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瓶邪瓶】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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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才发现地上湿湿的，估计是昨儿个晚上下过雨了。
裹上外套出门买早点。我这古董铺子关了一段时间门之后是越发冷清了，我也有些提不起兴致，不过勉强度日而已。
踏出了门才发现这天还在飘星星点点的雨丝。这若是放到以前，我必定是一头往外冲了去的，只是据说我年前出了趟挺厉害的车祸，到现在身子骨还没利索起来，要是又感冒了的话不是给自个儿添堵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回屋里拿伞。
说是“据说”出了趟车祸，其实原因在于我完全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儿的存在。三四个月前的记忆一篇空白，有关这段时间最后的记忆便是躺在病床上睁眼的那雪白一片的天花板。据医生所说，这种记忆断层是严重颅内损伤的后遗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会对平日里的生活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问过家里老头子，也说这段时间里也没发生什么必须惦记着的事儿，我也就放宽了心不去在意它。
撑着把油布伞往早饭摊走去。我这古董店里几乎样样都可以算的上古董了，连把破伞也差不多。阴雨绵绵，路边摊也比平常少了一大半，走了好些时间才算找到了几个。买了我和王盟的早饭，又顺手捎带了盒青团——这才想起来，呵，已经快清明了？
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店门已经开了，王盟正拿着块抹布四处擦拭。我知道这小子又在伪装干活儿骗取同情心，也就没什么好气儿的直接把早点丢给了他，打算回屋里再补一觉。好像自打从医院里出来，我就越发地嗜睡了。
王盟瞧我直接往后堂走也不看他，似乎有些讪讪，冲着我一个咧嘴就道：“老板你不吃早饭？”
“待会儿吧，我再睡会儿。”打了个哈欠，我提步便要走。
“哎哎等会儿！”
王盟一个飞扑朝我过来，我一侧身体打算躲开他，却没想到实在高估了我的身手，叫他扑了个正着不说，还倒退着出去了两步，后腰就狠狠地撞在了楼梯扶手上。
“王盟你做死啊！扣你工资！”这么一下疼，我倒是清醒了不少，顿时有些怒火中烧。
“老……老板！你没事吧老板！”王盟瞬间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接我手上的早点还是该扶着我的老腰坐下。
其实男人么，平常磕磕绊绊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奈何我现在是刚出医院的高危保护动物，身上就差没贴着“贵重物品，小心轻放”的封条，要是他这一下叫我家那三个老的看见了，恐怕不把他撕得粉粉碎地丢去喂断桥下的鱼是不会罢休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想这小子也老大不小的了，却总是那么冒冒失失的，叫我怎么放心把店面丢给他管。不过我得承认，自打从鬼门关那么晃荡了一圈儿，我整个人的心态都像是老了十几二十岁。
“老板，刚才你二叔打电话来，让你收拾收拾准备过几天清明的时候回祖宅祭祖去。”王盟被我瞪得有些瑟缩，虽说我这老板也没什么威严，可好歹也掌控着他的经济大权。
祭祖？我心下有些奇怪。记忆力没有这么大张旗鼓要全家聚齐了去祭祖过，莫非……今年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爷爷的冥诞？我怎么记得不是今年啊……算了别去想了，二叔说的总有他的理由。
被王盟那么一搅合，我还能再睡得着那才真是见了鬼了。扶着楼梯站了会儿，揉了揉腰又揉了揉太阳穴，去库房里搬了账本出来，坐在大堂里装模作样的翻了起来。
最近铺子里的货源流动几乎都停滞了下来，唯一的出入还是在我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收进来的几件明器。王盟说那是三叔之前带着人马下地，折了好些人才捞出来的玩意儿，算是下了血本了。
我撇了撇嘴，这事儿我也知道一些，听道上的同行说，三叔这一回是把好容易从陈皮阿四那儿挖来的伙计都给折在了斗里头，可以说是亏大发了。听同行的描述，那伙计似乎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居然也没能够出来，想必这一回下地是真真危险的不行。
翻了一会儿账本就觉得头疼的不行。想想也真是的，他们下个斗出来搞得是一身伤，我呆在杭州居然也能弄得半身不遂，还不如和他们一块儿去下地呢，指不定还能摸个把明器出来。
这么边半花心思走马观花地翻着账本边胡思乱想，几个小时也就很容易地过去了。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任谁看了半天乱七八糟的进账出账也会吃不消的，一抬头却发现外面连太阳都出来了，日头正好着呢，便干脆地把账本往边儿一丢，补眠去。
清明那天又下起了雨，我有时候真有些受不了这种江南水乡的湿气。
收伞进屋的时候发现家里人早就齐了，就等我一个。我有些尴尬，出院之后一直窝在铺子里，时间久了，居然连出门的时间都估不准了。
祠堂里人已经不少，但是却很是安静。二叔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递了支香给我就让我给祖宗牌位磕头。我接过了就往香案走过去，却一眼瞥见一个胖子冲着我挤眉弄眼，表情微妙的描述都描述不出来。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并不认识这个胖子，家里那么多次聚会也没见他来过。照理说这上香怎么着也该是一家人才是，我却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我心下有些茫然，却见那胖子身后有个人正扯着他往后拖，再一看——原来是潘子。这潘子我是认识的，住院那段时间没少随着三叔给我搬上搬下，是个挺不错的伙计。既然这胖子与潘子相熟，想来也算是我家的相关人员了吧，当下也不再去注意他。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暗自道了句祖宗保佑我发财，把香供在了香炉。转身的时候忽然看见香案上供的排位之中，居然有一块是完全空白的。我一惊，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有看错，立刻扭头去看家里人的表情，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正经，好像谁都没发现这纰漏。
往外退的时候我轻轻扯了扯三叔的袖子。要说自我醒过来之后最让我吃惊的消息，也不过就是我这三叔，居然不是我的亲三叔了。我那亲三叔大约是折在了哪个不知名的斗里了吧，不过好在这个勉强算是我表叔的家伙也算是自小看着我长大，倒是相当的好说话。
“三叔，这香案上，怎么……怎么有块空白的排位？你们谁摆错了吧？”我改不过口，便还是管他叫三叔，他到也没纠正我，于是也就那么叫下来了。
“大侄子，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三叔被我扯地一个趔趄，转过头对着我，表情有些扭曲。
“记得什么？”我莫名其妙。自打我出院之后，我就总觉得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好在我从来就清楚这家伙不靠谱儿，到也没想着靠他发什么财。
“那空牌位摆在那里，是为了……”三叔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二叔倒是停下了脚步，冷冷地回头瞪了三叔一眼，三叔顿时就收声不说了。
我心下疑问更胜，三叔怕二叔的紧我是早就知道了的，可是什么时候发展得那么严重了？何况我问的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啊，何必神神秘秘瞒着我？
三叔挣脱了我的手加快几步走到我爹边上去，埋着头和我家俩老的说话去了。倒是二叔盯着我的脸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排位，是用来供恩人的。”
“恩人？”
“恩人，你的救命恩人。”
二叔看着我的眼神儿实打实地顶真，完全不像开玩笑。我满心疑惑，努力回忆我什么时候多了救命恩人？还是知名不具的那种。
“年关那场车祸……”二叔看着我，缓缓地吐了口气，沉声道。
得，我明白了，还真是救命恩人，恐怕是救我救到搭了自个儿小命进去的那种。我有些后悔刚刚没好好拜拜他，又不好掉过头再去磕个头，只好在心里道了声对不住。有了这么个救命恩人在，我以后怎么着也得每年来祭拜祭拜上上香什么的，咱就别太计较我这么一次不当真了。
二叔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朝我点点头，便也就走了出去。
刚踏出祠堂，手机就响了起来。王盟那小子在电话里磕磕巴巴地说有人看上了我摆在铺子中玻璃橱窗的一把龙脊背。我楞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三叔上次从斗里出来，唯一没和我算钱的就是那把黑金古刀，说原本是他那伙计用的，现在也用不到了，留给我镇店也挺好。
我一听电话那边的报价就小晕了一下，心想着就那一把不知道什么材料打小破刀，居然那么值钱？哪怕就算是年代久远了点儿，也不该是这么个数儿啊。况且那刀还真不是谁都能用的，可沉着呢。
犹豫了一下，便追上去拍了三叔一下肩，招呼了他们一声我不去吃全家宴了，便准备打道回府。虽说古董这个行当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生意，可闲了那么多时间，好容易有个大主顾上门，我总不好怠慢了。
我走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很难形容，仿佛想抓着我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我也懒得管他们，好像自从我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之后，他们便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边想着边发动了车，要真是大事儿，他们也不该瞒着我吧。
自己啐了自己一口，伤什么春悲什么秋，我也不过是杭州城里一个小商人，他们的是是非非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啊，只要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瓶邪瓶】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