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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阴谋 ...

  •   姜柏枝绝不会想到,这一次的分别,竟是永别。

      诀别的是姜氏与谢氏的有情人。

      再相见,已成陌路人。

      如今的她,尚且不知道。

      -

      到兰仪宫,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与谢清姝闲聊几句,便回到自己的住所。凤鸣在那等她,啼奴也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啼奴成了侍奉她的。罢了,何须纠结那么多,左右逃不过缘分二字。

      可是姜柏枝却忘了,缘分不止是正缘,还有孽缘。

      第二日晨起,姜柏枝与谢清姝用膳。她盯着谢清姝看了又看,忽的蹙眉:“你这是怎么了,清姝?你眼睛泛红、乌青难掩,是昨夜没有歇息好么?昨晚见你时,你似乎已经有些精神不济,我只当你困乏,现在看来,并不全是……”

      “……你近日可是时常忧心?”
      姜柏枝问。

      谢清姝先是一滞,旋即莞尔:“弯弯,你总是这样细心,细心到……”

      细心到……谢清姝已经有些怨恨了。

      每每率先发现她的异样,悄悄关注她,并予以慰藉的人,是姜柏枝。
      可给她带来这巨大变故、深重苦难的人,竟也还是,姜柏枝。

      这是她的幸?还是她的不幸?
      若是幸,姜柏枝为何一定要与李昭陵有所牵扯?若是不幸,她的身边,真正在乎她、会顾全她心意的、会将她放在首位考虑的,只有姜柏枝一个。

      姑母怜她,更怜李云微。可她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比不过那范殊身上的一粒尘、一捧灰。
      母亲爱她,但更爱兄长。为了兄长的仕途、为了兄长的未来,母亲只会让她忍耐。她的泪水朝着女儿,苦楚要女儿来咽下。面对儿子,她却忍泪,苦楚自咽。

      谢清姝满心讽刺。

      “是啊,弯弯。”谢清姝微微颔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为了你与兄长的婚事安泰顺遂,我几乎夜夜睡不好觉。实在没法子,这才想着让你入宫,陪我些天。我想,若是我能亲力亲为,忧心自然就消了。”

      “唔。”姜柏枝一想也是,“那也成,正好我将四个丫头都带来了,为的就是处理备嫁之事。既如此,就有劳昭仪娘娘啦。”
      姜柏枝俏皮地眨了眨眼,接着,靠近谢清姝,轻轻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谢清姝的神情微微僵住,她的手抬起,又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姜柏枝抬眼,与她四目对视。谢清姝看到,那目光里,全是信任与纯真。

      谢清姝鼻尖微酸。

      她记起了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的姜柏枝,也喜欢靠在她的身上。那时候的她,眼里也是这么澄澈。这么玲珑剔透的人,随便一想,就能将事情想通,却独独对她不设防。

      她知不知道,她的眼前人,已经不是彼时人了。那渭水的谢清姝,那不谙世事、柔顺善良的谢清姝,早就死了,死在入宫的前夜,死在皇权之下,死在世家倾轧之下。

      谢清姝的手,最终还是落下了。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就如当年,她也是这么保护着姜柏枝。她们二人相依相偎,仿佛回到了当年。可这一次,谢清姝带给姜柏枝的,不再是乐土,而是……苦海。

      对不起。

      别怨我。

      别恨我。

      罢了,你怨我,你恨我吧。
      那样,我也好理所当然地去恨你、去怨你。

      一滴泪缓缓从谢清姝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姜柏枝的额头。姜柏枝下意识抬手拭去,随即错愕地起身,声音发颤,轻轻问:“清姝,你怎么哭了?”

      不说还好。

      这一问,谢清姝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本想强忍着,可越是压抑,心中的苦痛便越是堆积,到最后,已是汹涌决堤。从最初的一滴泪,到泪流满面,再到无法抑制地抽搐着哭出声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可怜。她哭得直不起腰,掩面抽噎,那揪心的悲声清晰可闻。

      听着谢清姝压抑的啜泣,姜柏枝吓了一大跳。

      她跪在地上,握住谢清姝的双手,将它们从泪痕斑驳的脸上移开。这片刻功夫,谢清姝已哭得双眼红肿。姜柏枝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见她哭着不语,只好一声声地唤她:“清姝,清姝,清姝……”

      谢清姝没有理会。
      姜柏枝也不气馁,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唤着。

      终于,谢清姝的哭声渐止,翻涌的情绪也渐渐平息。

      这时,姜柏枝才柔声问道:“清姝,你……怎么了?”

      谢清姝尚是梨花带雨,就要立即编织一个谎言来哄骗姜柏枝:“我,我没怎么……我只是担心你们,我在这宫中,也不知道能为你们做什么。我又想,你们大婚之日,不知我能否到场……”

      “别哭,别担心,有我们在呢,清姝。”
      姜柏枝安抚道。

      “弯弯,你能陪陪我吗?”
      谢清姝的声音几不可闻。

      “能。”
      姜柏枝点头。

      “那……”谢清姝进一步试探着姜柏枝的底线,“……能陪我多久呢?半个月?一个月?”

      姜柏枝微怔。

      想起谢清姝方才的情绪失控,姜柏枝意识到,谢清姝离不得她。

      许多念头都在脑子里过了遍,最后,姜柏枝下定了决心,她徐缓说道:“我……会陪你,直到你让我离去。”

      说完后,姜柏枝不由抿嘴,闭上了眼。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好似在提醒她什么,好似在留恋些什么。

      但姜柏枝,并没有在意。

      她只以为,这是做出决定后的反应。殊不知,这是身体发出的警示,警示着她,即将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

      这整理嫁妆,可不简单。

      服饰首饰有:翟衣、钗钿礼衣、金花树冠、步摇、金钿、云凤纹蔽膝、宝钿却扇;
      仪式礼器有:玉爵、五色丝连理结、金剪、红锦囊、铜匜;
      仪仗有:七宝步辇,龙虎旗,雉尾扇,百人乐仪;
      宴器回礼有:银鎏金台盏、浮雕银盘、珠宝彩蛋、金箔香囊;
      文书仪轨有:醮子礼,鎏金催妆笺 ,名士障车文;
      奢物陈设有:连珠帐,七宝床,翡翠匣。①

      嫁妆繁多,姜柏枝不可能一件件地拿来,或是回去一件件核对。她什么也没带,还是要全靠鸢鸢和鹰鹰这两个智囊。她们记性过人,可以称得上是过目不忘,早已记清楚府中已准备的物品。

      姜柏枝所要做的,不过是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与鹰鹰鸢鸢核对罢了。在这段时间,谢清姝也陪着,并派人来量体裁衣、准备首饰。姜柏枝初时不解,谢清姝只道:“怎么?还不允许我为我的弯弯、为我的阿嫂添妆么?”

      姜柏枝一想也是,就不再理会。

      这几日,李昭陵似乎很是空闲,常常来到兰仪宫。姜柏枝一开始还有些疑心,后来便习惯,甚至有些高兴了:这不正是说明了,清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

      不知为何,越是临近婚期,姜柏枝的眼皮越是频繁得跳,睡也睡不踏实,心里也毛毛的。太医诊断,只说忧虑过度,也没说别的。但姜柏枝知道,许是想家了,想子霁了。虽然未婚夫妻不宜见面,可她忍不了了。

      唯有亲眼见到谢清隽,她的心才踏实。也不一定要见面,隔着幔帐,让阿兄和杨枝陪着,聊聊天,也是好的。这不就既没有见面,也没有私下往来了么?

      姜柏枝本是顾及着谢清姝,才没有立时离去。这些日子陪伴下来,姜柏枝瞧着谢清姝好了很多,她也生了离去之心,于是她请辞:“清姝,我想回去了……”

      姜柏枝以为,这么多日的安抚下,谢清姝会同意的。

      谁知,等到的,却是谢清姝斩钉截铁的:“不行。”

      她信誓旦旦:“弯弯,你答应我的,我让你离去,你才会离去。而现在,我不让你离去。我想让你,在这宫中陪伴我,直至你出嫁那日。我想让你,在宫中出嫁。”

      “什么?”姜柏枝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可是清姝,我并不愿意在这宫中出嫁,你又怎能强迫我留下来呢?”

      谢清姝不语,只定定地看着姜柏枝。

      姜柏枝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不容拒绝。

      这一刻,谢清姝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宫中的昭仪娘娘。

      二人不欢而散。

      姜柏枝还是没有离宫。

      她答应过谢清姝,既然答应过她,就不应当反悔。

      她却不知,她的这一决定,会让她直面一场荒唐的阴谋。

      那一日,才下过雪。姜柏枝令朝朝去御花园取些雪,化为雪水泡茶,也算得个围炉煮茶的闲趣。却不想,没过多久,朝朝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拿。

      姜柏枝诧异挑眉,还没开始问呢,朝朝就截住她的话,高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女郎!奴,奴方才去御花园,迷了路。快走到神龙殿,正巧看见,那座正建造的宫殿上方,大雪压塌了幕布,宫人们摘下幕布,奴,奴看见那座宫殿的名字了,竟然是叫——”

      “——云梦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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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入V不知道,随缘吧,一定会完结,空了就更新,欢迎催更交流爱你们么么哒】 【欢迎收藏,欢迎灌水,欢迎交流,欢迎互动】 【夺妻系列已更新,请移步作者专栏,下本写徐露凝,下下本随机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