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五·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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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略时刻盯着被拦下来的六个官职，其中定好的两个并多出来的两个给了柳文中，剩下的兵部主事和巡查御史则卖了高价。
柳文中举荐的四个是老熟人了，孟略多少了解一些，都是些迂腐不堪的士子，很好对付。剩下两个买官的有点奇怪，既然要买官，为何不走他孟家的门道，有大树好乘凉，价格也不会这样高。还是说皇帝嫌孟家卖官时抽的分子太大，一定要自己动手才高兴？
买去兵部主事的是江南道的一个俞姓富户。不用说，一定是曹重之父傅王的人，也难怪出得起那样的价钱。
买去监察御史的则是关内道的一个小人物，高昭。孟略怀疑他背后的人是大将军卓言，但是卓言却否定了。孟秀于是便请卓言将此人调查清楚。
此时卓言正焦头烂额，他在汉中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
汉中面临着比河南道、河北道更严重的粮草匮乏，这地方本来就军强马壮却缺乏粮产，何况遇到了大旱。而皇帝根本不可能给卓言任何支援，皇帝巴不得卓言治下的百姓全部逃荒逃进河南道。
关内道需要的粮草皇帝只是象征性地拨了一点陈粮，他才不怕被人说见死不救不悯苍生——他本来就没有好名声，再坏也就这样。缺口部分就只好由孟略自己贴上。
孟略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孟秀于是迫不得已又进宫去，哄得曹知高兴，又得了几个勋爵的空，转手卖了出去，孟家才不至于动以前积攒的钱银。
但是孟家失去了督粮的机会，朝中一番争执，最后皇帝下旨由秦和、秦咎兄弟俩出京督察粮草盐铁及漕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如身上。什么是天子近臣，什么是天子宠臣，什么是一人得宠满门荣耀，什么是红颜祸水思倾国……
处在风暴中心的秦如却有口难言，这两份任命，和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真的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他进宫来，可不是为了给家人谋官职的，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向皇帝进耳旁风的本钱，所以朝堂大事，他从不开口。
可是现在谁信？连民间都开始谣传“生儿强胜生女，为妃不如为奴”了。
秦和、秦咎三月上浣就离京赴任去了。临走前这两个无良兄长还好好调戏了秦如一回，下达敕书的是皇帝，出谋划策的是晁璜和柳文中，背罪名的却是秦如。他们从小就被秦如欺负，要报仇不趁现在，还等什么。
秦如的一张巴掌小脸被掐成了猪头状，回到宫里，成功地娱乐了曹重和皇帝。
秦如已经成了继孟秀之后的又一个以圣恩误国的代表，连孟家都这么觉得。秦如在宫里已经不下五次发现饮食中被投毒。他和父亲商量了一下，为防万一，就不再离宫了。宫里不会有人明着刺杀他，即使有，只要他跟紧高政，至少性命无忧。
高政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他的专长是暗器、霸王戟和大魏第一位太后任太后的美人剑，秦如也是偶然才发现的。有一回八子从外面潜回寝宫，门刚刚被它顶开一条缝，高政手里一把棋子就扔了出去。
八子走路比人轻，高政没有察觉到它的脚步误以为是刺客。八子应该庆幸，高政的棋子多数是冲着正常人的头、胸去的，因此打在它身上的很少。其实哪里有刺客会翻正门的……只能说高政的反应太快了。
秦如对高政的崇拜从此又上了一个台阶，察觉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无保障，当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棵大树好乘凉。
于是曹知就经常看见秦如死皮赖脸地纠缠高政，戏看够了，觉得差不多行了，便状似刚刚才想起来，吩咐高政挑几个武监徒弟去保护秦如。
事实证明秦如相当有先见之明，三月里他一共就离宫两次，就遇到了两次刺杀。为防万一，曹知还给秦恪也准备了几个侍卫，加上晁璜留下的人，秦恪身边围得铁桶一般。至于秦加……这娃乃是一实实在在的猛将，一出手连残废都没有都直接毙命的。他不打别人的主意就不错了，还有人敢挑上他？
虽然如此，考虑到天下能人辈出，曹知征求了秦恪的同意之后，将秦加派给晁璜当副手去了。
秦恪膝下五子，如今只有秦如在京里，曹知干脆让秦恪也搬进宫里住着。一是为保他安全，二是全秦如孝子之心，三是怕秦恪一个人在秦府孤单。
而且……很多时候，曹知也会想好好体会一下被人关爱的感觉。
这一年的端午，秦恪、秦如和曹知一起过，曹重也在，曹清被梁王接回府去了。这天国子监休学，朝中也休朝，一派清闲。
宫中已备好了佩兰汤，早起先沐浴，接着插菖蒲、艾草和石榴。曹知亲手给秦如、曹重挂上香囊和长命缕，秦如自己也配了一个香囊给他。秦恪不仅给每人配了一个香囊，还有艾虎一个，连八子也有一份。不得不说，秦恪编织的手艺和他配的香料一样，也算是一绝了。
夏衣也送到了各人房中，端午这天的夏衣上绣有五毒，门外也贴着五毒，悬着桃印和系流苏的五毒纸葫芦。午膳配的点心是五毒饼。御膳房将粽子堆成楼阁的式样送到曹知的寝宫，大家欣赏了一下午，晚膳时才分掉。
这天龙池里要走龙舟，武场上照例有击鞠，清明时用过的秋千又竖了起来。
曹重和秦如白天看龙船击鞠看得热血沸腾，有些疲惫，晚上还有精力斗百草。曹知、秦恪一面插花吃点心，一面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八子就安安分分地趴在曹知身边，不时舔舔爪子。
秦如饱读医书，三七、王不留行、十大功劳、无名子……药名随口拈来，曹重接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地说秦如以大欺小。
秦恪无奈之下，言明不得用中药名，秦如撇撇嘴，道：“桃夭。”曹重便长舒一口气，接道：“黍离。”接着又出了一个：“蒹葭。”秦如便道：“芣苢。”
曹知笑道：“这两个难得都是诗上的。第一个有些走了，桃就是桃，何必桃夭，黍便是黍，何苦黍离。”
曹重红着脸道：“我只顾着斗了，忘了这些。”
秦如哼一声，道：“虽是斗草，加桃夭黍离，岂不更雅些？我就知道陛下定然有话说，没哪一天我做事不出错的。”
秦恪重重地咳嗽一声，秦如只得平举双手齐眉请罪。
曹知摆摆折扇，笑道：“不过就是说一说，秦卿严重了。”
高政递给他几片菖蒲，曹知接来插在面前的竹筒里，用竹签固定好形态，算是完工。曹知今天亲手摘了一大堆花草，林林总总至少也有上百种。光插花就插了不下十樽，还有个花环，正在高政脖子上挂着呢。插花有浸在浅口盘里的，有插在漆匣中的，有白瓷瓶，也有红蓝锦盆，有象牙杯，也有雕玉碗。最后这一樽用的是留着一截芽的竹筒。
伸展的菖蒲和排开成扇形的艾草，颜色有点沉重，懒洋洋的石榴低垂，格外醒目。
曹知显然不打算让他们欣赏自己的作品，交待高政将竹筒送进寝房。
秦如一手托腮，用带几分探究的目光望着曹知。曹知疑惑地用扇子指指自己，秦如连忙摇头以示自己不过在发呆而已。
其实他是在佩服。今年春天天子亲耕，秦如跟着去看了回热闹。发现曹知是实打实地亲自动手劝课农桑，他还懂养马养蜂，知道牧羊牧牛，懂看天时观星象……谁能告诉他，天下有什么事曹知不会么？
高政将竹筒交给小太监拿走，向曹知道：“陛下，您看是不是就安寝呢？”
曹知确实有些倦了，问了问给宗室百官的赏赐是否已经送了出去，是否有急奏待看，已经无事，便命散了。
曹知给孟秀的那份端午赏赐格外地丰厚，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孟秀看都不看一眼就丢到一旁。
以前没有哪一个节日曹知不三请四接地求他进宫。虽然他从来不答应，曹知给的赏赐只会让他更恶心从来都是收到就拿到郊外填水塘。不答应归不答应，曹请没请是请没请。
今年花朝起，曹知就像忘了他一样……就算没忘吧，和以前明显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所以这回孟秀没将这些礼物扔出去，而是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了曹知。
他一点也不担心曹知会郁闷，他比较郁闷他看不见曹知郁闷的表情。
……听说这个端午，是秦如在曹知身边伴驾。
孟略早就坐不住了，在他身边打着转拐弯抹角地提醒他是不是该活动活动。这无疑让孟秀的郁闷更重了几分。还好他见到秦如的机会非常少，不用每天对着那张恶心的小人得志的脸！
如果只是孟秀自己不得宠，他只会高兴皇帝终于对他不感兴趣了。但是孟秀身上的圣宠关系到他们整个家族的计划，因此他不得不痛下决心，如果今年分龙或者夏至日皇帝请他进宫，他最多只推两次。第三次受召见的时候就答应好了。
他只是为了家族大业。孟秀这样对自己说。他依然憎恶那个强迫他成为世人不屑的男宠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五·端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