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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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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邪影发力狂奔,终在江岸开阔处截住了那两匹骏马。
马儿正悠闲啃草,见生人逼近,警觉地仰头长嘶,四蹄不安地踏动。老者绕着马身细细打量:鬃毛如缎,鞍鞯镶珠嵌玉,缰绳金丝缠绕,蹄铁都泛着冷冽的银光!他忍不住伸手试探,马儿立刻烦躁地喷着响鼻,露出雪白利齿,后蹄刨地,泥土飞溅!
“好马!当真是千里挑一的神驹!”
一旁的布衣女子早已不耐,一把拽住乌马的缰绳:“啰嗦什么!上马赶路!”
“且慢!”鬼爷铁鞭一横,挡住她去路。“急什么?别忘了那辆马车! 那蠢货,贪嘴吃了老子许多蒸饼,此刻怕是已在黄泉路上打滚了!他那车里的‘货’,岂能放过?”
两人牵着夺来的两匹骏马,朝着不远处停驻的华丽车辇悄然围拢。马车静静停在江畔,锦帷低垂,丝绸帘幕在微风中轻晃,隐隐透出车内熏香。老者眼中疑色一闪,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车厢。仅存的左臂猛然发力,沉重的铁鞭带着刺耳的裂帛声,狠狠挑开了厚重的车帘。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只见车厢锦垫上,蜷缩着一位容颜绝世的少女! 她双臂被缚,瑟瑟发抖,面无血色,一双剪水秋瞳盛满了惊惶,不敢直视车外那两张如同恶鬼的脸庞!
小婵本就因心事重重未曾进食,马车骤停也只当暮雨几人商议要事。待她看清车帘外那张枯皱如树皮、污秽遍布的脸,胃里登时翻涌起一阵厌恶!
女子也凑到车帘边,一双浑浊眼如刮骨钢刀,死死钉在小婵脸上!她一寸寸地扫视着少女细腻如瓷的肌肤、光洁的芙蓉面、花瓣般的樱唇……
她干瘪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脸上,所有阴毒似冻结了一瞬。良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极冷,又仿佛带着无尽枯涩的叹息:
“好一个……娇姐儿……”
这叹息声中,没有嫉妒。那浑浊的眼底深处,是否也曾有过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的年华?是否也曾方桃譬李?
小婵尚惊魂未定,枯爪已攫住她的下颌!老者凑近那张因恐惧而失色的绝美容颜,浊眼中射出贪婪的光,口中啧啧:“好个美人胚子!幸好未食那毒饼,若死在这荒野,岂不暴殄天物?随爷享福去罢!” 语毕,他蛮力一推,小婵惊呼未出,已如断线风筝般跌向车辕!
他得意转身,探手欲将这温香软玉揽入怀中细品——
就在这心神松懈的刹那!
车架前,不知何时已悄然拴着两匹骏马。其中一匹,通体银白如缎,正是暮雨的玉龙驹!老者眼角余光瞥见那抹异色银光,心头警兆刚生!
晚了!
一道寒芒,如毒蛇出穴,自玉龙驹腹下阴影中暴起!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老者只觉胸口一凉,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一道细窄却致命的银光,已没入他左胸!
一道清瘦身影如鬼魅般自马腹下翻出,轻盈落于玉龙驹背,勒缰控马,瞬息间已退开丈余!动作行云流水!
竟是暮雨!
他毒发最早,却凭银扇阁秘药强压“鱼沫散”之毒,挣扎上岸。目睹金文棠毒发,他喂药救人,闻铁鞭破空声便知强敌。急智陡生:令文棠佯死诱敌,自己则敛息凝神,紧贴玉龙驹腹下阴影,以骏马雄躯为盾,屏息待机。静如磐石,动如雷霆!这致命一剑,时机、角度、力道,精准得令人胆寒!
“小杂种!敢暗算你爷爷!纳命来——!” 老者目眦欲裂,独臂挥动铁鞭,不顾伤势,奋力扑向少年!鞭影如毒蝎甩尾,直刺向少年要害!
少年不退反进!玉龙驹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竟迎着鞭影悍然跃起!铁鞭擦着马尾扫过,罡风撕裂空气!老者全力一击落空,重心失衡,反被玉龙驹矫健铁蹄带起的劲风扫得一个趔趄!
若非人马合一,心意相通,焉能如此惊险避过这索命一鞭?他一击落空,新伤牵动,气血翻涌,正欲强提余力再攻——
玉龙驹猛地立起,碗口大的铁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他左肩!
“喀——!”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他惨嚎一声,左肩瞬间塌陷!赖以逞凶的铁鞭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坠地!剧痛钻心,半边身子麻痹,败势已定!
“老婆子!还不动手?!” 他目露绝望,嘶声向一旁求救。
自他轻薄小婵、探手入车那刻起,女子便僵立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江水,对眼前惨烈搏杀视若无睹。直至此刻他凄厉呼救,她才似大梦初醒,缓缓侧过头。没有焦急,没有愤怒。她眼神漠然得如同在看一截朽木,步履蹒跚地踱近,却在数步之外便停下,双手拢在袖中,依旧袖手旁观!
“你——!” 他见她如此,惊怒攻心,心神失守!
暮雨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剑光再起,乘胜追击!
嗤!嗤!嗤!
数道银光精准刺入老者四肢要害!剑锋入骨剜肉,狠辣无情!他如破麻袋般瘫倒草丛,血如泉涌,染红大片青草地。
少年飘然下马,素衫染血,玉面溅红,宛若修罗。他提剑,步履无声,一步步逼近血泊中抽搐的恶贼。
“解药。”
剑尖轻点,冰冷的锋刃已抵在鼻梁上。
他魂飞魄散,“婆…婆子!解药!快…快给他!救我!” 他嘶哑哭嚎,涕泪横流。
暮雨目光如电,回首望向那女子。她迎着他的目光,那张蜡黄死灰的脸上毫无波澜。她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暮雨眼神一厉,再无犹豫!剑光倏然一旋!
“嚓——!”
仅存的左臂,竟被齐肩斩断!断口平滑,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老者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干脆!利落!冷静得不似斩人肢体,倒像轻拂去尘埃!
女子这才动了。她缓缓上前,用脚尖嫌弃地踢开那截断臂,捡起地上的铁鞭,手法娴熟地将残躯紧紧捆缚,如同捆扎一捆柴火。她拖起这沉重的“货物”,转身欲走。
“去龙游,渡口盐帮船只任取,何须下毒夺马,自寻死路。” 暮雨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点破其愚行。
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良久,她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些许复杂:
“敢问……阁下……师承何门?得罪至此,总该……死个明白。”
暮雨已翻身上马,玉龙驹昂首长嘶。他扯动缰绳,骏马如一道银色闪电,疾驰而去!
身影已远,江风才将一句清晰、冷冽的话语,精准地送入耳中:
“银——扇——阁。”
暮雨纵马疾驰,须臾间已至瑛瑛二人藏身之处。他勒住玉龙驹,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未及多言,已从腰间摸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一粒乌黑药丸,递向少女唇边。
“此乃何物?!” 罗青警惕顿生,一把扣住暮雨手腕!少年动作微滞,只将药丸又往前送了半分。瑛瑛腹痛如绞,哪顾得上许多,毫不犹豫地将那药丸吞了下去!罗青见状,只得缓缓松手,眉头紧锁。
约莫半炷香光景,少女脸上青灰褪去,泛起血色,紧蹙的秀眉终于舒展。她挣扎坐起,迎上暮雨那双清澈却隐含关切的眸子,心头一暖,柔声道:“此恩瑛瑛记下了。”
少年见她无恙,方低声道:“此药以百毒虫干淬炼,佐以血脂调和,可解寻常百毒。”他顿了顿,瞥了罗青一眼,“若早言其性,恐生枝节,误了正事。”
瑛瑛展颜一笑,爽利道:“管它何物,灵药便是!他日若再遭毒手,师弟可莫要吝啬!”她语带调侃,倒让一旁神色紧绷的罗青略显尴尬。他顺势岔开话题,望向江岸:“此去龙游,不过一两日路程。待登巨门,便可安顿歇息了。”
三人起身寻马,气氛稍缓。
行路间,瑛瑛好奇问道:“罗兄方才所言‘巨门’……北斗七星中有巨门星,却不知这龙游的‘巨门’又是何物?”她步履轻盈,颊边犹带草叶露珠。
暮雨轻描淡写一句“燕帮主脾性古怪,到时便知”,却引得罗青、瑛瑛二人侧目,眼底疑虑更深。见车马已近,瑛瑛终于正色道:“师弟对旁事知无不言,若问及金玉堂变故……可愿解惑?”
她所求不过一个同路心安。他沉默片刻,在二人忧光中,缓缓开口:“师门有命,恕难尽言。所言之事,权作茶余闲谈,莫要深究。”
待三人上马启程,暮雨才续道:“金玉堂主刘清华年迈思退,嫁女浅浅,亦是托付眉州盐务。得此女者,掌金玉,控私盐,富甲一方。”
罗青接口,声音微冷:“堂主属意三婿:龙游燕淳长子燕荣、戎州殷刺史次子殷易、泸州巨贾薛万寿。刘老欲借官身洗白,故更属意殷易。然燕荣身死六月十七,绝非偶然!”
“正是。”暮雨点头,勒马轻笑:“若燕淳携厚礼诚心求娶,以二老交情,浅浅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朝阳初升,金光刺目,瑛瑛却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遍体生凉! 她声音微颤:“嫁燕荣,则眉嘉盐道合一,必起腥风血雨;嫁殷易,可洗盐枭污名,福泽子孙。无论选谁……浅浅此嫁,恐是血光之灾的开端! 燕荣之死……怕正是有人‘敲打’刘堂主,迫他安分守己,莫生妄念!”
暮雨勒马,目光掠过远处的车舆,声音低沉:“洪雅、龙游两事,必有关联!刘堂主既托我求画,自不愿爱女早夭。横死岂是偶然?”
他轻甩缰绳,续道:“堂主密令我查探死因。开棺见尸身面色有异,异香扑鼻! 送药驱毒,竟得回生!那夜闯灵堂者亦携此异香,此香便是毒物!必出自其闺阁。”
“侍女小婵,身怀奇香,疑点重重。”罗青指节轻叩马鞍。
“夫人伤神,未理遗物,香囊余味尚存,成致命破绽!”暮雨目光扫过瑛瑛鬓边银蝶,“闺阁禁地,男子难入。下毒需内应,必是二人合谋!”
瑛瑛明眸一闪,接道:“既救回浅浅,堂主遣人护送,小婵同行,农庄人多难下手。许询音讯全无,纵使再闯闺房灭迹,败局已定!小婵下毒灭口,终究自投罗网!”
暮雨难得展颜, “师姐明断!浅浅素爱含笑花,久浸已生耐药。凶手以此花入毒,必非旧仆! 查近年仆役,果然有鬼! 此二人里应外合,其心当诛!”
瑛瑛闻言微颤,下意识回望车舆,初见小婵清丽柔美,焉知画皮之下,蛇蝎心肠?携此同行,是福是祸?
“师弟解惑,受益良多。行凶之由又是如何?”
“此行龙游,正为求解!” 罗青抢先道, “瑛妹所言‘敲打’堂主,正合我意! 刘、燕皆以私盐起家。然刘公欲洗白攀官,燕伯却年富力强,野心勃勃! 若联姻得掌眉嘉盐道,必扩疆土,惊动朝廷! 刘公偏选殷易,此乃取祸之道!”
“一个想金盆洗手,一个要刀头舔血!” 暮雨陡然冷笑,玉龙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若无灾祸,才是稀奇!”
瑛瑛念及家父,语带哽咽:“莽撞行事,祸及自身也罢,可怜我派避世云峰,竟也受牵连…那夜小婵挑拨,竟知我庐山之名与龚氏兄弟底细,实非寻常!”
“瑛妹既提小婵,”罗青目光锐利, “罗某亦有一惑:何必将这祸首携往龙游?留于堂中审讯岂不更妥?携行同去,反会打草惊蛇!”
河道渐宽,可见村舍。老妇见马惊惶,拉孙避入,豆撒满地。三人见状,心头微沉。
暮雨神色平静: “罗兄所虑极是。小婵已服‘唯安散’” 他随手摘叶成团,弹指击落聒噪鸣蝉, “实乃大补之药,假借毒名。她毫无倚仗,洪雅已无退路。她甘愿随行龙游,必为寻新主报信!”
“待至龙游,我自会‘透露’解药药材。若她寻人接头,那人必露行迹! 请燕伯盯紧城中药铺,留意帮众异动。若无接应,她情急之下,亦会自曝马脚!”
暮雨语锋微顿,目光深意掠过瑛瑛: “此计成否,龙游便知。且…师姐所求之事,或与此线相连,不妨…放线一钓。”
三江交汇,七星各隐,匿于云霭。
龙游盐帮,踞此水运咽喉。自燕淳发迹,便以船居行永不踏岸。七艘巨舫,依北斗名形,以铁索连樯之法,锁缚江心,号曰“七星连珠”。
粗重铁链绞缠船体,浮桥悬索相连,涨落间吱呀作响。武曲、破军卡死两江汇流之喉,仆役采买,迎“贵客”登临。余下五船,浮荡江心。燕淳恋水,以此巨舫泊于青衣、泸河交汇,邀风雅客赏江月,若有要紧事亦可解铁索放行。
六月二十五,子丑之交。
江水悠悠垂柳依依,虫鸣凄切惊鸟离枝。
七艘巨舫尽覆上素绸,百尺帆布垂落,裹住船身,好似船身也由纸帛扎成。残月昏黄,映着浮桥上几点幽绿灯火,在浓雾中明明灭灭。隔江心雾遥望,昔日笙歌宴饮的“连珠”盛景,已化作一片死寂。
燕荣死后八日,仍停灵在贪狼船。舱内设灵位、香烛、案台。守夜者,仅余燕荣自幼相伴的随从小厮张未。哀恸无处泄,他蜷缩棺旁,泪痕未干,昏沉入梦。
“梆——梆——梆——”
更夫击柝声声幽咽,顺江飘荡。寅时。
阴风渗入舱内,案头残烛火苗猛缩,青烟乱窜! 原是张未悲恸失神,未闭横窗。冰冷的夜雾裹着湿气钻入,凝成水珠打湿窗沿,惊起梁上白头鹦鹉。
“嘎——!”
“落雨了…落雨了…雨洗诸尘…...高林簇雨声…时雨下…江南孟夏天……” 那白头鹦鹉被雨点惊扰,在梁上烦躁地扑棱着翅膀,尖喙开合,竟极似年轻男子捧书卷诵读! 那声音惟妙惟肖,正是燕荣生前诵诗的腔调! 在这死寂的灵船、冰冷的棺椁旁,此情此景,令人毛骨悚然!
鹦鹉见张未昏睡,无声落在一架蒙尘的梨木架上,缩起脖子,似在假寐。倏地! 它浑身羽毛炸起,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啸!黑暗中,一个披着湿蓑衣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立在棺椁之侧!
“荣儿……”
一声嘶哑、饱含痛楚的低唤,是燕淳。夜雨骤起,他心忧棺木受潮,不顾夜深水急,披蓑衣踏过浮桥而来。一入舱室,便见雨丝如针,自敞开的横窗刺入,打得帘布湿透,顺着窗棂汩汩流下,几欲漫至棺底!
“混账!” 燕淳目眦欲裂,一股寒意混杂着暴怒直冲头顶! 若再迟片刻……他猛地扯下蓑衣,狠狠砸在蜷缩酣睡的张未身上。
“啊——” 张未魂飞魄散,惊跳起来! 看清来人,当即扑通跪倒,头磕得砰砰响:“帮主饶命!饶命啊!小奴…小奴连日守灵,实在…实在撑不住……”
燕淳怒火灼心,正要发作——
“该死该死…不关未弟事…不关未弟事…阿爷若要责罚…便是荣儿…之错…...” 那鹦鹉竟歪着头,用燕荣生前那带着点无奈的口吻,清晰地复述起来!
燕淳浑身剧震,踉跄一步,指着鹦鹉的手颤抖不已。张未更是如遭雷击,涕泪横流。舱内死寂,只有雨打船木的嗒嗒声和鹦鹉梳理羽毛的细微窸窣。
“唉……” 燕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捋着湿透的胡须,声音沙哑如砂纸:“荣儿…自幼便是如此…闯了祸,你替他顶…他转眼便来告饶…连这…连这扁毛畜生…都学会了替他请罪……”
“小郎君…待未奴恩重如山…未奴…永世不忘……” 张未哽咽难言。
燕淳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钉在张未脸上:“你与他,情同手足…若有贵客登船…查问此事…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敢有半分隐瞒……” 未尽之语,寒意刺骨!张未捣头如蒜,指天誓日。燕淳这才拾起湿冷的蓑衣,步履沉重地踏过索桥,身影迅速被浓雾和夜色吞没。
小厮惊魂未定,挣扎起身。他走到梨木架前,颤抖的手轻抚了一下鹦鹉尾羽,又自角落矮柜摸索出些谷粒杂粮,倒入食盒。那鹦鹉埋头猛啄,又匆匆饮水梳毛。
“阿素…” 张未声音干涩, “饿成这样…何苦躲梁上?害我…险些被帮主剥了皮……” 他强撑精神关紧窗户,探头望向巨门船方向—— 那船已是一片死黑,帮主想必歇下了。困倦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眼皮重若千斤。他拖过一条薄被,蜷缩在远离棺椁的角落阴影里,几乎瞬间便坠入昏沉。
名为阿素的鹦鹉食毕,无声地振翅,再次落回高梁的阴影深处。它啄理着羽毛,幽暗的鸟瞳,似乎穿透舱内的黑暗,死死盯住了某个方向—— 也许是那口巨棺,也许是窗外浓雾弥漫的江面。
突然! 它颈羽贲张,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扭曲变调的男子尖鸣:“啊啊啊…为何…如此…相像……”
这诡异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舱内浓稠的黑暗、张未沉重的鼾声、以及窗外永不止息的雨声……彻底吞噬。
无人听见。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