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落江南》西园少奶奶

74、撤兵

　　楼上站着的女子像极了他的母亲，尽管他从未看过披着鲜丽璀璨的绫罗做的衣服，戴着耀眼华美的碧玉耳坠，站在洛河旁的那个洛神，但他儿时便觉得自己的母亲与旁人的母亲不同。
　　尽管夕颜穿的都是最朴素的农妇穿的粗布衣服，站在农妇中，却是出挑耀眼的很，仪静体闲，柔情绰态，气质与乡野村妇便大相径庭。

　　她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眉眼，宛若蛾儿雪柳一般，明眸善睐，却又含着静美与淡雅，神仙之姿尽显。

　　而眼前女子却长着和她极其相像的眉眼，站在城楼上方与他对视着，就像多年之前，夕颜看着他一样。

　　“南儿……”清时不经意地道，有些不可置信。

　　她是洛神之女，本该是下一任洛神，但而今她已经更名失忆，只是普普通通的地仙而已，还因为堕魔散了仙魂。

　　阿南有些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慕北雪站在她身侧，而后悄声道：“这便是阴王，与你有些渊源。”

　　怔愣了片刻，阿南恍然觉得眼前的面孔有些熟悉，又分明很陌生，但那种感觉莫名而来，像是与一位从未遇见过的人久别重逢。

　　清时抬手示意，金飞虎看着他家丞相怵了怵，而后怯怯地低声道：“大人，您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带这些慵懒道：“本官乏了，今日就暂且收兵吧……”

　　手下俱是不解，面面相觑，方才明明丞相占了上风，为何说收兵就收兵？不过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位丞相阴晴不定，上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便偃息旗鼓，没准稍不留意得罪了他，便会没了性命，只能吞声不言，而后挪开了步伐。

　　清时回头看了看慕北雪，又勾起了嘴角，带这些懒慢挑衅的意味，道：“慕大人，来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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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北雪阖上正狂风涌进的门扉，那风凉飕飕地穿堂而过，增了一丝寒凉，阖上门后，屋内才温暖了些。
　　刚刚转过身，便有人拉扯上她的袖子，而后下巴枕上了她的肩膀，像一只听话的小猫，身上温热温热的，呼吸都萦绕在鼻息间。

　　慕北雪身子僵了僵，而后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阿南侧过头，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道：“怎么样？”
　　“是挺暖和的。”慕北雪顿了顿，道。

　　阿南抬起身，用手牵起慕北雪的手，那双手还覆着霜雪般的寒冷，冰冻住的血脉还没解冻开，摸上去硬硬的，像是瓷玉一般，骨节分明。

　　阿南笑了笑，星辰刹那间在她的眸子里展开，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侧，就这样让她捧住了自己的脸。
　　“给你捂手啊……”阿南稍稍在慕北雪的手心里歪了歪脑袋。

　　本来因为她自作主张冲上城楼，慕北雪还有些生气，经她这一番讨好，气早已烟消云散，看着她的模样，慕北雪只好顺势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下次可别冲上来了。”慕北雪勾起笑意，叹了口气，道。

　　“知道啦知道啦……”阿南摇了摇脑袋，像小猫抖着毛一样。

　　慕北雪拿开手，将阿南裹进自己的大氅里，而后展开了正题，将自己在燕白山听闻的，和阴王的身世，一并告诉了阿南。

　　听着她的讲述，阿南稍稍有些恍惚，尽管她倒是有一些对于自己身世的听闻，但就是在雁门九重天的时候，都没有人详细地跟她讲述过自己的身世，这次听闻，却莫名有些熟悉感。
　　可能是心底里有那么一块地方，曾经留下过这些深刻的记忆，就是被洗去了，再次听到，也难免有些触动，会感觉莫名的熟悉。

　　就像人时常见到某个东西时，好像是在某个梦境里遇到过，不过梦都是残缺破损的，醒来后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只有见到这个东西时，会有些许触动。

　　她对自己幼时的记忆，就同着这梦境一般，被迫被人剜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带不走的，是神经上的触动，是心灵上的感觉。

　　难怪她再见到清时，会有莫名的熟悉感。

　　“这么说，阴王是我的，哥哥？”阿南仰起头问道。

　　慕北雪垂下眼帘，看着她道：“没错，所以我不清楚，他如今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到你。”

　　先前阴王的煞气，就让阿南体内残存的一些魔气发挥了作用，如同催化剂一般，引起反常的反应，所以她担心，这阴王或多或少会影响到阿南的状态。
　　眼下阴王的实力和手段皆不明，或许他与阿南同源同血，会造成更难以预料的后果。

　　阿南手上摩挲着慕北雪衣衫上的狐毛，低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当下似乎有一种不确定弥漫开来，危险似乎潜伏在周遭，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但她只知道，也能感受到，她们现在拥有着彼此，似乎可以驱散开紧张和危险。

　　“慕北雪，”阿南缱绻着，略带倦意，道。
　　慕北雪俯下身子，目光倒是温和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说好了，谁都别离开。”阿南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眸道，眸光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似是在下命令。
　　慕北雪对视了片刻，黑色的发丝低垂下来，深紫色的眸子里透着不明的意味。
　　而后轻声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