宣布的旨意压后了。让他们再友好几天吧。
天子赐宴，无人敢真的痛饮，都有些微醺就停杯。月渐至中天，子时已过，没人再动酒菜，都面露乏色，曹知便命散了。
然而别人不敢喝醉，孟秀却敢。他看一眼曹知头上的绿云，喝一口闷酒，孟略拦不住，他便醉了。他醉了是不会往别处去的，这晚皇帝便陪他宿在方寸殿。
孟秀这天却乖巧极了，不吵不闹，只是死活拽着曹知的手不放开。
他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和他共处一室了？似乎从来没有过。
曹知呆呆望了他的睡颜一宿。直到快天亮孟秀似乎要醒了，曹知才慌忙松开手。孟秀要是起来发现他抓着他的手，只怕不能善了了。曹知迅速离开去了屏风另一侧的榻上躺下假寐。
他做完这些不久，孟秀就醒了。曹知听见他爬起来，摸索一下衣物，不知是恼是气的叹一声，然后活动了一下，接着就往他这边来了。
孟秀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怎么看曹知放在榻边矮几上的绿云不顺眼。他“哼”地翻个白眼，抓过那朵花又撕又扯，又扔到地上，想踩，怕弄脏了袜子，便随手拿油灯中的油泼上去。可怜绿云被蹂躏成一团花形难辨的东西，孟秀才转身离开，踏出殿门，想想又转过来，将头上的红衣菊拔了，丢在曹知榻上，然后才真走了。
曹知抬起头来，看看红衣，地上的绿云，苦笑一下。这让秦如看到了又是一场好戏，他正要起身收拾了，又听见秦如的脚步声——大概他在殿外守着孟秀走了就立刻进殿来。曹知便又翻身躺下。红衣被他这一碰，从榻上滚落，曹知要藏也来不及了。
秦如确实是看着孟秀走了就进里间来，进来看见自己的绿云惨不忍睹，孟秀的红衣在旁边张牙舞爪，顿时气上心头。
曹知还睡着。刚刚孟秀第一次出宫殿的时候，红衣还在他身上。也就是说曹知不知道孟秀留了红衣。不如拿走红衣，留下绿云的“尸体”再暗坑孟秀一次……
秦如捡起红衣，正要拢入袖中，忽又停了。
曹知没睡着。他昨晚喝的菊花酿并不是烈酒，肯定没醉。他即使寅时没起，卯时也会起。即便没起，也至少醒着。现在已经卯时一刻了。
秦如扯开一个笑容。他故做犹豫地在房中踱几步，将红衣搁在矮几上，又将绿云的尸体收拾干净，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曹知榻边坐下，等他早起。
要让曹知发现他受了委屈可还为他着想怕他伤心所以帮孟秀遮掩，同时又不能让让曹知怀疑他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有些难度，但只要机会拿准，绝非做不到。
果然又过了一刻，曹知便起了。秦如招来太监宫女伺候他盥洗，取来常服给他换上，高政梳头束发。一切做完又过片刻，便有太监报曹清、曹重前来问省。
曹知没有带走那朵红衣。虽然他有交待要好好存放起来，但是对秦如而言，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他虽然找到了一点点磨掉孟秀，取而代之的方法。但是在孟秀主动离开曹知、曹知彻底对孟秀绝望之前，他不会成功的。他要做的就是做好铺垫，孟秀一小时，曹知就别无选择，不论是日常的契合，或是平时相伴，感情上的依赖和亏欠，只有他可以。。
此后秦如对孟秀表现得处处忍让，他越这样曹知就越心存愧疚。
不过……表现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一天享受膳后清茶的时候，曹知突然道：“你还是出宫去吧。”
“为什么？”秦如继续啃他的炙排骨，不时手忙脚乱地把抢排骨的八子拍开，偶尔还会和它抢同一块排骨——就算抢过来那排骨上沾着八子的口水他也不能吃了但他可以当着八子的面把排骨扔进池塘里。
曹知说第二句话之前，秦如顺利地抢到了排骨，然后刷一下丢进池塘。八子恼恨地吼一嗓子，竟然一跃而起叼住那块排骨。然后它不负众望地落进了池塘里，溅起水花让围观的太监们忍不住都偷笑起来。曹知也一笑，吩咐高政叫御珍苑的人来看看八子会不会着凉。
秦如看一眼已经爬上岸的落汤虎，又问道：“不会是您觉得浪费我的大好少年时光觉得对不住我所以要赶我出去吧？”
曹知微微一笑，道：“你明白。不论你是为了什么进入宫廷，我都不能给你回应。我不想耽误你。”
秦如低声嘀咕了一句，赶在曹知说话之前，道：“陛下，我进宫来呢，侍奉您是一件事。接替阿父是两件事。侍奉您还好说，后面那两件事，都不能离了宫廷。”
“你是个好孩子……”
秦如打断道：“陛下您的年纪还没有老到可以叫我‘孩子’。”
“我不是圣人，一个人总是对我好，总是为了我委曲求全。而且又是你这样善于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漂亮少年。总有一天我会心动。不论结果是对不住孟秀，还是对不住你，都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知道，你并非真的对我有情。”曹知用自嘲的语气说道：“你对我无情，却让我为你动心，将来必是两败俱伤。我珍惜现在生活，也希望你珍惜你的日子。”
要么走，要么不准耍心计不准接近他……好吧，算你狠。秦如咬着下唇，他不是不知道曹知看透了他。他以为曹知会因为舍不得他的陪伴而一直忍下去，原来曹知对自己也能狠得下心。
秦如不服输地瞪大眼，最后道：“好吧好吧，顶多以后我不做分外之事。但是熟悉陛下的起居饮食，总还得我自己来吧？”
曹知乌黑的眼睛带着几分歉意，最后只有两个字：“抱歉。”
秦如气呼呼地起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二·与狐为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