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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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姝不会让人责打姜柏枝。
在她心中，姜柏枝就是姜柏枝，便是阖宫的奴婢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姜柏枝。姜柏枝的态度如此强硬，谢清姝也无可奈何。她摆摆手，令太监们退下。
姜柏枝的全部心思都在啼奴身上，这孩子才伤了膝盖，又伤了股臀。如此重的伤，还不知要养多久。都怪她，是她昏了头，一不留神睡了过去，忘记给啼奴药膏，也忘记安顿她。
姜柏枝煎熬极了。
她想扶起啼奴，身上却没劲儿。让啼奴自己起来，也不现实。好在朝朝暮暮、鹰鹰鸢鸢从屋内出来，四个人半扶半背地将奄奄一息的啼奴带了回去。
姜柏枝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额头全是冷汗，腿也重得像灌了铅似的。她上气不接下气，慢慢地往殿内挪去。经过谢清姝，她顿了顿，然后没有停留、更没有留恋地向前走。
这是第一次，姜柏枝觉得，她们两个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她终是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谢清姝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悲天悯人、怜惜弱小的少女了。她早已被吃人的深宫吞噬殆尽，被皇权富贵腐蚀殆尽。在她的心中，筑起了名为尊卑的高墙，隔绝了那些虽弱小、但坚韧的人。
她，画地为牢，自囚笼中。
姜柏枝与谢清姝，生出了隔阂。尽管两人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若是有心避着，是碰不着面的。姜柏枝需要独处的时间，去好好理清楚这一切。
在她没理清楚之前，她不会、也不愿见谢清姝。她不能带着满腔疑问与焦灼，去靠近谢清姝。唯有等她知晓真相，证明谢清姝的清白无辜，她才会心平气和地、怀揣赤诚地见谢清姝。
一语成谶。
姜柏枝并不知道，再一次与谢清姝交心，再一次见到她心中那钟灵毓秀的少女，已是经年以后，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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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枝刚受了惊吓，又淋了雪，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按理说，她现在最要做的，就是好好躺着。可她如何能安心地躺着？心中的疑问，像火一样，焚烧着她的内心。脑海中都是光怪陆离的异象，她甚至不能闭眼。
她辗转反侧，还是选择了起身。她披上厚厚的斗篷，不带任何人，再次离开了兰仪宫。她不敢去云梦宫了，她本能地抗拒那里。她像讨人厌的蚊蝇似的，在宫中没头没脑地乱逛。
幸好其余的妃妾还在禁足，不然，若是偶遇，姜柏枝又要吃苦头了。
也许是姜柏枝的诚意感动了上苍，也许是她命中该有此事，姜柏枝真遇上了怪事——在御花园的拐角处，她看见了陛下身边侍奉的破军。破军领着好些德行出众的高僧与道人，朝云梦宫的方向走去。
姜柏枝藏得隐蔽，无人发现。她听见两个小太监在嘀咕，她悄悄凑近。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她的耳朵。
“这是在做什么，老哥？”
“云梦宫建造完毕，陛下请僧道来算算，何日适合迎进神女。”
“神女？什么神女？”
“嘿。”年纪大些的小太监龇牙咧嘴，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神女呐？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早几个月就传唤了这些僧人道长，只为得神女一顾。云梦宫，为神女而建。”
“啊？”年纪轻的小太监挠头，“原来是这样。那神女呢，神女在何处？”
这问倒了另一个小太监：“呃……我也不知道。天家的事，岂能让你我窥探。若人人都知道神女，天下不都乱套了。不过我隐约听谁提起过，神女感念陛下之德行，褪去仙骨，以凡胎肉身降世，长于红尘之中，率性洒脱、天真无羁，待有缘之时，才会与陛下相认。”
“啊……”年纪轻的小太监发出惊叹，“神女啊，这世间，原来真的有神明。”
等这两个小太监走后，姜柏枝才缓缓从林荫下出来。她浑身凉飕飕的，沁出一身的冷汗。
神女？
好古怪。
这云梦宫，处处透着古怪。
姜柏枝心中空落落的，一整个心悬在那里，落不下去。她轻按心口，那里隐约在发疼。她意识到：这皇宫，她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去，她要回到姜府。唯有回到姜府，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嫁。唯有出嫁，成为谢家妇，她的整颗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想明白后，姜柏枝不再留恋，转身离去。她要回到兰仪宫，告诉清姝，无论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要回去。她不只是她的友伴，更是她的嫂嫂。长嫂如母，她不能拦着她的嫂嫂。
又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好似纷飞的柳絮。姜柏枝的三魂七魄，随着柳絮般的大雪，融入寒风中。回兰仪宫的路上，她如行尸走肉，连风兜都忘了戴，大雪又一次，落满头。
而这一刻，姜柏枝停了下来。她抬起手掌，看着雪花落入她温热的掌心。
不知怎的，她有点儿想哭。
子霁啊子霁，你也在宫外，看这场雪中盛景吗？那你，也在雪中吗？
若是同淋雪，雪落满头，也算白首了。若无岁月可相依，情深至此，便以此情，共白头罢。
不是吗？
奇怪，她怎么会这样想呢？
明明，她与子霁，还有千千万万的岁月去共度。明明，她与子霁，若相伴到老，定会等来儿孙满堂、白头之约、偕老之时。
是她过虑了，是吧？
她只是觉得，不确定之事太多太多，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只是不想，姻缘错付、参商永隔。她的担忧固然有些多余，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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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兰仪宫，未见谢清姝，只见李昭陵。
姜柏枝沉默地朝着李昭陵行礼。
李昭陵立即让她起身，有些关怀地问：“姜娘子，怎么如此狼狈？可是随行的侍从怠慢你了？你先进去换件衣裳，莫要着凉了。”
姜柏枝抬眸，对上李昭陵的眼睛。直视君王，是大不敬。可她，顾全不了那么多了。她曾深深鄙夷皇权，但如今，皇权于她而言，仿佛救命稻草。
姜柏枝跪下，朝李昭陵三叩九拜。这之后，她一字一句地请求着：“蒙陛下、昭仪厚恩款待，臣女感激涕零，万死难以偿还。若可以，愿长居宫中，侍奉陛下、昭仪。只是，臣女有婚约在身，欲结两姓之好，不可延误。还望陛下、昭仪体谅，让臣女出宫备嫁。待结亲之后，臣女再进宫，感怀陛下、昭仪恩德。”
李昭陵的脸色，如坠冰窖，迅速结起了寒冰。
沉默几息。
李昭陵走向门口，背对姜柏枝。他不想吓着姜柏枝，更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怒火。他的拳头攥了又攥，怒火压了又压，这才控制住自己。
他咬牙切齿，说的却是最轻柔的安抚：“姜娘子，可是在宫中住不惯？无事，孤会教训他们。至于离宫之事，你当问昭仪。昭仪统御后宫，孤不好干涉。毕竟，前朝后宫，理当泾渭分明。”
说罢，李昭陵大步离开。他怕再待在这儿，会酿成苦果。
他走后，姜柏枝弯了身体，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直到谢清姝到来。
看见谢清姝，姜柏枝仿佛又看见了希望。她拉住谢清姝的衣袖，认真地说：“清姝，让我回去，好么？我是你的嫂嫂，你合该听我的。在宫中，我形单影只，实在住不惯。你就当可怜我，放我回去，成不成？”
谢清姝掰开姜柏枝的手，她蹲下，与姜柏枝平齐，柔柔说：“可是弯弯，在这宫中，我也形单影只地待了多年。我也实在害怕，实在想要你陪我，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么？”
“你真固执，弯弯。”见姜柏枝没反应，谢清姝又说，“我不是皇后，哪里能管得了你呢？你该问陛下才是，若陛下允诺，我便允你回去。陛下不允，我能怎么办呢？”
“可是！”姜柏枝有些焦急了，“陛下已经说过，你同意即可！”
“是么……”谢清姝神色一顿，好像被打动，她思考了一番，缓缓说，“既然如此，我去问问陛下。弯弯，你且等一等。我问好了，你就能离去了。”
姜柏枝还在苦等李昭陵与谢清姝的答案。
却不知，这一问，杳无音讯。姜柏枝等不到结果，每一次都是，静候佳音。
夜里，她睡不安稳。每晚夜不能寐，翻来覆去，折腾到深夜才入睡。在睡梦中，她不停地哭泣，不停地哭泣。晨起醒来，梦了无痕，只剩被打湿的罗囊枕。
姜柏枝的精力越来越不足，人一天比一天地憔悴，眼角是藏不住的倦意，人跟着消瘦了一大圈。
她时常会问自己：为何会落入这样的境地呢？为何成了，她想出宫，却出不去呢？她真的要在皇宫出嫁么？她真的能在皇宫出嫁么？
每当想到这里，姜柏枝就不敢往深处再想了。
真相是什么？
她不愿知晓，她拖延着，直到无可逃避之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神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