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揭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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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
姜柏枝这两天，根本没怎么合眼。她在等待谢清姝的答复，可，这两日，谢清姝对她避而不见。姜柏枝待在这兰仪宫，如同困兽，做些无谓的挣扎。
天刚擦黑，青雾来了，带着谢清姝的话：“姜娘子，今儿是腊八节，昭仪娘娘让奴请娘子去尝尝小厨房新做的腊八粥。”
姜柏枝紧绷的身体放松了。
她断定，谢清姝要送她出宫了。她就知道，清姝一定会让她称心如意的。想到这，姜柏枝不由展颜而笑，这是她这几天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稍微理了理仪容，就跟着青雾去正殿。刚走到门口，屋内飘出腊八粥的淡淡香气。姜柏枝按住肚子，这些天，她没正经吃过一餐。现在闻到这粥，方觉饥饿难耐。
谢清姝端坐，微笑着朝姜柏枝招手。透过袅袅的雾气，恍惚间，衬得谢清姝有些不真切。不似凡间女子，更像是白玉塑成的雕像。美则美矣，毫无钟灵毓秀之态。
姜柏枝的眼睛眨了又眨。
该怎么说呢？
分明进了屋，她却并没有觉得暖和多少。身上陡然起了一阵凉意，好像走近的，不是谢清姝，而是什么不归路。曾几何时，谢清姝的笑，让她觉得如三月春暖。可如今，谢清姝的笑，她只觉寒凉如冬日。
怎会如此？
怎该如此？
姜柏枝的心“砰”“砰”地跳，她开始有些焦虑和惶恐不安了：她怎能生出这样的谬论呢？只不过和谢清姝有了些龃龉，她就忘记昨日的情谊，将谢清姝视为陌路人么？
她真该死。
旁的不论，她马上就要嫁入谢府，成为谢清姝的嫂嫂了啊。
这样想着，姜柏枝强行安慰自己，朝谢清姝走去，在她的身旁落座。
她甫一过来，谢清姝就亲自为她盛了碗腊八粥。粥很浓稠，闻着香甜。谢清姝将碗递给姜柏枝，说：“弯弯，来，尝尝。我听说你这两日胃口不好，这粥熬得久，适合你吃。”
姜柏枝动了动口，沉默地接过腊八粥。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不自觉，一整碗粥见底。腹中传来六七分饱，姜柏枝才恍然。她放下碗，眉宇间有几分怔然和困倦。精神松懈了，困意也上涌。
姜柏枝没注意到，这腊八粥，谢清姝一口都没喝。或者说，谢清姝一口都喝不下。
今早，破军又来了，传达李昭陵的命令——要谢清姝告诉姜柏枝，李昭陵的心意。
闻此言，谢清姝又是错愕，又想讽笑：疯了，全疯了。李昭陵真的不愿意放过弯弯，也不愿意放过她，放过谢氏。他认为时候差不多了，想让她传达这份心意，想让弯弯接受他的心意，想让弯弯与他两情相悦。
那她呢？
夹在他和弯弯的中间，她谢清姝，究竟算什么？他是她的君主，是她的夫君，他却要让她从中牵线，让另一个女人与他两情相悦。为何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她却一直被忽视？
他自己不愿意与弯弯明说，怕惹得弯弯生气，所以他指使她，指使她做这份苦差事。那他可有一刻，想过她谢清姝的处境？弯弯是她的嫂嫂，更是她的故友，她真的要为了李昭陵的心愿，与弯弯撕破脸面吗？
谢清姝举步维艰。
却也没了办法。
她无路可退了。
“好喝么，弯弯？”隔着雾气，谢清姝的神情是那么扭曲，就像她的内心。
“……嗯。”
姜柏枝点头，低低说道。
“这不是小厨房做的，这是御膳房做的。”谢清姝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漠了，“这不是我吩咐的，而是陛下吩咐的。是陛下，是陛下怜惜你。他怜惜你这几日劳神苦思，这才命御膳房熬了腊八粥，里头放了药膳，还有别的昂贵药材。这一盅，价值百金。”
“陛下？”姜柏枝的疑惑从纷乱的思绪绕出，她不由问，“是陛下？清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管我？”
听到姜柏枝的话，谢清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她哂笑着，将真相脱口而出：“怎么不会呢，弯弯？你莫要轻看自己，陛下视你为掌中宝、天上月。陛下啊，他心悦你。自那日桃林初见，他便心悦你了。”
“不要轻易妄自菲薄啊……”谢清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那些话如幽魂般，钻进姜柏枝的耳朵，“……你得到帝王爱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所以啊，弯弯，你接受吧。你该接受帝王的爱意，侍奉在他身侧。”
“什么？你在说什么？谢清姝，你是昏头了么，你究竟在说什么？！”
姜柏枝惊骇得站起，身形晃了几晃，她却顾不得，只死死盯着谢清姝。谢清姝抬头仰视她，神情却丝毫不乱。她无悲亦无喜，更没有一点儿波澜。她静静地坐在那，就好像在向姜柏枝陈述一个事实——
是真的。
李昭陵心悦她。
如晴天霹雳，姜柏枝晕眩不止，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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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是黄昏。
姜柏枝第一个看到的，是朝朝。她抓住朝朝的衣袖，急不可耐地问道：“……是梦，对不对，朝朝？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清姝与我用膳，还说了些胡话……是梦，对么？是也不是？我就知道，这样荒诞的景象，除了是梦，别无他选。那真是一场噩梦，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是失心疯了吗？”
朝朝低垂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这时，姜柏枝才察觉到不对。她坐起身，四婢围在她的床边。稍远处，坐着的……是李昭陵与谢清姝。谢清姝的衣裳，姜柏枝在梦中见过。或者说……那不是梦。
是真的！
那是真的！
李昭陵心悦她！
哪怕他知道，她，姜柏枝，是他的表嫂，是谢清姝的嫂嫂与故友，是谢清隽未过门的妻，是未来的谢家宗妇，是谢老夫人的儿媳。哪怕他知道，他还是心悦她！
多荒诞啊！
这哪里是什么贤明仁德的君主？
这分明是个悖逆人伦的畜生！
见姜柏枝醒来，李昭陵与谢清姝起身，打算靠近。
不料，在他们想走来的前一刻，姜柏枝立即拔下自己的发簪，直指自己的颈部。她从未这么狠绝，也从未这么疾言厉色，她自虐地威胁道：“就站在那，别过来！你们若过来，我便死在这里！”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的手也微微用力——颈部渗出了血珠。
李昭陵与谢清姝只好坐下。
见此，谢清姝温声说：“弯弯，你别冲动，放下簪子，太危险了——这件事说来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同你慢慢说，好么？”
姜柏枝稍稍冷静了些，她凝视谢清姝，生硬地开口：“……你说。”
谢清姝带上假笑的面具，胡诌着又一个谎言：“钦天监预言，神女将出。若陛下纳神女为妃，将庇佑苍生。弯弯，天命怎可违背呢？你若违背，会遭天谴的——你就是天命之人，你就是神女。”
“你说谎。”
姜柏枝斩钉截铁地说。
她咄咄逼问：“你放才还说，陛下心悦于我，自桃林初见，就心悦于我了。这才是起因，根本不是所谓的神女！神女天命，只是你们编出的谎言，来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陛下要纳臣媳、臣妻、表嫂，天大的一桩丑闻！若是万民晓得他们所仰赖的君主，竟是这样一个悖逆之人，还有何人愿意效忠？！”
“姜柏枝！”
李昭陵不悦地警告。
“怎么，陛下敢做，还不敢认么？！”
姜柏枝凌厉的目光看向李昭陵，毫不畏惧地反问。
“我是谢氏宗妇，绝不可留于深宫——陛下要么背负逼死臣妻之名，在四海列国中蒙羞；要么，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将我送回姜府，等待出嫁。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三种选择。”
谢清姝还想再说，却被姜柏枝打断。
“出去！”姜柏枝紧紧握着发簪，下逐客令，“你们，出去！你们离开这，清醒些，好好想想。纳一妃，却失天下忠君爱国之士，我想，这个道理，陛下应该比我更明白罢？”
李昭陵与谢清姝悻悻离去。
房门关上，姜柏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手蜷缩得都没了力气，她真怕，她一脱力，手中的发簪就被夺走。
门外，谢清姝难掩希冀，小心翼翼道：“弯弯刚强，陛下，不如我们……”
“住口！”李昭陵冷睨谢清姝，一声冷哼，帝王强势尽显，“孤要的东西，四海列国，无有不呈，何况一个姜氏女？”
“她愿或不愿，孤都不在乎。”李昭陵轻描淡写，便定了姜柏枝的命运，“她只能入后宫，侍奉孤身侧。旁人，休想与她有半分交集。”
他转而问责：“孤尚未怪罪你——你便是这般劝她的？”
谢清姝咽下苦水，跪地道：“妾有罪。”
“起吧。”李昭陵懒于再看她，“无用，终归要孤亲自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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