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培养计划》南风与北酒

4、第 四章 云的停滞

　　此刻，秦玄正穿过医院后面的街道，跌跌撞撞的奔跑着往一栋隐没在夜色的大楼处赶去

　　水泥柱碎成几大块砸在地里，深浅不一的土坑中埋葬着高楼死去前的灵魂。暴动的邪祟隐藏在黑暗中，窥视着前来抓捕的乌鸦，矮枯草萧息着悲悯，但现在还不是张开爪牙的好时候，准确一点讲，它还没休息够

　　破败的月色中浑浊的空气散发着丝丝腐烂的气味，楼底除了历经风沙的水泥块与碎砖便是伴随沉风一同掉落的玻璃渣子，昔日高楼风化后裸露出的钢筋铁架生着一层薄薄的锈，被掉落的瓷砖剐蹭到刺刺划痕，随便摸一下都有得破伤风的风险。

　　针管头屹立在路中央跟钉子般预备戳破某位幸运儿的脚。墙上胡乱画着油漆涂鸦，原本鲜艳的色彩在时间下褪去一身光辉，但仍透露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一股狂气来

　　原本沉寂在地面的灰尘随着来者的脚步苏醒，争先恐后的拥入脚步中叫嚣起来，期盼着再次释放自以为是的狂妄

　　秦玄虽身上几处淤青，但腿脚却并无大碍，连着几个奔跳大步跨过台阶直冲上楼。手机闪光灯的光晃在走廊的瓷砖上，雾蒙蒙的倒映出一闪而过的身影，连并着后续紧跟着一团黑雾。

　　秦玄天生对鬼气有着过人的感知力，他八字极阴，只能修炼鬼道一类阴气极重的法术，因此发现身后那浓郁的鬼气并不算难事

　　秦玄跑起来，想要和黑雾拉开距离，在这种脚下全是障碍物的地形作战，需要依靠落脚点的自己绝对会处于下风。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空地。

　　散落在走廊上的废弃医疗器具与床铺极大的阻碍了前进速度，手机闪光灯在奔跑中晃动，照亮出的障碍物也都一闪而过，秦玄凭借着反应力和记忆，在一瞬瞬的光亮中，摸索着攀上一楼的窗户，一瞬间拉开大段距离。秦玄抓紧时机，连着拐了几个楼梯口后才终于摸近病房门口，赶忙推开闪躲进去

　　秦玄躲在病房内，听见黑雾从门口呼啸而过的声音

　　秦玄不顾受伤也要来此的目的，是宋越的指示

　　在他遭遇那伙混混前，手机收到了宋越发来的消息，让他尽快前往这座废墟医院

　　早在前几日，秦玄的修为到了瓶颈期，想要突破就需要大量人类与妖怪化作的鬼魂留存下的怨气阴气，目前位于废墟内的一只鬼婴，正是他此次的下手目标

　　刺眼的屏幕光下，秦玄扣开手机壳，从中抽出一张略微破损的泛黄纸张，上面描绘着一张路线图
　　这是宋越为他搞来的几年前这家医院的路线图，红墨水描画的标记被湿气污浊扩散沾染，只能勉强辨清方位

　　“二楼的……走廊，最里面的房间”

　　秦玄确定门外和附近再没有黑雾的气息后，顺着地图和墙上快要掉下来的指示标识一路摸索过去，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站住脚
　　门后是太平间

　　这家公立医院曾经应政府要求建设了一所妇幼保健院，但最后却被查出有违法行为，做完产检后，倘若家长想要知道胎儿性别，就要交钱
　　一些家庭在缴纳金额后，一旦性别不合心意，或是家中思想观念老旧的长辈，就会去做流产手术打掉胎儿
　　或是在生产后才得知的胎儿，也有可能会被父母或是亲属丢弃，曾有新闻报道过，一位清洁工在医院外的垃圾桶中拾取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只是孩子再也没有了声息

　　而那些甚至还没有发出第一声啼哭，还未绽放就再也无法见到阳光的孩子，则是被丢进了太平间，和孤寂一同失去生机

　　秦玄伸出被冷汗浸湿的手掌推开门，墙皮，玻璃碎片，断掉的铁床腿七零八落的散在各处，这里并没有尸体存在，无人认领的逝者被安葬，生前签署捐赠意愿书作为珍贵资源的大体老师早就被转移走了。而那些尚在黑暗中游荡的孩子，则被抹去了痕迹，唯一存留在此处的只有逝者的叹息，和未曾消散的怨恨

　　秦玄站在房间正中心，怀着对逝者的悼念和对无人所爱的婴魂们，双掌合十，向孤寂道别
　　小刀划破左手掌心，鲜血在渗出时被飘忽不定的灵气拖起，不稳定的在空中晃动着。但在秦玄的掌控下，不一会一个布满整个太平间地板的法阵就绘制完成

　　指尖掐住符纸，常人难以理解的法诀不断念诵，红光交映流转间，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巨响。秦玄并未注意到，还未包扎的左手心凝聚起一团黑雾，没由来传进耳朵，低吼变为咆哮，没能及时脱离法阵的秦玄被震飞出去，狠狠摔在一张铁床上

　　“糟……”

　　黑雾将法阵上的鲜血吞吸进去，尖叫与啼哭声响彻房间，一团黑乎乎的雾球伸出一个个小团，小团上伸出更小的团子，像是无数只婴儿的手在空中挥舞，漫延的雾气变作像是婴儿手脚一样的四肢，恶臭从它的嘴里散发出来，极速蠕动着向秦玄冲去

　　这时秦玄才反应过来，黑云纹极速流转起来，两条暗红色的锁链从袖口中飞出，挡在他身前

　　鬼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秦玄，来不及闪避，他只能伸出两条锁链缠绕住鬼婴，双臂环住用最大力气试图将鬼婴丢出去

　　在秦玄的不懈努力下，鬼婴终于在撞上他的前一刻被丢向太平间一角，扬起满天灰尘，遮挡了秦玄的视线

　　手背胡乱抹一下蹭了灰尘的脸，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丢去鬼婴的方向正是门口边。他起身用两条锁链护在自己身边，想要从门口跑出去。掩埋在尘下的鬼婴却突然再次袭来，拦在了门口

　　“可恶……”

　　黑暗房间中只能勉强看清鬼婴的身形，秦玄只能凭借感知力来确定鬼婴的方向，两条锁链在秦玄不断的翻转腾挪间抽向鬼婴

　　黑云纹在手臂上游窜，从中延伸出带着秦玄自身灵气的锁链与弯钩，虽然能够接触到鬼婴并束缚住行动，但空中形态不受控制的血毒却在此刻没了作用。秦玄目前血毒攻击方式只能通过弯钩扎入对方体内或者毒刃切割伤口渗入血液中去，想要远程一点就只能依靠锁链长度和弯钩喷射血毒溅到敌人身上，但单一一条直线的血毒攻击，鬼婴的身体却又是由黑雾构成的，不像人类的实体，刚喷过去就能在身体各处开一个洞口让毒液通过，根本沾不上

　　秦玄一时和鬼婴陷入僵局，短时间内或许鬼婴还近不了他的身，但在随着时间和体力的流逝，自己速度一旦变慢，鬼婴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把自己吞了

　　秦玄踏步前冲，鬼婴张开无数只手的怀抱扑向他。而秦玄则在前脚落地时压低身形借着踏力转向旁侧躲开着一击，同时跳跃起来身体横空侧空翻，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着旋转力投掷出的锁链用弯钩与弯刃划开了鬼婴的身体，数条黑雾化作的肥胖的手臂掉落在地上消散。鬼婴尖啸着哭起来，另一条锁链趁机从另一边飞来，将鬼婴从中间劈砍成两段。鬼婴两截身子双双滚落在地上叫着，数不清的脑袋张着嘴，手臂挥动着，哭闹声响彻整个废墟

　　这时秦玄才堪堪站稳步子，锁链弯钩投出，弯刃平直向右侧抹去，鬼婴撞在锁链上，再次被弯刃划开。秦玄震的手臂发麻，又一次被砍飞出去的鬼婴不甘此辱挣扎着爬起，而地上，刚才被秦玄砍成两半的另一半身体，却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它并没有像先前的手臂一样消散，而是化为了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鬼婴！

　　秦玄猝不及防被鬼婴这种宛如史莱姆分裂的能力吓了一跳，脑袋里刚想出来挨个砍成两半解决的对策顿时被眼前现状推翻。这和他辛苦解出来的奥数题你却告诉他你不仅答案就连过程都是错的这种事情有什么区别！

　　另一只鬼婴则趁着这个空隙又一次撞在秦玄，身上直接撞退秦玄踉跄好几步跌倒在地

　　“咳！……”

　　鼻腔里有什么流下来了

　　鬼婴虽然很容易被弯刃打散，但似乎只是力量分散些，尤其是从中间一分为二后，数量也在增加！消灭的难度逐渐往上提升！

　　秦玄不敢再随意用弯刃攻击，而是用锁链不断抽打，打散鬼婴身上的雾气，但总共两条锁链，鬼婴却有三个，哪有那么容易防住？

　　“嗷！”

　　一只鬼婴扑来，秦玄下意识甩出锁链，可鬼婴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诀窍一般，锁链还没有抽到，它自己就在空中分成两半，不光躲开了秦玄的锁链，数量又一次增多了！

　　没一会，被打到分成九个的鬼婴看起来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大，冲击力也从一开始撞飞倒只有几步了。锁链从一开始两条一起才能扔飞到随手一抽就能打出去好几个，但这些鬼婴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爬着回来，一只一只拉锯战一样。你抽任你抽，总有那么一两只能撞到秦玄身上

　　秦玄也尝试过在手上包裹灵气去抓住它们，再用体内灵气爆发炸开这些鬼婴。

　　可雾状的鬼婴就像握不住的水一样，刚抓住就从指缝里溜走，扑向秦玄其他裸露着皮肤的地方。鬼婴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皮肤上开始吮吸他的血液，只要几口，好不容易打蔫了的鬼婴就会恢复活力，活蹦乱跳的再扑过来

　　不断的冲撞攻击却使秦玄力竭，一边要防备鬼婴吸血，一边还要用锁链防御。最后竟也只剩下勉强站稳的力气，它们成群堵在门口，防备着不让他逃离，嘶吼着想要更多血液来喂养它们饥饿的肚皮

　　云雾散去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撒落在地上，锁链划过地板的声音刺耳，秦玄脚步摇晃，头昏脑胀的他终于在快要失去战斗能力前发现了距离自己不足几步的窗口
　　只能暂时逃跑了

　　秦玄用沾着鲜血的手指颤颤巍巍扯出一张纸符弹出，刚才还蠢蠢欲动想要吸血的鬼婴们顿时惨叫着扩散开来，呼吸间秦玄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窗口，翻过窗也不管多高，只带着一股猛劲朝着月光一跃
　　伴随着光影变幻，他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一抬头
　　还是那个走廊，还是那个太平间

　　只是这次他摔在太平间外面，在走廊里，而不是在里面

　　糟，恐怕这地方曾经被人设下过空间一类的法阵，他所处于的地方，正好是一处残留

　　怒不可遏的鬼婴们从太平间冲过来，无力抵抗的秦玄只能逃跑，一路上边跑边翻着衣兜，企图找到一张简易传送或者是别的法术符什么的

　　当黄色符纸终于在里衣兜被翻出时，秦玄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被赶上来的巨婴抓住，紧接着喉管一团痛声滚出口边。却不是尖叫，只像是呕吐一般的呻吟，他看见三团黑气刺穿自己的胸膛

　　锁链化作暗红碎片飞回黑云纹体内

　　视野被黑暗吞噬

　　黑云纹也停止下来，固定在秦玄身上不动，颜色逐渐变淡，像是要隐藏进皮肤下。秦玄的呼吸也越来越慢，越来越长

　　愤怒，懊悔，不甘，一切的怨气涌上心头，秦玄脑袋仿佛要炸开。胸口和脖颈仿佛被压着捆着，窒息一样，他像喉咙中挤出一声咆哮，却无能为力

　　在黑暗中过去了不止多久，可能自己已经死了？还是活着？怎样秦玄都感觉不出来

　　远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同时伴随着还有偶尔响起的噼啪声

　　是老师吗？秦玄不知道，声音不像，他用仅存的一点意识艰难思考着，每一个猜测的出现都像是背负万斤货物的行者前进一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