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赋》米花糖

9、第八章 夜探

　　待园中一干人都离去后，一直躲在暗处窥视的身影方从屋顶上轻轻落下来，左右看了看，推开半掩的房门，闪身进了书房。

　　故渊正专心誊写适才张德祥送来的奏折，突然听到房门轻响，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黑衣人立在案前，目光冷峻的打量着自己，不禁微微一愕，站起身防备的看向来人。这黑衣人青纱蒙面，看不清容貌，只看其身型，应是个妙龄女子。故渊很快回过神来，冲来人拱手笑道：

　　“不知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黑衣女子听故渊这么一说，反倒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

　　“故大人不愧是大宰相，人都道这宰相肚里能撑船，小偷进了门也不招人来捉贼，反还讲起礼节来了。”

　　故渊闻言也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说道。

　　“姑娘若真是梁上君子，看故某这里什么东西趁手，只管取就是。”

　　“故大人还真是大方。那若我要的是您的项上人头呢？也只管取就是了？”

　　那黑衣女子从袖中取出柄双刃匕首指向故渊。故渊淡淡的扫了眼直抵面门的刀尖，微微一笑，拂袖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小口，道：

　　“故某的头还是值些银两的，只不知姑娘准备拿去和谁家做这笔交易？若是想做个江湖买卖，那可去西域罗刹门，日前鲁掌门在我的车中无故毙命，他们此刻恐正盘算如何杀我报仇。如若姑娘想做个白道上的交易，那可去皇城西边远征将军崔远府上，姑娘能为他除去我这个心腹大患，必可得个大好处。”

　　“那你说我该去哪家呢？”

　　黑衣人将匕首收回袖中，也坐了下来，气定神闲的问道。

　　“依在下看，姑娘是江湖人，自然是江湖上的交易更驾轻就熟，虽说罗刹门给的价钱恐不如崔府高，不过就当是卖个人情给罗刹门，日后在江湖上碰了面也好说话不是。更何况，白道上的人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万一到时候崔将军来个翻脸不认人，姑娘不是白忙活了么。”

　　黑衣女子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将桌上的白玉镇纸拿到手中把玩着，玩味似的盯着故渊，试探道：

　　“听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个理。不如，我们来做这个买卖如何？”
　　故渊也学着那女子将身子微向前倾了倾，笑道：

　　“洗耳恭听。”

　　黑衣女子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故渊，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落星。”

　　“那是皇家的东西。你要来何用？”

　　故渊也站起身，眯着眼看向她。黑衣女子斜睨了故渊一眼，突然答非所问：

　　“大人可曾听说过破天？”

　　故渊微微一愣，道：

　　“愿闻其详。”

　　“落星为石，天下至尊。破天之势，可逆乾坤。‘落星为石’、‘破天之势’其实说的是两样东西，一为落星石，二便是破天剑。”

　　“破天剑？”

　　“没错。破天剑。天下人都只知道落星石，却不知有破天剑。落星可定天下，破天却可以逆天下。故大人是聪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黑衣人说到这里，向前迈了半步，站到烛光明亮的地方，直视着故渊。故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适才这女子一直站在背光处，现在站到灯下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虽面上覆着青沙，可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晶莹婉转，颇有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故渊转开头，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帘，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的一家之言，如何取信于我？”

　　“欲得破天，必先得落星。我可以先助你得到落星，待拿到破天剑之后，你再将落星给我不迟。”

　　听故渊如此一问，黑衣女子笃定的说道。故渊闻言，低头略一思量，回头看向黑衣人：

　　“你要它何用？”

　　“落星在皇家有皇家的用法，在江湖自有江湖的用法。”

　　“江湖的用法？”

　　“天下人都说落星是宝贝，可是到底宝贝在那里，恐怕没几个人说的出来。如果就只是那个区区的皇帝宝座，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我也不怕与你明言，我要取一样东西，落星就是那把开锁的钥匙。至于那件东西嘛，对有缘之人，是无上至宝，对寻常人而言，不过是过目可望的废物而已。故大人和我合作，可谓各取所需。”

　　黑衣女子说到这里，看故渊并不作回应，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

　　“故大人莫不是还在怀疑我的诚意？你派西华山那帮废物去陆家讨落星石，可惜半路被两个自称离尘山弟子的男人得了手，现下落星的下落，恐怕大人的手下还没有寻访到吧。”

　　听那女子这说，故渊微微眯了眯眼，回身冷冷的扫了黑一女子一眼，笑道：

　　“姑娘的耳目可真是灵通得很呢。”

　　“落星石现在就在帝京城顾三小姐手里。我听说大人今天还曾经去过顾家，可惜顾轻尘并未出来相见。”

　　黑衣人嘲讽似的轻哼了一声，虽然看不清面纱下的表情，不过看她双目微眯，必是在冷笑。

　　“顾轻尘，顾三小姐，天下闻名的美人，三笑回眸顾盼倾人城。可惜天下人只知她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却不知她还是天下第一的解毒高手。顾轻尘师承离尘山，正是几十年前有“岐黄妙手”之称的云舍大师的得意门生。这些隐情，天下人不知道，故大人却一定知道，然而据我所知，大人却也是三天前刚知道的，三天前有匿名人传书授意大人前往顾庄以求诊为名见顾轻尘。可故大人却一直并未有所动作，直到昨日探子回报夺得落星的那名男子已往帝京城而来，方才前往顾府一探虚实。”

　　故渊闻言，微微摒了摒眉，随即笑道：

　　“看来是故人。”

　　“是有些渊源。实不相瞒，三日前传书之人正是在下。在下如此这般坦言相告，故大人可还有疑虑？”

　　黑衣女子一边说一边淡淡的扫了故渊一眼，状甚悠闲的坐到桌前的矮凳上。故渊笑了笑，转身对那女子拱手道：

　　“既如此，故某自然要仰仗姑娘了。”

　　“好说，故大人就等我的消息吧。后会有期。”

　　那女子也不客气，起身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闪出房门，融入夜色深处。

　　目送黑衣女子离去，故渊缓步走回桌边坐下，提笔写了几行字，复又放下，起身踱到窗边负手静立了半响，抬手轻拍几下，不多时便见一个玄色劲装的男子匆匆奔了进来垂首立在故渊身后静待吩咐。

　　“都知道了？”

　　故渊并不回头看他，只是看这窗外，轻声说道。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爷放心就是。”

　　“去吧。”

　　故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疲惫的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劲装男子自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