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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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宫。
这三个字一出，惊得姜柏枝站也站不住。她身形微晃，又迅速稳住。直觉告诉她，这云梦宫，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今天，是腊月初五。还有五天，她就要嫁给谢清隽了。她今晨早起，让朝朝去取雪水，本是为了与谢清姝缓和关系。她打算再劝劝谢清姝，宫中出嫁固然是荣宠，可她不在意这些虚名。她不需要谢清姝为她撑腰，她只需要，阖家团圆。
可朝朝的一番话，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不慌，她不能慌。
她不信，她不能信。
她怎么能凭借自己的恶意揣测去思考呢？她怎么能这般武断呢？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难道不相信李昭陵是个清心寡欲的贤明君主吗？她与谢清姝这么多年的情谊，情比金坚，难道谢清姝会害她吗？
不会的，不会的。
是错觉，是错误。她的想法是荒谬的，她太警惕了，她的直觉有误。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姜柏枝想强行安抚住自己，却怎么也安抚不了。她的心遽然发出一阵难耐的疼痛，好似针扎，好似刀割。她六神无主，唇色发白，看着就像要昏倒。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姜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劲儿才撑下来。在这突如其来的痛苦中，暗藏姜柏枝的坚忍。
她想起幼时祖父的教导：“弯弯，越是困难的境地，越要冷静；越是艰辛的时刻，越要坚忍。唯有如此，你才不会被愤怒裹挟，更不会被情绪掣肘。”
是，要坚忍，要冷静。
姜柏枝深呼吸，又深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感到，身体属于了自己，四肢百骸有了力气。恢复神志的刹那，姜柏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走！
她不信，她要去御花园，去那座宫殿，看个究竟。
下定决心，姜柏枝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披，她不管身后的四个侍女，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御花园。说来真是奇怪，她分明没有几次来这，这一次，却好像与这座宫殿心有灵犀似的，没走错路，直接就来了这儿。
这时候，宫人已经扫去这座宫殿的雪，并重新盖上了幕布。姜柏枝看不见牌匾，也不知道殿名。她站在原地，神色沉沉，目光执拗地望向眼前遮挡一切的幕布。
她做出了决定。
她要抬手揭开这幕布，亲眼看看这后面的真相。然而，在她将要动作的那一刻，一声低呼打断了她——
“姑娘！”
是啼奴。
姜柏枝怔怔转身。
她安静地站着，看了啼奴好半晌。直至将啼奴看得不自在，方才作罢。她闭眼，声音清凌凌的，夹杂着一丝倦意：“啼奴，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和我，曾经来过这。那么，我现在问你，你要如实告诉我——这座宫殿，叫什么名字。”
听闻此言，啼奴眼中闪过惊骇。她无措慌张，手脚都不知放在哪了。对上姜柏枝清澈的眼眸，啼奴只觉，心中的愧疚要将她淹没。“砰的”一声，啼奴干脆利落地跪下，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姜柏枝听着这动静，生出恻隐之心，她皱眉说：“啼奴，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做，你的膝盖还要不要了？你快起来，你起来。”
这一次，啼奴没有听姜柏枝的。
“不，姑娘，奴不起来，奴有错。”她笔直地跪着，如是说，“忠臣不事二主，奴既然被陛下、被昭仪指给了姑娘，奴就是姑娘的奴。奴不该瞒着姑娘，奴应该早点告知姑娘。而不是说，等着姑娘来问。姑娘，奴告知您，这座宫殿，名为云梦。云梦宫，是整个皇宫最华美的宫殿……”
啼奴还想再说，却被姜柏枝打断。
“好了，你起来。”姜柏枝失魂落魄，也不忘扶起啼奴，“我等会差人给你送药膏，你的膝盖，你千万要护好，万不可再伤着了。接下来的问题，不应由你告知我。你且歇歇罢，我回去，问问兰仪宫的主人。”
语毕，姜柏枝不理会啼奴，游魂似的，回了兰仪宫。回去的路上，下了雪。姜柏枝身着白衣，雪花飘落在姜柏枝的身上，如同点缀，将她衬得圣洁不可攀附。但同时，也显得如琉璃般易碎。
进了庭院，谢清姝在殿门口等她。
她难得笑吟吟：“弯弯，去哪了？大早上的不见你人，问了她们几个，才知道你去御花园了。你也是，雪景虽美，也不可这样贪恋呀。你连披风都不拿，瞧，回来的路上，下雪了吧……真拿你没法子，还生我的气么，好了，别生气了。”
换作平日，听了谢清姝难得的软言细语，姜柏枝定会感到熨帖。可今时非昨日，现在的姜柏枝听着谢清姝的话，竟然如磐石般，毫无转移。
谢清姝没注意姜柏枝的异样，只是将她拉过来，轻轻地替她掸雪。再晚些，雪化了，湿了衣裳，惹得着凉，可就不妙了。她今日也起了个大早，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起与姜柏枝相伴的时光，忽然自责——她不该疾言厉色的，会吓到姜柏枝的。
“清姝，你知道云梦宫，是吗？”
姜柏枝轻飘飘的一个问题，令谢清姝的动作，完全顿住。反应过来，谢清姝唇边勾起笑意，反问：“弯弯，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姜柏枝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
谢清姝本是笑着，与姜柏枝对视，才意识到，姜柏枝是真的知道了云梦宫。她收敛笑意，站直，隐约与姜柏枝形成对峙的姿势。
“云梦，云梦……”这一刻，谢清姝多么想把真相告诉姜柏枝，她想让姜柏枝，与她共同分担这份痛苦，她不想再像个骗子似的面对姜柏枝，不想日日夜夜不得安寝。可是，她不能。
是啊，她不能。
说与不说，从不在她，而在君王。
于是，谢清姝生生咽下吐露真相的欲望，她如是说：“云梦宫，有何稀奇的呢，弯弯？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前朝重用云梦姜氏，为的是文兴。后宫建造云梦宫，也是为此。神龙殿是陛下寝殿，鸾凤殿是皇后寝殿。那这云梦宫，自然为帝后同寝。”
谢清姝信口胡诌着。
却不想，有朝一日，她所说的，皆会应验。
“果真？”
姜柏枝反问。
“自然。”谢清姝笃定地笑了，谎言说多了，连她自己都被骗过了，“弯弯，我不知你是因为何故，生了疑心。但你一定要明白，陛下所行之事，总是没有错的。”
“人生在世，谁都身不由己。如我，如你，我们这样的女子，更是如此。”谢清姝的面容有些冰冷，“我们女子，生来是为了牺牲。为父，为夫，为子。你也要这样才对，为了家族，为了天家，舍却小爱，有何不对的呢？弯弯，我早就想告诉你，身为女子，过刚易折，你得学会柔顺可依……”
“好了，够了。”姜柏枝抬手打断谢清姝，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不知为何，这一次，她似乎没有耐心再听了，她很是心力交瘁，“清姝，我累了，我先回去了。”
姜柏枝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她神志还没清醒，就听见了一阵哭喊声。那声音，听着还很熟悉。似乎是……啼奴的。
啼奴！
是啼奴，啼奴爱哭，姜柏枝对她的哭声很是熟悉。她怎么了，怎么哭了？
姜柏枝起身，鞋也没来得及穿，就顺着声音走去。出了殿门，她看见，啼奴趴在长长的板凳上，左右两个太监正在打她。她被打的地方血肉模糊，而谢清姝，端坐在庭院最中间，悠悠地品茶。
谢清姝在做什么？
啼奴又为何被打？
“停下！”姜柏枝高喝，两个太监闻言，停下了动作。
谢清姝蹙眉，冷声命令：“继续。”
两个太监又挥舞起了竹条。
“谢清姝，你在做什么！”姜柏枝冲到了谢清姝面前，质问她，“你疯了吗？你为什么打啼奴！”
谢清姝看着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口中说的话，却像冰碴子，扎进了姜柏枝的心口：“为何不能打？奴婢做错事，说错话，就该打。否则，这宫里，还有何规矩可言？”
“呵！”姜柏枝生生被气笑了，“说错话？做错事？谢昭仪，你是在怪她，怪她将云梦宫这三个字告诉我么？这名字有什么玄机，又有什么不当讲的，值得你这样为难她？”
“谢昭仪，谢清姝。”姜柏枝说，“你是执掌后宫，你是后宫之首，可这并不意味着，你能生杀予夺！身在高位，更要约束自己。啼奴还这么小，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何不放她一马？”
谢清姝将茶盏放在桌上，还想说话。
姜柏枝却已经护住啼奴，不让人责打她：“多说无益，清姝。你已将啼奴赐给我，那她就是我的奴婢。如何处置，是我说了算。若你觉得有错，你就连我一起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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