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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素 ...

  •   午时一刻,杏雨未歇,江面雾蒙一片。
      武曲船二楼,二管家韩盛皱眉关上被雨丝打湿的横窗,转身下楼,走向弥漫着蒸汽与素麻气息的厨房。遍地蒸笼,奴仆身着惨白素服四下走动。
      他刚欲伸手掀开蒸笼盖——
      “二管家!二管家!” 一个湿漉漉的小子撞开门帘,急喘着喊道: “江边来人了!大管家拿不准,请您速去!”
      韩盛动作一滞,瞥了眼蒸腾的雾气,转身快步离去。角落里,一双眼,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咬住他离去的背影。
      武曲船层颇多,韩盛疾步穿梭于狭窄的楼梯与回廊。底层货舱酒气混杂着水腥,桥楼堆满湿冷的菜蔬,二楼厨房热气灼人…… 待他气喘吁吁踏上甲板,雨水立刻打湿了鬓角。雨幕中,大管家徐平如铁塔般矗立船头,正俯身对着渡口浮桥上的人马喊话:“可有‘金燕邀帖’?!无帖——不得登船!”
      浮桥上,一个粗豪的嗓音穿透雨帘:“小人金玉堂金文棠!奉贵客南下!帮主自知!”
      徐平与赶到的韩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棘手。帮主确曾广发邀帖,然此人无帖傍身,却抬出金玉堂名号…… 二人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口音……确是先前通传消息那人。莫非……帮主等的‘贵客’真在其中?”
      “真假难辨……但僵在雨中更非良策。先迎上船,再作商议!”
      两位管家招呼人手将踏板放下。桥上人马牵马上船,步履泥泞。那车舆宽大笨重,在湿滑的踏板上摇晃,全靠船上小厮呼喝着用绳索拖拽,才险之又险地拉上甲板。坐骑被牵入底舱,蹄铁敲击船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夏雨淅淅沥沥,江风寒彻骨。远道而来的五人青衫尽湿,发缕散乱,甚是狼狈。徐、韩二位管家引客入舱,奉上热茶布帕。待众人摘下兜帽,露出真容——青衫公子风姿清雅,双刀髻少女顾盼生姿,麻脸壮汉身形魁梧,莲纹胡服少女清秀可人。
      更有一位少年,帷帽低垂,仅着内袍静立一隅。
      徐平目光如炬,沉声道: “贵客登船,帮主本当亲迎。然……帮主痛失爱子,神伤难抑,不便见客。若有要事,老朽可代为通传。”
      帷帽微抬,一只手伸出袖袍,指尖捏着一根细巧的银链,链尾缀着一枚微缩的银扇饰物。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自帷帽下传出:“劳烦总管,将此物呈予燕帮主。见与不见,凭他定夺。”
      徐平接过银链,入手冰凉。链子本身不过是精巧玩物,但那枚银扇……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深深看了少年一眼,再不言语,抓起油伞,转身便冲入雨幕,踏着湿滑的浮桥,疾步奔向那被素绸包裹的“巨门”!
      趁此间隙,罗青含笑向韩盛拱手: “敢问管家,方才所言‘金燕邀帖’……”韩盛神色谨慎,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贵客见谅。敝帮少帮主新丧,帮主哀恸,故遍邀亲朋持‘金燕帖’登船吊唁,以全礼数。”
      “原来如此,节哀。”罗青颔首,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韩盛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与疏离—— 此人口风极严! 他正欲转向瑛瑛,却见少女正极力抿着嘴,肩膀微颤,眼波流转间满是促狭的笑意。
      “瑛妹何事如此开怀?”罗青好奇低问。
      瑛瑛凑近他耳畔, “…师弟这做派,活脱脱像那深闺小姐,紧要关头便解下贴身信物予人相认… 实在…实在有趣得紧!” 罗青闻言,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恰好小厮端来茶点,他忙拈起一块酥糕塞入口中遮掩。
      帷帽下的暮雨,默默取过一块糕饼。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徐平浑身湿透,带着一身寒气和水腥味,如一阵风般卷入! 他一把挟住少年便走。“贵客!得罪了!” 徐平声音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帮主…帮主见信物,扼腕长叹,面色剧变! 定要立时相见,刻不容缓! 点心… 路上再吃不迟!”
      暮雨任由徐平半拉半拽,引向舱外。
      雨势未减。浮桥在脚下湿滑地摇晃,粗重的铁链绷紧又松懈。脚下,江水翻涌着浊浪。雨幕中,那艘被称为“巨门”的船,裹着层层惨白素绸,宛如一座漂浮在雾霭与黑水之上的灵堂,森然、孤寂,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曾经的华彩无双,早已被肃杀吞噬。
      “请——”

      夏雨漫窗。燕淳身倚月牙凳,凝视着掌心——一条碎银细链,末端缀着玲珑银扇,在昏昧中泛着幽微冷光。
      脚步声自楼阁响起,轻,却如重锤擂在燕淳紧绷的神经上。夫人严氏扶梯而下,面色苍白,冷汗浸透薄衫,俨然是旧疾发作。燕淳霍然起身,动作仓皇带翻了凳角,“夫人何苦下来!夏雨瘴气最是伤人……” 迎上前的瞬间,那攥着银链的手已缩回袖中,藏得严实。
      严氏步履虚浮,寻了软靠方凳坐下,喘息微促。“妾身若不来,你又要瞒到几时?” 她,径直伸出冰冷的手,“拿来。”
      燕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僵硬地将那银链递出。严氏移过案头香烛,借那摇曳烛火细看银链。指尖抚过扇骨纹路,一声叹息沉重如铅块坠地:“扇分七骨……既是高人遣徒至此,妾身自当奉陪。只是……” 她声音陡然哽住,泪水无声滚落,以帕掩面。
      他欲开口宽慰,就在这时——
      “笃、笃。” 舫门传来轻叩,他猛地回神,推开舫门一条窄缝,阴湿水汽裹着雨丝扑面。管家徐平撑伞肃立,高大的身形几乎遮蔽了身后一切。一道身影,轻捷如掠过水面的雨燕,在徐平伞影挪开的瞬间,已无声滑入船舱。水雾氤氲中,只瞥见一抹素色衣袂翻飞,身姿如莲似柳,转瞬没入舱内更深的昏暗里,留下一室寂静和燕淳狂跳不止的心。
      这少年……衣袍明明浸了水汽,所过之处,竟无半点水痕!
      恰在此时,那少年已背过身去,摘下帷帽,“燕伯可有疑虑待小人一解?” 语毕,帷帽已被轻巧地置于檀木架上。
      他转过身来。
      底舱光线晦暗,燕淳只觉那双眼睛似乎格外明亮,如同暗夜里的两点寒星,直直刺向他,那眼神能剥开他层层叠叠的掩饰,直抵内里那颗千疮百孔、日夜泣血的心。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发青,这副心力交瘁、形销骨立的模样,在对方眼中一览无余。
      “确有一事待要细谈…请上楼一叙。”
      少年颔首,扶栏踏阶而上。燕淳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楼上雅室陈设古雅,他目光流连。燕淳引着他走向右侧回廊,推开第三间房门。室内檀香袅袅,金石书画陈设有序,三足兽鼎香炉吐纳着清冽如霜雪、醇厚似茶木的暖烟。
      “贵客登船已久,可否通晓姓名?”
      少年坦然道:“尊师取了二字聊以称呼,名为‘暮雨’。” 答话间,少年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一隅——一扇八开的漆金云母屏风,其后似有人影绰约浮动。
      暮雨?暮间夜雨?
      请坐。” 他指向一张攒金软靠方凳,又走向檀木书架捧出一尊玉樽。玉质温润,在他枯瘦颤抖的手中却显得异常沉重。
      他拔开酒塞。
      霎时间,浓郁醉人的酒香倾泻而出,与炉中焚香缠绕混杂,混成一股闷气。燕淳捧着玉樽,缓缓倾斜。清冽的酒液注入水玉盏中......早已满溢,酒水沿着杯壁肆意漫流,在光洁的檀木案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带来一片冰凉黏腻的触感。
      “暮君可有父母弟兄?”
      暮雨本欲提醒他酒已漫案,闻言却骤然收声。“父母弟兄”四字如同淬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旧伤。
      “暮雨自幼便养于家师身前,不知父母兄弟为何物。” 语声如碎玉投池,拒人千里。
      燕淳似乎并未察觉少年骤变的情绪。他枯槁的手指神经质地捋着下颌几根稀疏的胡须,发出苦笑:“燕某…竟也有幸与贵客同病相怜!”
      “实不相瞒,” 他的声音倏地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燕某自记事起便吃百家饭!长些年纪…长些年纪…” 他重复着,仿佛卡住了,“自去码头搬箱抬货!嘿,那箱子,死沉死沉…压得人脊梁骨都要断了!以此谋生!侥幸…侥幸而已…” 他猛地抓起案上那只早已满溢的水玉盏,也不管酒液顺着指缝流下,仰头狠狠灌了半口,咳得佝偻了腰背。
      “若无刘堂主鼎力相助栽培燕某,帮中上下岂有今日!”
      随即,他脸上那狂热的神情瞬间褪去,被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取代,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如同梦呓:“是以…是以犬子荣儿出世之际,燕某已有结亲之愿…待刘兄喜得千金,此愿更盛…” 他嘴角牵起一丝虚幻的笑意,目光迷离地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幸福的幻影,“谢女檀郎…天作之合……”
      “此事堂主也曾谈及,但堂主南下未至迟疑不决,燕伯为何匆忙行事离船备礼?”
      “正是此理!” 燕淳像是被这句话猛地从美梦中拽回现实,他重重地将玉盏顿在案上,酒液四溅!“奈何刘兄心意不定!” 他烦躁地起身,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吾等虽有如此打算…但强求人意…难成美事…竟就此耽搁许久。”
      他踱步至屏风前,猛地转身面向暮雨,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六月十二三日,“有人修书一封送至,言及堂主千金病重一事,劝余携子同往看慰。一则为表弟兄恩情,二则可谈亲事冲喜病愈。便同夫人相商出船采办。”
      “帮主同夫人次日晨间归船,燕郎身死已久。可否借书信一观,若有遗漏也未可知。” 暮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屏风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燕淳挪回案几旁,打开木匣,从中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暮雨展开信笺,内容确如燕淳所述,是公权字体所书,纸笺乃名贵的“云舫纸”,蓝白混抄,纹理如云似雾,多用于闺阁雅物。
      用如此轻浮纸笺报病讯?暮雨蹙眉沉思,下意识将信纸移近烛火。火光跳跃间,纸背竟隐约透出字迹轮廓!少年不动声色地将信放回案上,忽地转身行至屏风前,深施一礼,朗声道:“暮某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舱内一时寂然,唯余炉烟袅袅。燕淳僵立一旁,神色诡异,嘴角竟扯出一丝莫名笑意。
      良久,屏后传来一声幽叹:“郎君若算失礼,奴家这般避人耳目,岂非更显猥琐?”语毕,一截素手自屏风边缘探出,指尖拈着的正是那枚银扇链饰。这手柔若无骨,指甲染着月牙红晕。暮雨微怔,恭敬接过银链。
      “奴自幼病弱,何苦以此面目惊扰郎君?”屏后严氏声音清冷,“方才所言信笺,可是有蹊跷?”
      暮雨心下一凛,坦言道:“夫人明察。”
      燕淳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信由江边码头快马送至,经武曲船两位管家转递巨门舫。我帮树敌众多,一时难以锁定。”
      暮雨闻言,语带讽意:“所以燕伯便广发金燕帖,召集江湖各路人马,连旁门左道也邀来江心‘商谈’?岂非引狼入室,徒增祸端!”
      “暮君何出此言?”燕淳与屏后严氏同声惊问。
      少年遂将野店遭遇简述一番,隐去断臂之事。燕淳立刻接口致歉:“老朽思虑不周,冲撞贵客,万望海涵!”屏后严氏抢白道:“相公何必遮掩!既是求人相助,自当坦诚相见!”言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夫人既愿坦言,暮某洗耳恭听。”暮雨背手而立,气势隐然。
      严氏喘息稍定,声音带着无尽悲凉:“公子所见二人,那女子…实乃我本家表妹,闺名严玉!幼时亲密无间。顺昌十五年,舅父一家西行边疆行商,我因病滞留…自此音讯全无,族中只道他们已遭不测,立冢祭奠…”她声音哽咽,“顺昌二十六年,我嫁与燕郎,荣儿出生,在江边燕归楼摆宴庆贺。席间我将襁褓中的荣儿托付乳母,带婢女绛云下楼查看码头骚乱…”
      “忽闻破水巨响!一道布满倒刺的铁链破江而出,直卷桥栏!链尾余势竟将绛云…生生劈为两段!”严氏声音颤抖。
      暮雨悚然一惊:“出手者可是右臂残缺之人?”
      “双臂俱在!”严氏断然道。
      他登时心头剧震:双臂完好?斩其右臂者是谁?为何留他性命?
      严氏续道:“那尸身如锚钩住栏杆,一人攀链自江心船中荡来,状若水鬼!待他登桥踢开绛云尸身,又甩链将船上另一女子接上桥…正是阿玉!”她泣不成声,“我视作死别的亲人,竟伴此恶贼重现!阿玉面目依稀可辨旧时模样,神情却判若两人。那恶人狂笑,自称与阿玉做了十一年夫妻,千里迢迢特来‘道贺’!”
      此时燕淳已悄然回到屏外,接口道:“我闻乱下楼,正听那贼人胡言!他竟说杀绛云,一为拴链当锚,二因她貌美,恐我纳妾!实乃荒谬绝伦!”
      严氏冷冷道:“阿玉对惨剧恍若未睹,转身便直奔燕归楼!我猛然忆起幼时戏言,她曾固执要做我儿女干娘!惊惧之下追去,她已夺过荣儿抱在怀中…神情柔和,轻赞:‘外甥玉润可爱,果有表姐风采。’言罢便将荣儿还我,飘然而去…我终究…未能唤住她...…”
      暮雨心中翻腾:严玉是被迫为恶?幼年被拐,流落魔窟,才致性情大变?
      “那恶人姓名来历,夫人可曾知晓?”
      “不知姓名,”严氏敏锐察觉少年关切,心中暗忖昨日必生事端,或可借力。“但观其貌不似汉人,许是塞北流民。”
      “有事不得不言于君...结友兄弟、刘堂主之女已连日卧病...帮主堪携子往看...既见兄弟之亲...亦可因谈婚事...岂不一举二得!”暮雨读罢哂笑,将信递还燕淳。“云蓝纸薄透易洇,语句割裂,疑点重重。暮某斗胆猜测,此信需覆于另一书信之上,空白处透出下方字迹,方为真意——恐是‘速速于夜杀人’之类!”他目光如电,直刺燕淳:“更何况…帮主若非早与此人互通有无,岂会轻易离船?”
      话音未落,天际滚雷炸响,白光撕裂天幕。燕淳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不错!确有…一人常通书信,告以商贾秘事…我只道是堂主亲信或钻营之辈…岂料…岂料他包藏祸心!” 声音艰涩,带着被戳穿的狼狈与恨意。
      “什么?!” 屏风后传来严氏失声惊呼,旋即死寂。她竟不知丈夫与此人早有勾连!
      暮雨冷眼旁观。燕荣虽是严氏心头肉,燕帮主却另有二子二女,三房妾室。父母之心,厚薄自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忽地攫住暮雨——这自幼不知父母慈爱为何物的少年,看着屏风后为亡子殚精竭虑、却连丈夫底细都摸不清的严氏,心底最柔软处竟被狠狠触动。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他脱口而出:“愿借贪狼船一用,三夜为期,必见分晓!”
      急雨敲窗,炉烟凝滞。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屏风后传来严氏压抑的抽泣声,玉手扶额苦笑——亡儿之仇,竟需外人插手!更可悲者,同床异梦,霜鬓空恨…这一刻,她竟生出悔意,未能亲眼一睹这暮郎真容。
      “贵客所需,自当应允。贪狼舫静候,一应物事自有仆役过桥奉上。” 未待燕淳反应,严氏已强抑心绪,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决断。
      “谢夫人。事不宜迟,暮某告辞,烦请帮主照拂同行友人。” 暮雨不愿多留,躬身一揖,转身便走。行至底舱檀木架旁,屏风后又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细语已低不可闻。
      那檀木屏风后,要强隐忍如严夫人者,究竟是何等形貌?这念头如羽毛般拂过暮雨心尖,转瞬即逝,却留下一点微妙的涟漪。
      他推门没入凄迷雨幕。
      他撑伞绕至锁链桥头,只见夏雨倾盆,江雾如瘴。铁索桥在风雨中呻吟摇晃,脚下江水翻涌,浊浪拍舷。
      寒意自腕间银链渗入骨髓。暮雨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湿滑冰冷的桥板。桥身晃动,他身形却稳如磐石。行至贪狼舫,果然寂寥无人。衣袍尽湿,冷风一激,寒意刺骨。他匆匆收伞,闪入廊下避雨。
      这画舫比巨门更为精巧,却透着一股死寂。摸索片刻,才在暗处触到门环——非是寻常兽首,竟作飞鸟之形。暮雨心觉怪异,屈指轻叩三下。
      门内传来细微银铃声。
      他刚欲推门——一团白影扑面而来!
      “阿素住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阿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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