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桃花雪》一渊寓言

10、第八节 檐下低头（上）

　　我是不是挺没原则的，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还一卖三年，虽然这个三年对我而言并无实际的意思，但总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

　　照理说，我不应该签那份倒霉的契约，一开始就因为不答应结果给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了。吃了点苦头就乖乖就范了，一点骨气都没有。

　　我应该抬起我高贵头，甩一甩衣袖，不理睬任何的阴谋。

　　事实上，我不够潇洒，也谈不起浪漫，所以我成不了徐志摩，写不出《再别康桥》。

　　老妈说我爱冲动，所以做了决定后总是患得患失。看我买衣服磨磨叽叽就想踹我。老妈总是批判我，一针见血，可我总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有时候我是相当地自恋。现在才发现其实我的性格中有很多缺陷。

　　现在，我就后悔了，我失去了自由，而且还遇到了一个相当麻烦的事情。

　　暴躁男四峥递给我笔墨的时候，我又有些走神。多久没拿过毛笔了，好像高中起就和曾经喜欢的东西绝缘了。之前我的书法绘画还参加过市里的比赛，现在想起来好遥远。

　　现在的我，连握着毛笔都有些发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我还是按手印吧！啊！”我小声地提议，因为我不会写繁体字，目前水平仅限于阅读基本无障碍。

　　“你不是识字吗？”四峥诧异地大声嚷嚷。

　　“我没按过手印想试试不行吗？”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大惊小怪干嘛。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用手蘸了墨刚想按下去，“嗖”地一声飞过来一盒印泥，我恨恨地在草地上擦掉墨迹，重新蘸上印泥，使劲地按下去。鲜红的指纹，螺纹一圈一圈地围合，仿佛在暗示我被禁锢的自由。

　　“身份文牒带了吗？”

　　“没有。”这个我真没有。钱包里倒是有我的身份证，但你们不承认啊，承认我也不给你们看。

　　“少爷，这个。”四峥似乎有些为难，向谢靖之——我的新老板请示。

　　“先这么着吧，等回到京城再说，不行就安排个身份。上路吧，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老板不耐烦了。

　　谢靖之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刚收到密报，王家的人已经在前面的上溪镇设下埋伏。虽然自己的人已做好准备，没什么可担忧的，但是总有个苍蝇在身边嗡嗡翁，任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失去耐心。

　　王家是四大家族中崛起最晚的，但也是发展最快的。中书堂王渊近年来甚得皇宠。王家以经商起家，如今垄断了全国的对外贸易，尤其控制着与西域相连的丝绸之路。东周国的丝绸、茶叶、瓷器、玉雕经丝绸之路一趟往往能获利几十甚至上百倍，吸引着无数商人外出淘金，当然得预付给王家一笔高昂的保护费。而王家本身就是最大的商家。

　　王渊育有四子三女，次子王雨寰最出色，虽是庶出，却已经是王家商号实际的大当家。王雨寰自小才名在外，善数算和诡辩，常在人前有惊人表现，七岁借船称象的事迹家喻户晓。可惜为人善妒，气量窄小，常暗地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王雨寰心大贪利，一直觊觎谢家的盐业、铁矿、兵器、漕运掌控，可这些都是国家命脉，没有皇家的默许，谁能做的稳这偌大的产业。烫手山芋一个不小心，可是要灼伤人的。王雨寰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不能明争暗抢，就找机会给谢家添堵。

　　听到老板发话，我很自觉地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速度第一，姿势第二。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听到四峥又教训开了。

　　“叶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少爷还没上马车呢！”四峥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少爷还没有发话让叶丫头共乘马车呢。之前是情急之下的权益之计，如今是少爷的贴身侍女了，就得看少爷眼色行事了。唉，这丫头，真得好好调教一番了。

　　“哦，我错了，我下车，我重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身份不同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哀叹了一下，麻利地跳下了马车。不期然地又看到四峥歪了一下嘴。

　　用眼角偷偷看了眼谢靖之，他的嘴角好像扯了扯，随即恢复冷漠，甩了下衣袖，姿态翩翩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铛之势准备无误地跃进了马车，把我看的是目瞪口呆，雷得是外焦里嫩，从那里到这里最起码50米远，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我跑50米的最好成绩也得8秒8啊！

　　“你就和我一起坐马车吧。如今，你是我贴身侍女，这样也就没什么不妥了。”居高临下，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领着圣旨，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我已经习惯了周围若有若无地笑声，就数那个四峥最张狂。

　　其实，我觉得四峥很不错，有点像邻家大哥哥，虽然他总是对我大声嚷嚷，总是不给我留情面，但对我绝没有恶意。来到这里后，和我说话最多的就是他。我甚至觉得他以前不是多话的人，难道是被我刺激了？看来，我也有做祸水的资本，嘎嘎嘎……

　　谢老板依然是坐的笔挺，像尊雕像，冷硬又型，抛开别的不说绝对养眼。此刻，他正在看书，我能看见他的睫毛在轻颤，视线随着书上的字一竖排异竖排地移动，他看书的速度相当快。我曾以自己的一目十行而得意，如今看来差远了。

　　“看够了吗？奴婢是不能够直视主子的。看来回京后，得找个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哼！”谢老板突然开口，我又被吓得一哆嗦。

　　都怪老妈总是以成功吓唬到我为乐，还美名其曰“胆量教育”，结果就是我的胆子被越吓越小。现在老板突然说句话，就能成功威慑到我。老妈，你终于成功地害到我了，可是，我好想你，如果能回去，你一天吓我三次当饭吃，我也无怨无悔！

　　外面的四峥颇不以为然。主子如果真生气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这两天主子的话多起来了。回到京城后，这些繁琐事还不得自己去办，也好，自己办总能照应到叶丫头。

　　四峥，话多的何止是你家主子。

　　“这个，三少，能给我本书看嘛？”我很无聊。我更想问问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情况，但直觉告诉我，老板不是个好的交谈对象。

　　“叫我少爷！”老板头都没抬，书页翻了一下。

　　“可是，您不觉得三少很有个性，叫起来很酷吗？”又被教训了，我有点死鸭子嘴硬。叫少爷，会时刻提醒我我是丫鬟，叫三少，我可以幻想这是个人名。（作者：你就这么阿Q吧。安安：鲁迅先生说这是国民性。）

　　“啪”，一本书已经砸到我怀里了，篆书的《国策》。我更想看小说、志怪、笔谈、话本。篆书我能认识几个字都成问题。国策，政府工作报告？

　　果不其然，我被催眠了。

　　谢靖之摇摇头，笑了笑，朽木不可雕也，这本《国策》可是珍本，多少人欲一睹而不得，就算是不读书之人也总得装个样子。她倒好，抱着睡觉，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冤枉啊，我看不懂篆书啊！

　　马车外，四峥在深思：个性，酷，是什么意思？（作者敲四峥的头：你不能仗着耳力好，光明正大地偷听安安和谢三少的私聊，非礼勿听，懂吗！）

　　四峥突然打了个寒战，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