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雪》一渊寓言

11、第九节 檐下低头（中）

　　猛地一个激灵，我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想，我又在马哲老太的课上睡着了？这个死萌萌怎么不喊我。

　　可是，教室怎么在晃啊，还这么小，哪里传来“矻蹬蹬”的声音——心脏瞬间收缩，我醒过神来，可不是还在马车上，如今倒是再也不用怕被小心眼的马哲老太记上一笔了。

　　车里的人很安静，依然端坐中央，手持线装书卷，目不转睛，这样的姿势好像可以一直保持下去。我就纳闷了，这马车“咯里咯噔”的颠地厉害，他怎么就看得下去的，也不怕近视。

　　习惯性地去掏手机，下意识地没掏出来，就在放在包里看，还是没信号，电又少了一个格，时间定格8：30。看看外面，阳光灿烂，但是看不到太阳，应该升至中天了，都大中午的怎么还不停车吃饭呢？

　　贴身侍女，是不是应该温柔地提醒：“主人，已经午餐时间了哦，放下书，做个深呼吸，我侍候您吃午饭。要按时吃饭呦，我有义务保护您娇贵的胃，我有责任维护您尊贵的健康！您要体贴我为您着想的心……”

　　“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太扯了太扯了，想不到我也会这么恶心。完了，我又猪脑子了，晚了，谢老板冷冷的目光已经投向这边了，我赶紧低下头来抠指甲。

　　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无聊起来。拾起被我丢在一边的《国策》，装帧的倒还不错，线装本，深灰色底，毛笔手写篆书“国策”，庄重、古朴、简洁、流畅，比花花绿绿的现代书品位可高多了。翻开，第一页，序，跳过去，第二页，正文，“国之道xxxx治国之道xxxx夫xxx策xxxx……”敢情我就是一文盲。

　　打量起马车，木的，深褐色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干木味，不知道是什么木料。打磨的很平，摸一摸有点滑，估计是上漆了。左右两个窗户，雕花镂空的，配有木制卷帘。马车里铺了层蓝布垫子，老板屁股底下的是像波斯毛毯一样的圆型坐垫。老板前面还有张小几，好像是固定的。角落里放着蓝布包袱和木箱。

　　马车很颠，我屁股都麻了，怎么动都不行，站不起来也不敢躺下。想想也是，木头的轱辘，又没有橡胶轮胎又没有水泥马路，不颠那叫不正常。

　　唉，闷死了，又不敢和老板搭话。干嘛呢？摸出眼镜布擦眼镜，我前面擦擦我后面擦擦，我哈口气再擦擦，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一看再擦擦，嗯，满意了。当我准备戴上它，当眼镜腿离我的耳朵还有10cm的时候，老板的魔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以后不要戴这个怪东西了。粗鄙陋物，引人侧目，成何体统！”

　　“什……啊——好的，知道了。”侍女不能顶撞主子，我忍。可怜啊，我要开始月朦胧鸟朦胧的人生了。

　　“对了，三少，什么时候能吃饭啊？”我指指天。既然搭上了话，我得直奔主题。

　　“叫少爷，不懂规矩。”不留情面。

　　“哦，少爷，什么时候能吃饭啊？”碶而不舍。

　　“你一天要吃几顿饭？”这叫什么话？

　　“一天三顿正餐，外加下午茶和夜宵。”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学校食堂的菜没油水，我下午三节课下后的第一件事就奔回宿舍找吃的，晚上自习课后是我和萌萌到学校超市的觅食时间。萌萌是典型的吃什么也不胖，而我是典型的少食多餐。

　　没音了，沉默，该死的沉默。我缩在马车的角落，揉着麻木的屁股，继续和饥饿抗战。连饭都不给吃，果然天下老板一样黑。

　　“主子，午时了，该休整用饭了。”四峥的声音。

　　“嗯，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我晕，非得正点才能吃饭吗？还有比这更变态的吗？从我提问到这倒霉催的午时，前后不超过5分钟！

　　望着手中的黄疙瘩，再看看谢三少面前的小几上——精致的深红色圆型漆木点心盒，繁复的花纹雕刻勾勒出棱角清楚的明暗变化，盖子和盒子相扣的严丝合缝。

　　我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它被打开，幻想里面是何等诱人的美味……

　　“怎么还不过来打开。”不悦的声音打断了正在YY的我，谢靖之现在对我就没有好脸色。虽然打开藏有好东西的盒子是我的梦想，可是被当作工具使唤，我还是不甘心的，唉，谁让我现在沦落成侍女了呢。

　　望着手中的黄疙瘩，再看看谢老板捻着鸽蛋大小的圆点慢条斯理地吃着，虽然我的大脑一再强调我关心的是“点心”，但我的眼睛却盯着花样美人目不转睛。

　　咽了咽口水，把手中的窝窝头想象成元祖的绿豆糕，去拯救口中那啥啥啥的泛滥……

　　我很想下马车走走，但又纠结于要不要请示。一下子从文明社会当家作主的主人跌份到社会最底层的奴仆，适应期还是需要的。

　　痛苦的挣扎后，我用蚊子音说了句“少爷，我想下车透气”，尽量显得这是陈述事实而不是乞求，就逃跑似地跳下了车。还好，车上的老板没啥反应，耶，我充满了成就感。

　　四峥站在马车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马背。另外四个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散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马儿凑在一起啃草蹭噌头，甚是温馨。

　　四峥看见我下车，对我笑了笑，这个，大哥，如果你不露出牙齿就好了。四峥长的蛮阳光的，也不吝啬笑容，只可惜呆在谢靖之身边就显得黯然了。果然，帅哥美女是比出来的，周星星你真乃一针见血！

　　“四峥大哥，你们吃饭了吗？”我凑过去，刚巧他的马倒打了个响鼻，吓得赶紧退后一步。四峥“呵呵”笑了两声，轻轻拍了拍马头。

　　“吃了。这两天只能吃干粮，委屈你了，等到了前面的镇上就好了。”四峥的嗓门还是很大，但是很窝心。不像车里面的那个，吃独食。

　　“没事没事，有吃就好。这里是哪儿啊？这片桃花林怎么这么大？啥时候能走出?”

　　“这片桃林原是一个皇……”“嗯哼！”谁这么讨厌，打断人说话。是谢老板，我敢怒不敢言。“黄石县，嘿嘿，在东周国的东南边陲。明早就能出林谷了。这林谷一般人可进不来，你可巧碰上了……”然后，只为了夸我运气好，吧啦叭啦说了一通。却一点没有得到我的认同，我在哀悼我的自由，你，是不懂的！

　　片刻，放风结束，我又爬上了马车，自我感觉麻利了些，可还是听到了四峥的窃笑声。

　　一路上，除了无聊还是无聊，我连桃花都懒的看，不的重复，只是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