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落江南》西园少奶奶

73、攻守

　　清时听得此言，先是眉心一紧，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位神君道：“果然，国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呐……”

　　慕北雪淡淡地看着城门下道：“所以我不明白，你们大隗，居然让一个魔头统了大局，成了他的傀儡，任他摆布。”

　　“魔头……”

　　一听此言，仿佛磐钟骤然敲响，令人毛骨悚然。金飞虎心中暗惊，本来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丞相有异，竟然是个魔头，那大隗岂不是……军中上下一时间沸沸扬扬。
　　年轻气盛的副将心中乍惊，而后便义愤填膺，道：“怪不得听民间传闻他杀死了一家人，原来就是个魔头化成的臭道士……”
　　“对啊对啊……我也听说……”几个下属附和道。

　　清时听着背后的议论纷纷，目光里升起一丝狰狞的杀意，那份杀意转瞬即逝，不久便换上了虚伪的笑意，带着些狠戾道：“没错啊，但是他们……”
　　他侧过脸，露出尖削的下颌，看着身后万千鬼兵道：“都是魔啊……”

　　那些副将荡魂摄魄地看着他，金飞虎尽管手足无措，但倒是很快镇定下来，反手扇了副将一个耳光，假装愤怒地道：“敌军的话你都信，蠢货！”
　　副将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嗡鸣，而后便也清醒了，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了。

　　他就算是魔又如何，这天下近百年来被妖魔神鬼扰得不得安宁，但他们终究做不了什么，毕竟他们的身体是肉做的，是亲爹亲娘生的，流淌着的也只是一介草芥之血，只要被鬼盯上，兴许只是看了鬼一眼都能被摄走魂魄，何谈与鬼相争？

　　清时收起笑意，又抬眼看向了慕北雪，尽管那双眼媚意犹存，眸子里却显然满是煞气，如同掀起了黑茫茫的雾霭，将眼里所有的光明吸走。

　　“丞相大人，为何执意攻打我大辽？”慕北雪对视着他的眼睛道。

　　“既然国师大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也不难明白我的意图，”清时浅浅地道，眸中却闪烁着些许不明的意味来，“自然是完成我母亲的夙愿。”
　　他的眸中涵露着淡淡的忧愁，但更多的是溢于言表的恨意，直视着前方，如同猎鹰视貂，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獠牙。

　　他是洛神之子，生来便被天庭视为罪孽，视为仇敌，恨不能将所有的罪责加罪于他，将他化为齑粉，挫骨扬灰，以抵消其母的罪行，他生来带着枷锁，上面满是仇恨与罪恶，无论如何都是天神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他干脆就如了他们的愿，完成他母亲未完成的事，就来当这天庭惧怕的万鬼之首。

　　他要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大不了与天庭斗个鱼死网破，既然他生来便是恶鬼，他便没必要再循正道，他可以带着在人界漂泊无依，四海为家的孤魂们，在人界安居，让这里重新成为阴界的天下。

　　清时虚伪的笑容褪去，眼里尽是杀意和忿恨，他不甘心躲藏在人间虚无度日，他势必要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些年，无人知我如何度过……”他敛了敛神色，道，“慕北雪，想必你也体会过，所以应该明白天庭那帮自诩为天仙的蠢货们的嘴脸……”

　　慕北雪站在城门之上，身后是大辽国都的九重宫阙，她裹着狐裘，寒气已经开始运作起来，像是满身披着霜雪。

　　“所以，便无需我多言了，您怕不会还要继续帮着那帮蠢人，替它们效力吧……”清时倏地抬起眸，一片黑紫色的煞气霎时包裹周身，比先前在人间见过的任何鬼魂都要浓厚。
　　果然是阴王。

　　鬼兵们似是受到什么特殊的指使一般，身体比原先更加僵直挺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就连刚刚从城楼上滚落的，那些已经四分五裂的鬼兵，也诡异地动了起来。

　　霎时间，城楼下的势力蠢蠢欲动，剑拔弩张。

　　慕北雪暗暗运作着寒气，皮肤上已经开始结出霜花，手上运转着极寒之气。

　　“我自然不会向着天庭，”慕北雪在沉寂里抬起眼，睫翼上覆着雪，“但也不会让你得逞。”

　　说罢，极寒之气扫泄而出，城楼下似是下了一场暴风雪，寒风强劲，冰冷刺骨，如同刺刀穿入发肤，倘若是凡人，可能已经口裂唇破，被寒气吞噬了。

　　城楼之下，鬼兵们的反应却镇定无比，伴着无数邪魔的尖啸声而起，他们黑压压如压城的黑云一般，顶着硝烟而上，一波倒下，另一波便又轰然而上，无休无止滚滚奔来。
　　清时站在万鬼之中，寒风吹过发丝，脸上却无任何波澜，而是一种必胜的自信。

　　慕北雪俯瞰着城墙上攀附着的鬼兵，增大了运转的灵力。
　　但她到底是被除去过所有的法力，灵核也还不适应一下子承担这么多灵流，一瞬间如同灵核被撕扯一般，钻心的痛涌上了心头。
　　她蹙了蹙眉，没有将自己的疼痛表现出来。

　　新加的灵流更为强烈，疾风暴雪一般，纷然而下，足以压垮周遭的朽木，将寒枝都折断，卷入寒风，倒是消退了一部分鬼兵。

　　清时抬起手，合十于胸前，集聚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如同漩涡一般 ，将周围的煞气源源不断地汇入过来，如江潮般涌来。

　　“慕北雪!”

　　阿南在城楼下看到了慕北雪的破绽，有些心急，正巧此时清时又涌入了无数的煞气，恐她撑不住，于是没有多想，便向城楼上跑去。

　　她登上城楼，城楼上正寒风刺骨，慕北雪迅速敛了法力。
　　“别过来。”慕北雪皱了皱眉道。

　　清时此时却不知为何，收起了法力，放弃了这种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