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十九·方寸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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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散后，秦如小心地问皇帝，曹清他们几个年纪那样小，赐美人是何意。曹知淡淡地答道，若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耽于美色，也不够格成为嗣子了。
秦如有点惊讶，原来这也是一场考验，原来曹知也知道耽于美色不足为君。那孟秀又是怎样一个存在？是他不够格成为美色，还是皇帝根本就没有“耽”过？
也许两者皆有？
难怪皇帝对他没什么感觉，不是他不够美，曹知根本不爱嘛。
不过……当初谁和他说皇帝好色的，该抓出来暴打一顿才对！还好他没有偏离得太远，不仅有色诱，一直以来也在努力扮演好温柔解语纾解烦闷的角色。
秦如咬着唇，倏忽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像猫一样。
时间似水，转瞬重九也过了。秦如亲手酿了一坛菊花酿，据秦恪说，秦如酿的酒都是上佳的好酒，不过秦如很少酿，秦恪也只能怀念怀念了。
秦恪说这话的时候，嫉妒得有些磨牙。秦恪不好杯中物，唯有秦如酿的合他意。但秦如这孩子懒到家了，很少会酿酒给他喝。
秦如还将曹知吃不完的葡萄拿去酿葡萄酒，秦恪从皇帝的份额里硬挖走了三成。
白天在渐渐缩短，午休便取消了。午膳之后，议政之前，曹知看他的书，秦如陪着磕牙。有时候秦如还从外面书肆淘些游记传记之类的书回来给曹知打发时间。
重九过后不久，皇室有一场秋狩，曹清作为唯二两个出席的宗室子中更为出色的那个，自然赢得一片赞扬。
曹清第一次狩猎捕到了一头活雄鹿，作为礼物送给曹知。雄鹿矫健的鹿角和强有力的躯干，展示着它的强大，也展示着曹清的不凡。这头鹿被送到甘露殿中的小花园养起来，八子无聊的时候会跑过去逗一逗。
另一个宗室子却不是曹重，而是安宁王次子曹康。曹康就是纯粹一个武夫了，他抓了一堆狍子兔子野羊，没一只皮毛完整的。曹清着意笼络于他，两人在国子监时感情就相当不错，出猎归来，曹康将该献给皇帝的献了出去，该给父母兄弟的留下，剩下的都给了曹清。
若孟秀在场，必然要好好训导曹清一顿的。他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被曹知拒绝，计算失败，原因就是被柳文中以那样不入流的手段玩弄了。如果国子监中太过偏向曹清，说不定他孟秀会被柳文中以同样的手段整第二次，而这一次，他输不起。
然而孟秀缺席了秋狩，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秋狩进行的时候，孟秀正在和孟略商议大事。他得保住自己在曹知心中的位置，万一保不住，也不能让秦如成为他的继任者。
孟家的嫡女孟谦和养女孟楚，就此走进了他们的计划。
如果他们不能影响皇帝的决策，曹清不能顺利继位甚至不幸与皇位绝缘，那么，他们得保证最后夺得皇位的人，是孟家女所出。
对秦如而言，这个新年很值得期待。他的四哥秦啻今年年底要回京述职，他已经好几年不曾见过四哥了。
大哥二哥是要逗留到明年春耕结束才会返京，中间本也该回来述职，但是曹知特意准了他们不必来回奔波。三哥就更是归期未定了，晁璜不回来，他一个偏将，怎么好独自回来。秦恪十分理解曹知的任命和决定，还写信给儿子们叮嘱要好好干活不能辜负皇恩。
秦如觉得自己这个忠臣爹真是没救了。
秦啻以前给皇帝当过侍读，曹知看出来他志向远大，不拘于京城宫殿，遂放了他自由。秦啻自己选的出任边将，一去就是四年。好容易回来一次，曹知得见故知，心下高兴，便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宫里过年。秦啻当然满口答应，于是这个年节秦如又和秦恪一起赖在宫里不走了，照样又让孟秀喝了一壶干醋。
与去年不同的是，孟秀也进宫了。皇帝本来只是试探性地下了诏他入宫的圣旨，没想到他竟然会应下。这时要另开一处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便将孟秀也挪进延嘉殿，四个人加曹重，冷冷清清地守夜祭祀。
秦如规规矩矩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剥橘子看傩戏，不时和哥哥小声说笑。他倒是想刺激刺激孟秀，但凡事过犹不及，这时候黏着皇帝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再说八子就足够让孟秀吃一壶。
此时八子已经是个半大的小伙子，正趴在曹知背上，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瓜，伸着大爪子亲昵地和曹知戏耍。
秦如看得也很不爽，但是见孟秀比他还不爽，心里就平衡了。
大宴撤去之后，次日清晨，皇帝祭祀宗族，秦恪秦如秦啻和孟秀亦回家祭祀，祭祀完毕之后又回宫来等皇帝。
曹知除夕一宿没睡，元旦白天要接受团拜朝贺，给各宗室重臣赏赐，闲下来要看各种述职上书奏记，召见部分官员以便调整任命。这些工作要到所有的敕令都下达之后才算告一段落。元旦只是他辛辛苦苦又一年的开始。
他完全没想到孟秀会和秦如一起在甘露殿等他回来，所以高政以惊讶的语气向他禀告说孟秀秦如在一间屋子里呆了大半个下午还没吵起来，曹知第一反应是掐他一把看看是他做梦还是自己做梦。
因为高政和曹知都完全清醒不存在幻觉或者做梦的可能，曹知胆战心惊地跨进了那个本该是波涛汹涌的房间。
先迎出来的是八子。八子老早就在宫殿门口等着了。曹知不准它随便离开甘露殿，它就只好眼巴巴地望着门，远远地听到曹知的脚步声它就开始焦躁不安地打转，看到他的衣角当然就立刻扑上去了。
曹知接住八子，手上一沉。还好这家伙知道自己体重超标，只是前爪腾空，后爪还站在地上，大眼睛露出纯洁的水色，喉咙里发出“嗷呜”的哼哼。
“乖。”曹知拍拍它，让它乖乖下地。八子将尾巴交给他挽着，擦着他的腿走。
房中孟秀和秦如各占半边，孟秀在小太监的服侍下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书。秦如则处理着甘露殿的杂务，向他来请示的太监内侍宫女络绎不绝。
表面看起来好像他们两个各自视对方若无物，实际上……连八子都察觉到那么点不正常，刚将前爪踏进去又收了回来，向主人请示：要不咱换个房间吧？
曹知叹口气，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毅然踏进了暗潮汹涌的正殿。
秦如温温柔柔地行礼，略微低头，道：“陛下。”
孟秀懒懒散散地站起来，哼一声，算是打招呼。
“免礼。”曹知走到主座坐下，八子给孟秀一个龇牙咧嘴的威胁，给秦如一个白眼，大摇大摆地挤在曹知膝边趴下。
曹知不敢招惹孟秀，先问秦如道：“秦卿为何不在四维殿陪伴秦将军？”
“将军教导微臣应尽本分，微臣不敢稍离。”秦如语带委屈地说，大眼睛里盛满哀怨，仿佛在说我都牺牲自己和四哥相处的时间了你还不高兴难道你就这么期望我不在？
曹知望向孟秀，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孟秀的傲气在大魏绝对算数一数二的。这次他没有三请四接，他就进宫来了，还在殿里等了他这么久。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曹知想和他单独呆一会儿。无关欲望，曹知想和他独处，听他讽刺，奚落，或者其他什么，或者一句话不说，只是对坐一会儿。也很好。
世上为什么要有这样一个人，让他一看见他就觉得高兴。
孟秀不会要求曹知清场，如果此时曹知真将其他人遣走，又该惹他不高兴了。曹知略微侧过脸，向孟秀道：“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必说去哪里，这不由曹知做主。孟秀满意地一摆衣裾，往方寸殿去了。
留下和八子两两相望的秦如，咬碎一口银牙。
他不会错看孟秀看向他的一眼中包含的炫耀。这一次交手，他输了。
孟秀许久不在方寸殿中住，方寸殿里却依然纤尘不染。连幔子都是簇新簇新的，手指足衣触处，净无瑕秽。
孟秀喜好奢华的装饰，方寸殿中的装饰比甘露殿还奢靡。本来就有的，赐给孟秀又被退回来的，都在方寸殿里堆着。
孟秀的颜色是大片大片的殷红，而曹知喜欢黑色。因为是他的宫殿，所以榻案凭几，一律是紫檀。一点黑色不见，触目是各种红色层层叠叠。
孟秀今日没有兴趣应付曹知，只是在方寸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殿里没有任何变化。寝殿里供的鲜花一日一换，檀香若有若无。和他离去时似无差异。
书房里大量的藏书，是孟秀喜好的兵书和法家，但是孟秀从来没翻过。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孟秀也从来没动过。一切都是原封原样的，看来除了打扫，没人进来过。孟秀十分满意，方寸殿方寸殿，便是曹知的灵台方寸之心，若被别人住过，那也就是说，曹知心中另有别人了。曹知亲口所说的那些誓言，孟秀压根不信。他只信他看到的。
书房里有一张卧榻，榻边矮几上放着一个锦盒。孟秀随手拿起来，没打开，又扔了回去。
曹知就像不存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在门边站着，便是这样孟秀还是觉得不自在。既然达到了进宫来的目的，孟秀一刻也不想多呆。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曹知从秦如身边带走。秦如不是他的对手，而曹知依然迷恋于他。既然如此，孟秀何必继续勉强自己敷衍他。晚膳前他便出宫回家了。
一乘步辇载着孟秀离去，曹知没有送他。倒是秦如，从甘露殿的楼上远远望着那一点红色消失在宫墙回转之处。风来青衣拂栏，翩若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九·方寸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