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雪》一渊寓言

15、第十三节 江湖不远（下）

　　很久了，我们还在飞奔，当然，这只是相对于马而言，对于我这个坐惯了快客和子弹头的现代人来说，这个速度也就是比自行车强吧。
　　照理说古代的夜晚，没有霓虹灯光的污染，应该是浓墨如漆，却不是。月亮没升起，星星也没几个，天空中漂浮着流动的云，淡淡地似雾如纱。官道一边是树林，另一边是荒野，近处的虫鸣热闹非凡，偶尔传来远处的怪叫又令人毛骨悚然。
　　马车里，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确是什么也干不了了。谢靖之早不看书了，一直隐在黑暗中沉思。我可不会傻到认为他会和我一样无聊发呆，这种人就是古代的比尔盖茨吧，分秒都价值千金。
　　如今气氛诡异，我有点儿害怕，不太敢和谢靖之没大没小，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做隐形人，大气都不敢出。连谢靖之让我伺候他吃点心，我都没有流一滴口水，像以前一样嚷着肚子饿。
　　一时间，我悲愤万分啊，姑娘我活了二十年，连老妈都还没有好好孝敬过呢，居然跑到这个鬼地方伺候起你这毛头小子来，你，你，你受得起吗！
　　“少爷，飞鸽传书！”四峥的炸雷嗓子毫无征兆地响起，吓得正在心中腹诽的我一抖，紧接着一只鸽子就被扔进了我怀里，条件反射下我吓得“呀”地一声就把鸽子抛向了谢靖之。随后就后悔了，我好像大脑又短路了。我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猛眨眼睛，手上还残留着鸽子的体温。
　　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暴风骤雨，我就壮着胆子偷瞧谢老板，不由得愣住了。
　　融融夜色下，谢靖之侧脸端坐，如希腊雕刻般精致的面庞有些朦胧，男性发髻插一根白玉簪简单而庄重，额前短发不多也不少，身后长发倾泻垂落。他肩上的鸽子，通体雪白，歪着头靠向他。他就像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吸引了我和鸽子的全部目光。
　　此刻，他没有散发出拒绝的气息，整个人显得很孤独，犹如暗夜之子，冰凉而忧伤。有那么一种冲动，我想抱住他。我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我被蛊惑了，我承认。我就这么痴痴呆呆地望着他，在黑暗中。
　　突然，谢靖之好像身影一晃，听得外面“嘭”地一声自由落体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刀剑相交。更为诡异的是，在这一过程中，马车和外面的马还在进行着匀速运动。
　　黑夜中，刀剑相击碰撞出耀眼的火花，不停地有东西落下消失。我不敢多想那是什么。我的心兀自跳个不停，我紧握双手，冷汗涔涔。在这个野蛮的冷兵器时代，我该如何安身立命？我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我的确没有胆大的资本。
　　不知道是来袭之人太挫，还是谢靖之一伙太强，很快一切又恢复平静，马蹄声儿急，马脖铃铛响，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谢靖之没有说一句话，我憋了满腹话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我这人心里有事就会急，一急就坐立不安，坐立不安就想去卫生间，可是这马车上又没有WC，我就扭来扭去扭来扭去自个和自个儿较劲。
　　“你要怕了就自己逃命去吧，我可以放了你！”谢靖之突然开口，语气软软的不像他。我正别扭着呢，听到他开口却没来由地心安。
　　“我不走！人无信，而不立。我虽是女子，却也知一诺千金！”我断然拒绝，虽然理由冠冕堂皇，心里当然更不是这么想的。笑话，这个荒郊野岭的，我一个人去和野兽谈心啊！好歹我也是谢老板的员工，呆在老板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不敢，享受点保护还是不难吧。
　　一声轻笑后，谢靖之缓缓道：“想不到你倒有点魄力。不用怕，这些都是小角色，烦人些而已。”他的话清冷如常，似乎带着些许温柔。他这是在抚慰我吗？
　　果然，后来路上一直不太平，我们一直在赶夜路，我甚至能听到马儿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开始，我还心中暗数来了几拨人，当我数到五的时候，我已经与周公约会去了。
　　一睁眼，照例是迷糊一阵，才发现天色大亮，马车里只剩下我一人。我慌地赶紧连滚带爬翻出马车，看到谢老板和我的同事们正坐在路边茶铺里，才定下神来。
　　四峥早在一旁笑出声来：“叶丫头，怕我们跑啦，急成这样。快过来！”
　　“唉，四峥哥哥！”我欢快的像小狗一样奔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语带撒娇。我50米跑的不太慢，嘿嘿，嗖的一下就窜到四峥身边。“四峥哥哥，我也要喝茶。”
　　话音甫落，谢靖之已经端起茶壶倒满一茶碗，递到我面前。我倒没觉得什么，却看到四峥瞪圆了眼惊在一旁。我才想起，主子给奴婢倒茶，好像是不合规矩的。完了，我又犯错了。我猛地站起，动作太大，带倒了凳子，顾不了了，我赶紧抢过茶壶，殷勤地给谢靖之面前的茶碗里添水，太紧张，倒溢出来了，桌子不平，茶水顺着桌面往谢靖之那边流下……我呆了呆，飞跳到谢老板身边，抓起衣袖就往谢老板身上掸。还没等我碰到他，谢老板“噌”地站了起来，“好了好了，成何体统！”
　　我发现谢靖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可疑红色。四峥早就在一旁石化。刚才我猛地站起的时候，他好像“你，你，你”半天没你出来。
　　完了，死定了。老妈，你以前说我脾气不好，当服务员都没人要，果真是一语成谶啊！我伤心地端起茶碗猛灌，全然忘了那是谢靖之的。喝了一碗不过瘾，抽了抽鼻子，自斟自饮又一碗。
　　“客官，花生米，不是我吹……”一个干瘪老头托着一盘刚刚炸好的花生米，波斯献宝样凑过来。
　　我灌了一肚子水，正想找东西压一压，想也没想抓起就吃，嚼了两口还没尝出味呢，怎么就嚼不动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