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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豪赌 ...

  •   天际滚落一道惊雷,雨泼窗棂。
      瑛瑛剑指老鸹,冷声诘问:“这恶鸟,可是公子所养?”
      眼前人云鬓半湿,眸如寒星,纵是怒容也似带露芍药。那柄尚在嗡鸣的长剑,点点烛火跳跃,雨珠滴落—— 更添三分凛冽。
      “踆乌确是在下爱禽。”他指尖摩挲着断羽,喉结滚动,“姑娘可被它利爪所伤?”
      她见他逼近,侧身避开:"纵是伤了,与你何干?"
      少年骤然停步。忽从发间解下眉心坠——湛蓝琉璃珠嵌于银珊瑚间,俨然是不可多得的异族至宝。 “此坠浸过解百毒的药草。"他将坠链轻轻放在桌沿,退后三步,声音浸着夜雨的潮气,“姑娘若信不过......”
      琉璃珠映着烛光,在他掌心幽幽发亮。
      “便当是赔那盏纱灯。”
      瑛瑛见他如此恭谨,倒也怒气半消,摆手推拒:“不必。”
      “姑娘留步。”他忽然拦在门前,白发沾了雨汽,“今夜风雨难歇,何不同往霜室?帮主长子之事......或可共商。”
      言辞恳切,倒不似作伪。可湿衣贴着脊背,发丝犹在滴水。她侧身避开:“多谢,待我更衣。”
      “在下银鸦,”他退至廊间阴影,“稍候再会。”
      浴堂中,铜管汩汩涌出热水,氤氲雾气漫过肩颈,朦胧了雕花窗。
      散云鬓,解罗衫。
      玉带挂金屏,银瓶插翠羽。
      朱红窗外瘦雨淅沥,绿纱幕里倦影慵沉。

      戌时三刻,破军船霜室(三楼)

      茶香氤氲,烛影摇红。
      解无邪端坐炉前,素手翻飞,银针入水,青叶沉浮。帘外风雨未歇,更衬得室内暖意融融。
      “茶圣陆羽有言:‘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佳...若热渴、凝闷……聊四五啜,可抵醍醐甘露。’”案旁阴影里,声音慢悠悠响起,“解姑娘这茶,煮得是否早了些?”
      “阿弥陀佛,”永昌和尚适时合掌,“小僧亦觉枯等无益。”
      她兀自起身,披帛曳地,“既无品茗之心,诸位请自便。” 言罢径直走向门边,素手已搭上门扉。恰在此时,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挟着风雨寒气抢步进来,险些与她相撞!
      来人白发凌乱,肩头湿漉漉的老鸹聒噪着,正是银鸦。
      他面颊微红,径直冲到案前,抓起刚斟好的一盏热茶,仰头灌了下去!动作粗鲁,全无品茶的雅致,好似牛嚼牡丹。解无邪退回案旁,款款落座,一手支颐,目光落在银鸦身上。
      那眼神里探究多于嗔怪,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趣。
      红颜白发,异相天成…若得剖解细观,该是何等奇景?她面上绽开笑靥,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少侠姗姗来迟......” 她凤眼扫过银鸦微湿的白发和肩头躁动的老鸹,意有所指,“这般狼狈,莫不是路上…遇着了什么‘绊脚石’?”
      银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神思却早已穿透重重舱壁,飘向那抹绛色裙裾。他心不在焉地应道:“等四楼那位姑娘梳洗罢,邀她同来商议。”
      “四楼竟有女客?”
      解无邪心中一动,“少侠已见过了?不知是何等人物?”
      “嗯……” 银鸦含糊应了一声,垂眸逗弄肩头躁动的踆乌,指尖拂过它断裂的飞羽,心思却全不在眼前。
      霜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枯坐无趣,小生献丑,唱段曲子给诸位解闷可好?”
      阴影中那位忽地轻笑出声,探手入怀,取出一副油润的檀木拍板,九片相击,清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嗓音温润如春泉:“有《兰陵王》颂少年英姿,《拨头》演胡汉风情,《莺莺六么》唱才子佳人……哦,还有些市井俚趣的参军戏,诸位想听哪一出?”
      字字句句无不含沙射影。他赌的,是这塞外来的“蛮子”,听不懂这中原雅乐里的弯弯绕绕。
      “哼!” 解无邪挤出一声冷笑,“先生雅兴。不若唱两出《多舌》与《饶舌》,应时应景,岂不妙哉?”
      拍板声戛然而止。这人干笑两声,将拍板默默收回怀中。
      月上船头,悠悠水流,
      清辉勉强穿透雨云,在江面投下破碎的光。霜室内,一股无形的抑郁浊气在小小的船舱内淤积、发酵。
      永昌和尚手中的念珠越捻越快,终于,他猛地站起,袈裟带翻了脚边的蒲团,焦躁地踱步,口中压抑地低吼:“当真是……憋闷煞人!”
      就在这沉闷即将达到顶点时——永昌和尚脚步猛然顿住,侧耳向紧闭的舱门,低喝道:“噤声!听——”
      “船板有异响!有人上船了!”
      嗒…嗒…... 靴底轻叩船板的声响自下而上,清晰传来。约莫二三人,脚步轻重不一,正穿过下层铺舱,行至霜室与四楼“碧榻”之间的楼梯转折处。须臾,脚步声分作两拨,一拨继续上行,另一拨……竟朝霜室而来!
      银鸦正摩挲着踆乌断羽的根部,对上解无邪询问的眼神,轻轻摇头——不是她。那脚步声沉稳开阔,落点轻捷有力。
      几人腰背微弓,指尖或按在袖中,或悄然捏紧了念珠。
      那脚步声在廊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推门声接二连三响起,又失望地阖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脚步声在霜室门外徘徊片刻,竟又……绕开了?
      解无邪素手微抬,指尖拈起炉旁一根细长的银勺,刮下红烛顶端燃烧的烛芯。嗤! 一点炽红的火星被她指尖巧劲一弹,流星般射向门侧青铜烛台!
      “好俊的功夫!” 阴影里,赞叹声脱口而出,这手飞花折叶的功力不可小觑!门旁烛台瞬间被点燃,那徘徊的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被光亮吸引,带着几分醉意的踉跄,直直朝霜室走来!
      吱呀——
      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探了进来,玉面染着薄醉的酡红,眼神迷蒙,青衫微敞,带着一身夜雨的水汽和酒香。
      青衫寒衣闲情醉,绯面赤冷方寻归。
      “表弟!”
      一声带着戏谑和难以置信的呼唤!暗处那位弹起,张开双臂便朝门口醉醺醺的青年男子抱去,来人被这唐突举动唬得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就要闪躲:“谁?!”
      “罗青!你这混小子不在家捣鼓文墨,跑到这作甚?”
      “罗云……表哥?!” 眼前人一身银鱼白袍,面容清俊,一眼瞥去竟与罗青有七分相似。此刻正用力捏着他的脸颊,半拖半拽地将罗青往案旁推搡。
      “灌了一肚子猫尿!” 罗云皱眉,一把将踉跄的表弟按在空着的蒲团上,顺手抄起凉透的茶,不由分说塞进罗青手里。
      罗青带着三分醉意,倒也乖顺,依言捧起白瓷盏小口啜饮。温凉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些许酒气,也让众人稍稍松懈。
      罗云屈指敲了敲桌面,“金玉堂刘家那档子破事,与你有何干系?前些时日长安城里,姑父酒宴正酣,突闻你被囚的消息,罗家上下差点掀了天!今夜在此撞见,倒省得悬心挂肚。” 虽是嗔怪之语,其中的爱护之意却真切。
      罗青面露惭色,放下茶盏,将如何因求画卷入刘府、浅浅遇害......拣要紧处一一道来。至于其中凶险关头,则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免得徒增忧虑。众人听得入神,只觉经历离奇,却难真正体会其中艰险疑云、步步杀机。
      “如此说来,” 解无邪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罗青脸上,“罗公子手中,并无那‘金燕邀帖’了?”
      “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罗青坦然回答。话一出口,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陡然一变——除了解无邪依旧似笑非笑,银鸦眼睫微抬,永昌捻珠的手指顿住,连表哥罗云也收起了促狭之色,几人脸上俱是惊疑不定。
      “莫非……” 罗青心头一跳,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皆因邀帖而来?”
      “正是。” 解无邪率先应声,罗云自腰带暗袋中取出一封洒金信笺,递了过去。罗青展开细看,内容无非是燕家少主不幸身故,丧仪在即,恳请遣人莅临云云。然而信末一行小字,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意:“若罗家无人愿往……休怪金燕将至。”
      “‘金燕将至’?” 罗青低声念出,将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几回,仍不解其意。
      “怨不得罗弟不解,” 解无邪忽然轻笑出声,“奴家,亦是被迫‘请’来的!”
      “被迫?!”
      解无邪敛了笑意,她素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封同样质地的洒金帖,指尖一弹,那帖子便轻飘飘落在案上。“前些时日,奴家正在深山中采药。不知何人托付一童子,将此帖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我的药篓!” 她声音渐冷,字字清晰,“帖中所言——我解家失传多年的镇族之宝‘芝兰玉树’,正在燕家手中!若想完璧归赵,需亲至破军船吊唁!”
      芝兰玉树!
      此宝以“采佳玉”雕琢而成。采佳玉,天生蕴有朱红、碧绿、官黄、黛紫、玄黑五种华彩于一石。而解家这株“芝兰玉树”,更是将五彩天工巧琢为虬枝玉叶,堪称无价之宝!
      “阿弥陀佛!” 一直闭目养神的永昌和尚猛地睁眼,“贫僧早年游历,曾闻此宝二十年前便已遭贼人窃取,从此杳无音讯!竟……竟落入了燕家之手?当真是……冤孽纠缠!”
      罗青放下手中茶盏,“那日野店一别,大师行色匆匆,今夜良机难得,何不……细说分明?”
      “善哉!贫僧本不愿遮掩,奈何事出有因。帖中以贫僧出身要挟,命我速来吊唁。”永昌长叹一声,心中已有决断,“实不相瞒,贫僧生父......乃是二十年前江湖淫贼‘墨梅’!”
      墨梅!
      墨梅者,乃是百年未有之恶人。其行事之狠辣,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左手长指处皆被烙上墨色梅花印记,妇孺幼童亦难幸免。多少豪杰誓要除此恶徒,却难觅踪迹。直至某日,这魔头竟人间蒸发了。
      永昌垂首,袈裟微微颤抖,“贫僧生母……亦是良家女子,被那魔头掳去,胁迫为恶,最终……也堕入魔道,残害无辜。她被墨梅抛弃时腹中已有孽种……贫僧便是那孽种!幸得方丈慈悲,于囚室中将我救出,送入病坊,又剃度收留……”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厌,“此等污血孽债,岂是青灯古佛能洗净?若非这副皮囊承自父母,贫僧恨不能……立时了断!”
      “大师……”罗云喉头滚动,起身恭谨问道:“那邀帖……是以墨梅踪迹为饵?”
      “非也!”永昌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信中言明,墨梅已死!燕家知晓其埋骨荒冢所在!贫僧此来,非为祭奠那禽兽,奉师命——掘其骸骨,挫骨扬灰!彻底斩断这污秽血脉!”
      “如此……”罗青喉头哽咽,他与永昌相交多年,只知他身世孤苦,却不知背负着如此滔天的罪孽与恨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一句沉重的叹息,“也好。”
      “永昌师傅、罗家二位公子,皆是被强‘请’而来。”解无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默。“却不知这位小哥,因何大驾光临?”
      罗青这才惊觉,案旁,竟还坐着这样一位稀奇人物!西域编发缀着细碎的金银饰物,额间一条镶嵌异色宝石的银链横过眉心,最诡异的莫过于他那头如霜白发和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眸!一只断翅老鸹停在他肩头,更添几分阴鸷。
      被解无邪骤然点破,银鸦开口:“家母乃燕夫人表妹,多年疏于走动。今闻表兄噩耗,身为晚辈,理当前来吊唁。”
      “哦?原来如此,倒是奴家多心了。”解无邪盈盈起身,朝着银鸦的方向,作势要行礼赔罪。就在她俯身低头的刹那——“啊呀!”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纤纤玉指惊诧地指向银鸦肩头,“这鸟儿好生可怜!这翅膀……竟被人齐根削断了!是谁人如此狠心?” 她抬起眼,眸中盛满关切,目光却如钩子般死死锁住银鸦,“莫非……少侠方才‘姗姗来迟’,是与人起了冲突?在这船上?”
      银鸦的眉峰骤然蹙紧!指节在案下瞬间捏得发白。这女人!分明是借题发挥,要逼他吐露与那绛裙女子的冲突!他从齿缝里挤出冰冷数语:“不过……与楼上一位贵客有些小小误会。现已无事。”
      “无事”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楼上贵客?” 罗青听到这四个字,猛地从蒲团上弹起,酒意瞬间被驱散,几步抢到银鸦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少侠!你所说的贵客……可是、可是一位身着绛红裙衫的年轻女子?!”
      银鸦本就怒火暗涌,此刻见这醉醺醺的书生也敢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戾气骤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
      唇枪舌剑为红颜,霜室烛火照寒锋!
      罗青只觉血气翻涌,幸得罗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沉声低喝:“凝神!为个不相干的人,值得自乱方寸?”
      霜室之内,暗流更甚。永昌闭目合掌,佛珠捻动如飞,口中经文喃喃。解无邪斜倚案边,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冷眼旁观这场因她一言挑起的对峙——好戏才刚刚开场。银鸦浅眸死死锁住罗青,醋心忽生。
      罗青怒火灼心,若非表哥钳制,那管点穴打穴的玉笔怕已脱手而出!
      文人相讥,唇枪舌剑,一触即发——
      “哟,这位美人......是谁呀?”
      门边光影摇曳处,立着一抹碧色。
      薄冰为调裁作衫,竹月浸染襦为裙。乌鬓松松挽就,一支银蝶簪斜飞入鬓。浴后水汽未散,肌肤透出浅浅的酡红,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龄月剑随意挂在腰侧丝绦上,非但未减其清丽,反添三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她步履从容,择空位翩然落座,满室喧闹仿佛被这抹水色涤净。
      “瑛瑛!” 罗青长长吁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安心。
      “你……怎地才来?”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瑛瑛侧首,明眸流转,唇角微弯:“连日乏得很,竟在浴桶里睡着了。”
      瑛瑛!
      是她!
      褪去了凌厉的绛红,此刻如雨后新荷,素雅冰清。她含笑与众人招呼,那笑容刺得银鸦心头一颤,方才汹涌的戾气竟化作了无力的颓然与……更深的恍惚。
      “赵居士,别来无恙。” 永昌合掌施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瑛瑛颔首回礼:“永昌大师。”
      罗青一把将旁边看戏的罗云拽到瑛瑛面前,“瑛妹,这是我那表哥罗云!他的话,你最多信三成!” 罗云笑得风流倜傥,对着瑛瑛拱手:“在下纵有诗书万卷,也抵不过表弟几桩童年糗事有趣,姑娘若有闲暇……”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解无邪已亲昵地挨着她坐下,吐气如兰,“好个画里走出来的玉人儿!快,叫声‘解姐姐’!”
      瑛瑛定睛一看,这女子峨眉不画犹清绝,凤目无情自风流。
      “解姑娘容色更胜春花,我该唤声‘妹妹’才是。”
      解无邪掩唇轻笑,“奴家名唤‘无邪’,略通岐黄。妹妹若需援手,姐姐自当‘奉药’亲至。”罗青心头一凛——解家秘术,千金难求,此诺非同小可!
      “这位是……”解无邪话未说完,一道霜白身影已抢至瑛瑛面前。
      “不必赘言。”银鸦的声音低沉,“我与姑娘,已有一面之缘。”
      瑛瑛抬眼,撞进一双浅得近乎透明的眸子里——痴缠、怨怼、探究……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啜饮相思。
      他为何这般看她?
      “咳!” 罗云适时插话,打破僵局,“既然客已齐至,少侠,这‘赌局’该开场了吧?”
      “赌局?” 瑛瑛眉心微蹙。
      “正是!”
      银鸦探入腰间蹀躞囊,拈出三枚骨骰,他手腕一抖,骰子叮当落于梨木案几,滴溜溜急旋,最终——赫然是猩红的六点朝上!
      “我为庄家。” 银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扫过众人,“可有异议?”
      “且慢!” 永昌和尚合掌沉声,“敢问少侠因何而赌?又以何物为注?”
      “正是!” 解无邪朱唇轻启,“为何我等皆为闲家,独你坐庄?这规矩,好没道理。” 众人纷纷颔首,瑛瑛心中警兆更甚,燕家浑水深不可测,她只欲抽身。
      正欲开口告辞,却见银鸦指尖如电,倏地将三枚骨骰抄起,投入一只空白瓷盏中。他执起茶盏,手腕晃动,骰子在瓷壁内撞出清脆又瘆人的声响。他语出惊人:“金燕邀帖,千里必达,得者必赴燕家七星船……然前日我与姨父叙话,他亲口言道——未曾写许多邀帖!更不曾以珍宝、身世、性命相胁!
      “既然座中……” 银鸦的目光缓缓扫过霜室内每一张骤然变色的脸,“混入了伪造邀帖、心怀叵测之人……此局,便为此人而设!至于所赌之物么……”
      他手腕猛地一顿,骰盅重重扣在案上!
      “燕家公子——枉死的一条性命!”
      “荒谬!” 罗青拍案而起,怒意勃发。未等他斥责,瑛瑛已霍然起身,“少侠这般含沙射影,赌的究竟是真相,还是人心?!”
      银鸦冷哼一声,无视质问,指腹摩挲着倒扣的骰盅:“若诸位与杀人之事毫无牵连,助我查明真凶,功过相抵,我自当保无恙。反之……” 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便以命相偿!”
      “赌法倒是有趣。” 罗云起身,面上笑得风流,“敢问庄家,这大小点数,输赢如何裁定?”
      “我为庄,每局必问一事。” 银鸦的声音在骰子细微的碰撞声中更显阴冷,“若闲家买中点胜,可随意问我一事,我必知无不言。若输……”
      他目光如毒蛇吐信,“则须将我问之事,如实相告,不得有半分隐瞒!每局买点人数不限,所问之事亦可不同。” 他手腕再次晃动,骰盅内脆响不绝,如同催命的鼓点,“如此,可还有惑?”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缓缓摇头。瑛瑛指尖悄然按上龄月剑柄,心知此刻已入局,再难抽身。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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