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环】从前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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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白有时候会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解连环的时候，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小崽子之中，就数他最活分，左右逢源。后来想想，难怪自家老三会栽在他手上——自小就比不得解家这小子机敏么。
自那之后便是很久不见。时光匆匆，有些记忆便也就此模糊了。那时候时局动荡，各家各门都且自顾不暇，自然没有空闲来串门儿联络感情。再见面时，就已看到他装模作样地自称吴三省。
自然不会人不出来。自家老三虽然常年下地，和家里头亲近的时间着实不太多，可怎么说也是亲兄弟，总不至于认不出来。吴三省的脾气自家里都相当清楚，是早晚要出事的。这解连环来了这么一手，吴二白心里头只咯噔一下，便也知道自家老三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没想过要拆穿他。大哥问起的时候推说要仔细观察观察他的目的，其实自个儿心里头清楚得很，为的不过就是看那解连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去圆那一个个谎言罢了。
吴家老头子刚归西不久，大哥又纯粹是个书生，现在连老三都生死不明，家大业大的全落到了吴家老二一人的肩膀上。难得有个怪好玩儿的小子撞上了枪口，难不成还让他逃了开去？
仿佛是怕在家里呆久了会穿帮一般，自那之后这解连环，啊不，该称吴三省了，在老宅子里呆着的时间便更少了。对外总听着他四处宣扬是为了找寻失踪在了西沙的相好，其实吴二白心里倍儿亮，现在的这个吴三省，和那陈文锦只怕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
彼时吴二白也不过是个主事没多久的青头，吴家老爷子一走，给他留下的就是一盘子散沙。哪怕他吴二白是穷极了全力也有些难以挽回颓势。那时候道上风传吴家恐怕是要家道中落了，不知道多少同门中人等着看这着一出好戏。
好容易等到吴二白见招拆招逼出了一番铁血手段，壮士断腕般地割去了几颗由来已久偏偏盘根错节极难对付的毒瘤，终于能喘口气儿的时候，却发现那解连环早就趁着他无法上心的这段时间带出了几个心腹，更加音信渺茫了。
花费了不少心力才重新掌握回了主动权，不得不承认接到线报之后一路风尘仆仆匆忙赶赴目的地，所有的不愉在看到解连环那张扭曲得五官都移了位却还要强自伪装出兴奋的脸时，全都化作了一股由丹田升起直冲脑门儿的快意。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身边还有伙计不知轻重地探头探脑，吴二白绷着脸上下扫视解连环，挺长时间不见，看起来居然也过得也挺滋润。除了常年下地而带着的泥土味，居然还比从前圆润了那么点。
解连环也在偷眼打量着吴二白。光明正大地瞧是没那个胆子的，一边眼角余光扫几下一边打着哈哈。吴二白这时候已经全然是一副家主的架势了，只那么几眼就让解连环心里直打摆子。在外头那么多年，什么人能虚与委蛇，什么人不能得罪早已能明辨，面前这位恐怕就是那绝对不好糊弄的其中之一。
自那以后吴二白便发现这假老三在自个儿面前是越发的油滑狡诈了，变着法儿地往外跑，仿佛是跑出了这个家门就能逃出升天一样。当然了，若能把每一回被逮回来时的表情剪辑下来，恐怕就是再精彩不过的一部哭丧史了。
躲避仿佛成了一种习惯，偏偏解连环乐此不疲。他也曾扪心自问过，是否真当这便宜二哥是洪水猛兽？显然不是的，那么多次下地总有失手的时候，若能和外界联系上时，依旧会想起这难缠的二哥。那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说得清吧。
吴二白有时也颇为无奈，当初留着解连环装吴三省，明面儿上时说要瞧瞧他能掀起多大风浪，里子不过是为了留个乐子。追追跑跑的乐趣一回两回的怎么说都够了，可倒斗这回事儿怎么说也算是吴家的发家史，总不好直挺挺地削他面子。
然而吴二白真的拦不住解连环么？以他那几年逐渐坐大的阵势，怕是捏死个把人都不在话下，何况还是自家“兄弟”？一次次待解连环在外头逍遥够了本再提溜回来，再一次次没“防备”他出逃。这么来来回回，日子也就忽悠悠地流淌过去了。
一辈子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那一年春节，大哥家的宝贝儿子，吴家这一代的独苗苗带着个看起来挺清秀挺沉默的青年一块儿回家吃年夜饭。早些时候听闻了些道上的风言风语，说是自家这从小挺乖巧的侄子和老九门张家的后人有些不清不楚。
这个年轻人吴二白倒是见过的，只是在云南时的狼狈样与现在很不相同。解连环在一边跳脚跳地脸红脖子粗，抓耳挠腮好似一只烧着了屁股的猴子，吴二白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多。这年轻人虽然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淡淡地也不说话，气势确实十足的，吴家的掌门人自然也不能输了他去。对视了良久，直到入席也没有什么交流。
解连环在一边儿几次欲言又止，却不是被那青年淡淡一撇哽住，就是被吴二白微微一瞪惊破了胆儿，只好摸摸鼻子蹲一边儿安生去了。吴家长辈几个只是觥筹交错，席间倒是安稳的很。最终还是吴邪沉不住气了，干笑了几下嗫嚅着道：“二……二叔，这位小哥就是张起灵，你们见过面的……”
吴二白暗暗挑了挑眉，这便算介绍完了？自顾自一口酒不搭理他。自家这侄子虽说是独一个，但自小也不算掼着长大，大大小小的场面见得也不算少了，今日里这幅坐立不安的样子倒着实少见。
吴邪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看他二叔这样不动声色的模样，冷汗更是如瀑布一般挂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刚要出声便顿住了，看样子和那小子在桌子底下有些什么交流。俩小青年眼神空中厮杀一番，倒是统一了行径，齐刷刷朝着缩在一边儿哆哆嗦嗦啃着鸡爪子的解连环望去。
解连环自刚才强出头而被吴二白一眼拍回去之后就窝在角落愣愣地，远处的菜就算想吃也没胆子跳起来捞。这一身的窝囊相，要不是在座都是极亲近的人物，只怕都要惊掉了下巴——这哪儿还是道上也算能呼几股风唤几滴雨的吴三省？
只能朝面前几个小菜伸筷子已经够胸闷的了，好在这一大盆子鸡倒也够慢慢啃着消磨时间。可这不是啃得挺自得其乐的时候，四道探射光一样的视线直直捅了过来，一根鸡骨头就那么狠狠地横在了喉咙口。
凭什么又是我！解连环倒是很像那么嚎出来，可在座的诸位还真是谁都不能得罪——唯一看起来好欺负的自家大侄子现在也有人罩着了，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他了啊！悲愤地直伸脖子，好在吃啥补啥倒也不至于让着倒斗界的泰斗白白葬送在了一块鸡骨头上。
“二……二哥，你看……”解连环有些瑟缩，吴二白的气场这两年是越发地足了，“不好惹”这三个大字儿仿佛是刻在了脑门儿上闪闪发光。解连环自从云南之行被识破逮回来之后就没再捞着机会下地，看来这便宜二哥是打定主意不让自个儿再趟这趟浑水了。自打没了自由活动时间，说话也就没了底气。
“嗯——？”吴二白放下酒杯偏了偏头，目光就那么钉死在了解连环脸上。
解连环叫他那么一瞧，顿时寒毛倒竖舌头打结，全身上下成百上千个毛孔个个张开，警报从头顶响到脚趾尖。原本被逼着出来说话就没打腹稿，这一回可好么，别说腹稿了，还能蹦出几个字儿来就算了不起了。
“张家小哥勤勉好学家底殷实又无不良史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良伴约会出嫁最佳夫婿啊！”
说完之后半晌，好容易反应过来到底脱口而出些什么玩意儿的解连环恨不得就此咬舌自尽，原本就热的冒烟的脑袋终于光荣的，死机了。
整个房间瞬间都安静了。吴一穷一家已经整个都木了，筷子举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吴邪和那张家小哥显然也有些呆愣，机械地转过脖子互相望了对方一眼，满脑袋问号。解连环则是根本没勇气分出一分眼神去看看吴二白的表情。
“哼，儿孙自有儿孙福。”吴二白移开唇边的杯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桌上，慢悠悠地荡出一句。
酒杯是上好的白瓷杯，大概是有点儿年岁的物件了，敲在桌上的声音并不怎么清脆。解连环战战兢兢等着下一步指示，等了半天却连点声响都没有。斜眼偷看又不敢做得太明显，解连环的眼睛都有些抽筋了，却见吴二白坐的忒端正，只是脸色……嘿，还真是锅底一般。
儿孙自有儿孙福？解连环有些愤愤，那你摆出这副不爽到蛋疼的严肃表情给谁看？那俩瓜娃子根本不搭理你嘛！得！让这小两口自个儿福去吧！从前的帐已经算不清了，想来以后约莫也捞不着出游的机会了，这以后的帐啊，咱俩……咱俩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环】从前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