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瓶邪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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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到处都是眼睛。凶狠的，闪着不同的光芒，却同样的杀气腾腾。
我看不清这些眼睛的主人都是些什么，四周充斥着奇怪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夹杂着些嗡嗡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喊些什么，但细细听去却又听不见了。
焦躁，不安，惶恐。
我现在是在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人能回答，除了我，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人。
我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我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其他人存在，抑或仅仅是因为内心的恐惧而诞生的心魔——
在这样除了听觉与微弱到可以忽视的视觉，其他所有的感官全部被剥夺的环境下，我几乎都在怀疑所谓的其他人，是否只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
我……是不是生来就存在于这样无边的黑暗之中？
那些眼睛时刻都在逼近，我无路可退。怎么办？难道……难道我要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么？我心乱如麻，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要反抗。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我的腿向上蔓延，没有视觉的时候触觉总是特别敏锐。我能感觉到那纤细的、仿佛绒毛一样的东西在我的腿间颤抖着游移，似乎是在寻找一种前进的方式，又或者仅仅只是在试探猎物的可口程度。
毛骨悚然，那种似痒非痒的感觉触动着神经末梢。我下意识地挥手想去拍开这不明生物的袭击，一抬手却手上的份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以至于我只是踉跄着向前了几步，便又僵直着身子被牢牢的缚住。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并不是虚空地握着，而是真真实实的有东西存在于其中，并且正被我攥得死紧。无论是形状还是重量，都是我所熟悉的——黑金古刀！
我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如果有它的存在，至少可以肯定至少胖子和闷油瓶并不是只生存于我幻想中的人物，那么，就一定会有出去的希望吧。调整了姿势握紧了手，头皮隐隐发麻，有多少生物在我周围我无从判断，极目望去只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星星点点。
深吸口气提起刀，先得把已经缠着腰的东西弄掉。能感觉到疼，腰上也瞬间轻了不少。至少这伤受得值得，至少摆脱了禁锢——我必须得出去，天晓得闷油瓶他们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咔嚓声越来越密集，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打颤，只好尽全力连滚带爬地往听起来似乎安全一点的方向趔趄了过去。握着刀的手不敢停歇的四处挥舞，即使我实在没有什么刀法上的天赋，好歹这点质量砸一下也够它们受的。
那种嗡嗡的声音再一次朦胧在了我耳边，较之刚才似乎是要清晰了那么一些，大约可以分辨出是人声，并且人还不少。可是我现在已经无暇去仔细倾听那对话意味着什么，只是循着本能向声响边儿靠近。
连累他人之类的问题已经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就算那里并不是多么安全的地方，也总比以我一人之力来对付这一群威力未知但显然不怎么好相与的东西要好得多。
其实如果仔细想来，我现在的行为和平时有很大的不同。至少从前即使遇目前的情况，我也不至于不管不顾地操刀子就挥砍。只是现在这时候根本不容许我去思考这个问题，只能凭着那么点儿下斗多年锻炼出来的小小魄力和一直以来因为为豪的运气强撑着不倒下。
耳不聪目不明，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手上那把显然超过我负重的黑金古刀。我只是稍稍哀悼了下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喘了口气便继续歪歪扭扭地舞着刀拖着步子前行。若有若无的人声似乎变得易于捕捉了不少，应该是接近了吧，我暗自欣喜。脚步快了些，似乎连手上的刀都轻了些许。
在一挥手之间，刀“哐”地一下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顿时震地我整只手都木得没了知觉，随后我便听到了一阵异常尖锐的咔嚓声朝着我门面扑来，似乎几秒之间就要和我亲密接触了一般。我脑袋里一下子一片空白——难道我费劲了心思花尽了力气挪到了这里，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人在遇到极度的危险时总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力量，仿佛是天赐神力了一般，我一咬牙拔出砍入了墙壁几分的古刀，死命当头劈了开去。
刀子带着我最后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接着便能感觉到砍入了肉嵌入了骨。液体喷涌出的声音在这时候似乎特别的刺耳，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儿的粘稠液体扑了我一头一脸。
得手了！我心下几乎是带着些恶意的快感的——原来金属摩擦骨骼是这种声音，我有些分神，随后便忽然觉得即便小爷我今日交代在了这里，也算是不亏了。
没空去管流淌下来已经遮住我视线的血液，我咬了咬牙想拔出那把势大力沉的黑金古刀。虽然我现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少不了，这刀我也用不利索，可好歹也是闷油瓶的防身利器，总不能任由它卡在了这里不去管它吧。
闷哼声。
异常耳熟的闷哼声，其实并不怎么响亮，却好像是在我耳边炸开的一般。
我听见有人在嘶吼：“天真无邪你做什么！别动！听见没有！别动！那是小哥的胳膊！”
胖子？胖子……怎么会在这里？小哥也在？那我……刚才是在什么地方？闷油瓶的胳膊……又是怎么一回事？
晕眩感突然来袭，毫无防备的我瞬间跪倒在地，来不及放手，那黑金古刀又被我拔出些许。这一阵晕眩感来得太过猛烈，我趴在地上几乎连胃都要一起吐了出来。
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我哆嗦了一下，随即便发现了那是熟悉的气息。闷油瓶托了我肩膀一把，我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之后，我看到了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之下有沉沉的担忧在翻滚。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间哑了嗓子，只好努力挤出个笑容以证明我还活得很好。
随即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闷油瓶此刻的脸色是一种极度病态的苍白，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浓浓血腥味儿也时刻提醒着我，这家伙受伤了，似乎伤得很是不轻。
我稍稍移偏了一点目光，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骇地眼前发黑，腿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
我挥出的那一刀，此刻就砍在了闷油瓶的右肩上。这一刀我几乎拼尽了全力，下手没有留一丝一毫的情分。入肉多深我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没有一刀至底，那也仅仅是因为在长时间的运动之后我早就已经有些力竭了。
仅仅只需一眼，我便很清楚地明白了，闷油瓶的右臂——怕是保不住了。
这一瞬间我几乎什么都无法思考，整个脑袋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从初遇、初次对视、初次对话、初次一起下斗再到后来的剖心、共同面对“它”，以及……费劲千辛万苦地共同生活。
这些鲜明的画面在我眼前飞逝而过，随即变成了黑白凋落。
胖子还在我耳边絮叨，我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些许经过。原来是我一时大意，中了这墓道中层层奇诡的虫的毒，像是无意识一般的在这里原地打转。原来我所谓的跋山涉水，不过是幻觉所致。
这里正好是一处玉质的梁桥，两边只有不到腰的玉栏挡着，栏外便是看不到底的深渊。我在这里打转简直就好比是在悬崖上跳芭蕾——门外汉的那种。
其实虫子的威胁并不太大，毕竟什么样的虫子都无法抗得过闷油瓶那点宝血。麻烦就麻烦在那诡异的毒上。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叫醒我，眼看着我一步步蹭近围栏边，甚至动手去劈那脆弱的围栏。
闷油瓶终于是忍不住飞身上来便想夺我的刀，我一刀向他劈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向围栏外倒了，如若挡开了这一刀，指不定我早就翻了出去。他拼了受我这一刀就是为了把我拖回来。
我喉头一甜几乎当场一口血便要吐了出来，偏生这闷油瓶还一副没事的样子惨白着脸看着我，连眼神都不带闪。
“吴邪，别怕，我在这里。”
我盯着他的眼眸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居然找不到可以使用的台词。没事吧？他看起来像没事的人么？对不起？他想必是不稀罕的；谢谢？谢谢他为我受了这一刀么？辛苦你了？我自己听着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脑子里绕成了一团浆糊，我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我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嘴边的话吐不出吞不进，梗得我几乎要窒息了。
再随后……天终于是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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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的喘息。
窗外一片漆黑，整个房间有一种强烈的不虚幻感，此时我根本无从判断我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春寒料峭的三月里，我居然出了一身大汗。刚刚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蓬血液溅到脸上的温度和粘腻的质感，鼻间仿佛还能闻到那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手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刀划过肉刺入骨的质感。我只能拼命等着眼睛看向我的手掌，企图从上面寻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心脏砰砰乱跳，跳地我整个脑袋都在胀痛。现在……现在应该是真实的吧？我和闷油瓶……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闷油瓶？！
我蓦地反应过来，我在哪里？闷油瓶在又哪里？他……还完好么？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四周是我最熟悉的摆设，床边的柜子上还摆着半杯水——那是自从有一次我迷迷糊糊起夜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之后，闷油瓶坚持要放的。墙壁上滴答作响的始终帮我找回了不少真实感，凌晨四点，原来……是梦么？
微微侧了侧头，身边被子里的人一动都没有动过，不过我很确定他早就醒了——这家伙的警觉性向来堪比原野上的黑豹子。再把头别过一点，果然，他正睁着眼睛淡淡地看着我。
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我盯着他的眼睛怔怔发呆，然后突然醒悟过来就去撩他的被子。他也不反抗，任由我抓着他的右肩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我伸手去摸了一把以确认的时候，稍稍哆嗦了一下。
我猛地反应过来天气正凉，我呆坐半晌早就冻得冰棍似的，只是专注于想事情而忽略了罢了。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半夜抽风一般坐起来，又剥光了他的被子，怎么看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时间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好。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地，却突然撩开了被子一把把我裹了进去。这家伙从来都是寒冰体质，被窝里倒也没有多么温暖，两个大男人半夜三更靠在一起更是让我僵直了身子不敢随便动弹。
“吴邪，别怕，我在这里。”闷油瓶凑近了我的耳边，轻轻一句。
我悬空了很久的心脏仿佛一下就回到了胸腔，是啊，无论如何，他总是在的。这样或者那样的血腥，只要有他在，便与我无关了吧。
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便感到闷油瓶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一紧被子。凌晨四点，好梦正酣，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瓶邪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