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八·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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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关氏的事，也到了一年最热的时候。这热也就是余热，很快就会七月流火了。
曹知还算体贴，让国子监避开一天之中最热的时间，最热的时候还放了假。
曹知天生体寒，宫里不放寒玉冰块也能过。但是秦如就不行，热气一上头，人就头晕眼花，别说跟着曹知进出，连从榻上爬起来都成问题。
去年他是靠冰块熬过来的，今年曹知特意准备了不少寒玉制的器物给他，免了他出入伴驾，侍奉汤药饮食，凑合着马马虎虎也就过来了。
一进七月，国子监开学，曹知第一天就亲至国子监，以“九月授衣”为题命每人做古风诗、八律、绝句及散文、骈文、赋、上书各一。
题目倒是容易，题量未免大了些。曹知虽然给了一整天，但是体弱的根本熬不住，有人当场就晕了。曹知看得直摇头，当皇帝没几分体力，堆积如山的公文，难道还能找个人帮着批啊。
国子祭酒陈飞擦汗擦得衣袖都快破了。
射、御二课怕是虚设了，曹知对数也不抱什么期望。
来到演武场上一试，果然如此。不说射中靶子，能挽开弓的都没几个。拿数问他们，知道密率是什么的只有曹清、曹重两人。
有点失望。
曹知随手摘了挂在演武场边的一张强弓，策马飞驰，挽箭接连七射。箭箭正中靶心，箭头在靶子的另一面露出老大一截。有一张靶子干脆就从中间裂开了。
奔射？曹清微微有些诧异。
射御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会的，不说擅长，至少得会。曹知的射御明显已经不仅仅只是擅长了。
恭送曹知离开后，曹清又回到了演武场，在那里他遇到了曹重。
曹重正在研究曹知用过的弓，听见曹清的脚步，便道：“他挽的弓比三石弓还强。”
“啊。”曹清应一声，试着去挽弓弦，果然挽不动。加上全部的力量，甚至运用内力，才能勉强挽开。
曹清微微眯一下眼，将弓对准还插着箭的靶子虚射一下。弓弦发出沉闷的一声，手指快断掉了。
曹知能将这张弓挽成满月。
再见师傅的时候，曹清提出借他的势力一用，将曹知调查清楚。
师傅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却满口答应下来。很快曹知的过去摆在了曹清的案头。
似乎很正常，包括有些隐秘的事情也毫无保留地记录在上。比如曹知六艺精通，十二岁就敢带亲兵闯东宫。
他闯宫的那天正是端懿太子病逝的日子。
难道曹知和端懿太子的病逝有关系？
曹清按下疑问，仔细研究了一遍，发现完全看不出传授曹知射御的人是谁，曹知在营州的动向也不甚分明。
世上没有师傅差不出来的事，即使是深宫内幕也一样。但是这些汇报将曹清想知道的事说了个八成，剩下的两分一定是被隐瞒起来了，而曹清不想知道的一个字没提。
师傅在隐瞒曹知的情况？只是隐瞒曹知，还是为了隐瞒曹知身边的某个人……比如师傅自己？
对自己心爱的徒弟隐瞒消息，这可是头一回。除了为了隐藏他自己的身份，曹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理由。按师傅的个性，他应该不会留任何线索，也就是任何和他有关的地方他都会隐瞒……这么说来，找出资料最缺乏的部分，曹知在那段时间里和哪个人来往最多，同时这个人还满足一切已经被发现的条件，那么那个人就很可能是师傅咯？
曹清早就判断出师傅是一个能自由出入宫廷并且不会引人怀疑，在宫中行走也非常方便的人。而且他和皇帝的关系一定很好，若不是这样，那么师傅一定可以随意潜入政事堂以及储存公文谕旨的地方。
字迹可以伪造，但是风骨不会变，师傅的字相当直挺有力，师傅自己应该是个相当固执刚正的人，他的真正的字迹也应该会泄露这样的特点；从露在外面的皮肤和头发的状况看，年纪似乎是四十多岁。但是脸可以被面具挡住，头发、手和颈项也可以被易容遮掩，曹清早就趁着撒娇的时候摸透了师傅锁骨以下腰以上，确认了他果然是易容过的。师傅身上的肌肤透露出来的年纪是三十岁左右。
乍看曹知身边只有高政符合一切条件。
但是……既然师傅会易容，那也就是说，他展露人前的，也未必是真的模样。说不定他露给别人看的样子有七八十呢。
这样算起来，那人可就多了，只要是七年前就开始在京中出现的成年人都能算上。
可是时间还是有问题，师傅的势力建立是在十几年前。若师傅果只有三十岁，那么那时候他才十三四，不管怎么算都不大可能。
要么师傅是继承来的，要么……师傅易容不只一次。
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突然划过曹清的脑海。
有一个人，既有对他好的理由，也有忠于大魏的动力，十几年前也有建立这样一股势力的本钱，年纪……如果他没死，年纪也刚好能对得上，经历也很符合这份资料给的信息。
曹清捏着纸页的手指颤抖起来。
有没有可能，端懿太子没有死？
传出太子驾薨的消息时，东宫中只有曹知在。太子下葬一切事宜也都是曹知经手，等别人反应过来时棺木已经钉死。也就是说见过端懿太子尸首的只有曹知一个人。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是诈死？
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曹清几次三番对师傅欲言又止，每每话到嘴边又停住。
师傅却不怎么常来了。自从他的霸王戟小有成就起，总是师傅的手下带着他外出实战。今天挑强盗窝，下次抓采花贼，下下次去扫平刺客组织……加上国子监增加了射、御、数的内容，曹清一时间也没精力调查十几年前的事了。
曹知亲自教他们奔射。曹清的底子最好，学得最快，因为力气小，挽不动曹知的强弓，但是在平辈中，他的弓别人是挽不开的。
祭月之日，曹知大宴群臣。卓言、傅王等边关大将、各地藩王、藩属国均遣使来朝。麟德殿中热闹非凡，曹清趁着酒兴下场演示了一回奔射，搏得一片称赞。回到殿中，曹知特意命演破阵乐以示褒奖。
孟略、孟秀、梁王十分骄傲，曹清越强大，曹知就越别无选择。
柳文中朝曹重使个眼色，曹重只当没看见，只扭过头和傅王的使者说话。曹知都看在眼里，等专为曹清表演的一场破阵舞完了，他饮尽一盏酒，道：“曹重的文采好，陈大人夸赞过不少次了。是吗？”
曹重一躬身，道：“不敢当，是陈大人谬赞了。”
“敢不敢当得亲眼见见才算么。”曹知笑道：“那么以月为题，记今日之盛会，汝作画亦可，为诗词赋亦可，为朕助兴，如何？”
“臣遵旨。”曹重一揖礼，太监们抬来文房四宝，曹重在书案前来回踱步，不时吩咐太监将纸品和笔墨换一换。
殿前的歌舞又换了，此时上来一位歌者，四周管弦呜咽，竹肉相发，清越曼妙。
曹重踱至殿门，仰观朗月清辉，俯察宫苑落落，认真思索的表情让他稚气的脸上显出几分成熟来。
曹清微微有些紧张，论文采，他和曹重没得比。
孟秀借着敬酒给梁王的机会到了他跟前，曹清与他饮两杯，听他低声道：“你担心什么？选太子又不是选诗人画手。安心看你的。”
曹清知道方才自己表现得不够大方，再看曹重已经开始在纸上布局了，他便向孟秀露出一个笑，道：“我知道了，孟大人请回座吧。”
他紧张不是因为他的文采不如曹重，而是曹知明知道这一点，还亲口让曹重一展长才。
曹知是为了向众人表示他比较属意曹重，还是为了说明曹重是个文人让众人不要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期待？
曹清心里瞬间转了几十个弯儿，面上却依然带着稳重的微笑。
曹重的诗书画不比曹清的骑射差。转眼一幅盛宴图已完成，画是泼墨写意，提在上面的月赋却是楷书，搭配起来却浑然天成。
曹清抬头喝彩，曹知也夸赞了几句，命裱起来挂在书房里，又吩咐赐酒给曹清、曹重。
其他宗室子或有才艺不输他们的，也纷纷起来欲表现一二，曹知都允了。又有各位使者带来的表演，将盛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曹知有三分醉意，秦如在他身边小声劝着，他也就不喝了。
这个晚上秦如的出场很震撼。在国宴级别的盛会上，一个貌美的少年医令陪侍皇上，青衣如松。听过传闻的已经开始别有想法了。秦如知道他们那些龌龊的心思，却并不在意。若果如他们所想，倒好了。
秦如瞥见孟秀喝光了一瓶酒，旁边宫女又端上一壶，心中灵光一闪。秦如直盯着孟秀看，看到他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便嫣然一笑，侧转身子，放软声音，拈起一片桂花糕送到曹知嘴边，笑道：“这是御厨刚做好送来的，正是软绵可口，陛下尝尝……”
“陛下，这是西域进贡的甜瓜，今儿刚刚送到，只开了这一个，陛下试试和中原的瓜果有什么不同……”
“陛下……这是新酿的葡萄酿，比陈年的又别有一番滋味呢……”
“陛下，喝了葡萄酿，怎能不试试葡萄。这是西域新栽培的一种，晶莹剔透，好似紫玉，名儿也巧，叫什么美露，清甜可口，个儿大无籽……”
秦如剥一颗葡萄塞给皇帝吃了，趁机偎上前哄曹知笑。
下边注意皇帝的大臣，要么觉得秦如是个祸水不千刀万剐对不住皇室清名，要么羡慕皇帝能收这么个尤物在身边，那身段，那腰肢，那菱唇含笑，那玉面粉颈，那温柔似水，那俊俏如画，那娇声软语媚眼如丝……
孟秀被秦如的盯视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见皇帝和秦如相处亲密，秦如笑得一个妖孽，还示威一样地往皇帝身上靠。皇帝居然不推开他！他知不知道这是大庭广众！记不记得这是国宴？
孟秀气得直跳脚，秦如觉得满意了，在皇帝反感之前收回小动作，规规矩矩地侍奉。
曹知被孟秀看得有些不安，他又怎么招惹他了？秦如凑过来恰到好处地提醒道：“陛下，该放赏赐了。”
曹知回过神，将早就拟好的旨意交给传旨太监当众宣读。不仅有原定的赏赐，还有给曹清、曹重等人的加赏。他们每人得了三个美女，一个舞姬，一个歌姬，羡煞一干色中老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八·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