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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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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木狄郑重斟酌了些时日,打算先启程回辽宫,毕竟辽族那些长老大臣们都还在国都,想要应对眼下的战事,也得先与各部的长老们商议才行。
其实说是商议,他们也无实权去左右政策,整个大辽,还是国师说了算,商讨也不过走个形式,况且他们都无对付鬼兵的能力,这场战事,只得全凭国师包揽了。
最焦灼的是迁都问题,辽宫与边境太近,若是大隗鬼兵再度来袭,便会陷入危险,故而众人商议良久,决定迁都。
具体时日便定为明日,这本应该是件头等大事,照常也会准备个好几月,可是眼下要在一天之内完成迁都准备,耶律木狄也算是忙得焦头烂额了。
“殿下,这是宫里的账目。”小柒抱着厚厚一沓的卷轴,“请您过目。”
“知道了,”耶律木狄有些乏了,撑着额抵在案边道,“放着吧。”
小柒迟疑地挪动了脚步,耶律木狄见了,便又道:“还有什么事么?”
小柒放下了袖子中惴惴不安的手,指尖还交错着,道:“这段时日您不在宫里,江公子他……”
耶律木狄放下扶额的手,看着她,小柒便顺势讲了下去:“江公子一直房门紧闭,叫他也无人应,送饭的侍女放在他房外的饭菜也从未动过……”
耶律木狄眉心慢慢蹙起来,道:“然后呢?”
“我试过推开门,但那扇门似乎被什么锁住了一样,找了几个人都推不开。”小柒继续道。
“现在呢?”
“还是无人应,公子亲自去看看吧。”小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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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天寒,耶律木狄念着江炤身子骨弱,让他搬到了自己的寝殿附近,以便送送取暖的柴,所以他用不了走几步就能到。
通向他的住处是一条挂满藤萝的小径,日光好的时候,阳光便能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斑斑点点,辽地长不了高树,也很少可见绿植,只有这些藤蔓,在冬春之际可以发芽冒叶。
房门的确紧闭着,耶律木狄抬手,扣了扣房门。
其实先前,江炤初来的时候,因为他大隗太子的身份,耶律木狄一直有些防备,认为他另有所图。可是随着后来的相处,他愈加觉得,江炤可能就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乱世太子,防备也日益消减。
就算此时疑窦丛生,他愿意相信,江炤不会做出什么有害大辽的事。
一开始,屋内无人应答,像几天前一样寂静,耶律木狄正准备强行进入,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屋内本漆黑一片,此时热烈的阳光倾洒下来,带来了耀眼的光明。
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刺的生疼,江炤微微眯了眼,只见他披头散发,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孱弱,原先养起来的肉又没了,脸上瘦削苍白。
“你来了?”江炤看见耶律木狄,略带意外地道。
耶律木狄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炤看着他,微微勾起干涸的嘴角,而后道:“无碍,只是近来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见人罢了。”
“这副模样,失礼了。”他垂首,略显艰难地作了一揖。
“怎会病得那么重,为何不请巫医瞧瞧?”耶律木狄仍是担心,挽着他嶙峋的手腕,坐回了榻上。
房内湿气尤重,墙壁上都湿湿的,尽管外头日暖,里头却寒凉无比,屋内也没有点灯,就好像进了黑暗的冰窟一般。
“没用的,”江炤在榻上坐了下来,谢过道,“儿时便有病根,不过是那次奔波后,愈加严重了罢了,有劳殿下费心。”
耶律木狄起身,将屋内的暖炉添上些薪火,火光熊熊燃起,迸溅着一丝丝闪动的火星,生起火后,便开始熬药,混杂些草药的清香,屋内终于暖和起来,冰凉的湿气也被温暖的雾气取代。
江炤看着迸溅的火星,和燃起的摇曳着的火光,有些出神。
恍惚了片刻,耶律木狄便已端着熬好的草药,坐在了榻旁。
温热的气氛下,他也有些困乏,整个身子都软了,也便懒得遵守那些礼节,仍由这位辽国的王子喂他喝药了。
尽管很少照顾别人,耶律木狄的工作都做的不错,药被熬得浓稠细软,呈褐黄色,还散发着药味,渣滓都被细细地筛去,咽下口药味浓郁,整个身子暖和起来。
“明日便要启程迁都了。”耶律木狄将药碗搁到一旁,道。
江炤叹了口气笑了笑,看着自身道:“那我恐怕,是不能同去了。”
“我留下几个人照顾你,”耶律木狄顿了顿道,“而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放弃辽城。”
“所以……”江炤看着他。
“所以我会守在这里。”耶律木狄道,“我去新都处理完事务,便回来。”
江炤微微颔了颔首,沉默了片刻,仰起头看着他道:“那你,多保重。”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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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大漠的春日也到了,此时正是鲜美的牧草生长的好时节,春风一吹,便焕发出新的生机。
此次迁都只是暂迁,将辽宫里重要的物什迁到了新都,还有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长老们,此时年已耄耋,风烛残年,禁不起战火的折腾,得换个地方歇息养老。
耶律木狄牵着马在辽城外的草地上停留片刻,马儿低下头尝了几棵新抽芽的牧草,一人一马倒算是悠闲。
萧方奎还镇守在凉州,这次陪行的只有小柒和小玖,她们负责护驾,保护王子的安危。
“当年去大隗之前,这牧草也是这般鲜嫩,刚刚抽芽。”小柒走到马儿旁边,弯下身子抚了抚地上的草,沾着露水,根茎瘦小幼嫩,好像她当年那副模样,豆蔻梢头的年纪。
小玖看了片刻,也跟着俯下身子,叹了口气道:“是啊,可是现在,我们大了,公主她……都没能回来。”
天高云淡,天上的云洁白如棉,草原的风像是奏着哀歌,亲吻着辽国大地。
远处,一股硝烟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