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琵琶》谈影

4、怪茶

　　喝下一口冷茶，味道很怪，又苦又甜的，云织望着在白色的牛奶中沉浮的茶叶，越发怔忡，上好的乌龙茶加入新鲜的牛奶和三块方糖一起组成了这奇特的味道，那是云巧特意为泽生泡好的，泽生最爱的味道。
　　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云织仰头一口气喝下杯中所有的东西，无论是液体还是泡得发软的固体，然后提起地上的大背包关上门快步下楼而去。
　　路上的行人或是悠闲漫步，或是行色匆匆，看得久了竟也只有这两种，不对，这条路上还有第三种，那就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知在等什么的人。
　　云织背上扛了个大包，手上提着一个小包，吃惊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对男女，她的妹妹云巧和准妹夫泽生，她以为他们已经去超市了。
　　欲言又止的，云巧为难的看着二姐，“二姐，方大哥一会就到了，你不等他吗？”
　　“傻妹妹，等他做什么？等了他回来我的飞机就误了点，我只有回家吃自己了！”云织了然的看着妹妹，像小时候一样揉搓着云巧长及腰背的黑发。
　　“可方大哥……，方大哥就是为了二姐才回来的啊！”云巧急了，捉住云织的手，摇动着。
　　“傻妹妹！”云织又揉了揉妹妹的头，眼睛避开她和方泽生的目光，“你还想不通吗？二姐怕见方大哥才一定要现在走的！”
　　“为什么？”一直站在两姐妹身边没有说话的方泽生突然的问出声。
　　“为什么？”云织喃喃的自语，低下头又猛地抬起，眼睛晶亮的笑了起来，有几分自嘲，“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的眼中映着面前的一对玉人，男的潇洒女的可人，真真是绝配，然后莫名的笑得更开心了。
　　“留下来！”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方泽生直直的盯着云织的笑容，脖子上青筋突起，连脸也涨得通红，像是硬挤出这句话。
　　云织脸僵了，那愉快的笑容突兀的留在脸上，像是京剧演员画好的谱子，定定的多了几分窘迫。
　　“你说什么哪，准妹夫，就算是你想帮哥哥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强笑着，云织的语气轻佻起来。
　　云巧心中打了个突，仔细打量着身前最亲近的两个人，像是在找小偷的警察。
　　泽生方正的脸上仍是一片通红，挣得连额上的血管也突起来，一跳一跳的。
　　云织眨了眨酸涩的眼，笑着说“我走了，到美国再给你们打电话。”
　　云巧犹豫不决的看了看身边的未婚夫那激动的脸，只轻轻的对姐姐说，“路上小心，到了美国就给我们打电话。”
　　“傻妹妹！”云织听着她强调“我们”两个字时那小心翼翼的神态，心中酸涩的更回厉害，二十多年的姐妹情啊，竟敌不住男友的一个表情。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会和妹妹抢呢？
　　她转过身，这回没有人再留她……
　　打开车门，坐在车上前，她向他们挥挥手，潇洒的关上车门。
　　车子慢慢的发动起来，加入到马路的车龙里，转了个弯便不见了。
　　云巧抱住泽生的手臂，泪水流了下来，一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二姐离开自己去了美国，心里空落落的，是她自私的逼走了二姐吗？
　　泽生直直的站着，盯着那处马路的转角，脸色越来越青，突然他甩脱云巧的手，跑向街马路中央，一心一意的向着云织追去。
　　如果这回追到云织，他会告诉她，他爱的人一直只有她，只有她，如果他的哥哥不爱上她，而他也没有把云巧错认成她，他不会放手！
　　不，就算这样也不放，云织只能是他的！
　　“泽生！”怔在一边的云巧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用尽全身的力量喊着。
　　四周的人一时间全停住了脚步，向他们望去，那灼灼的目光让云巧缩了一下身子，在盛夏中也感觉到刺骨的寒气。
　　泽生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回过身，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的一辆车从转角处冲了过来，他的身体向上抛起，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重重的落在地上……
　　云巧睁大了眼，瞳孔急剧收缩！耳中只有那车子撞在人身上的闷响和人体落地的巨大响声！然后她看到了泽生身子底下流出的血液，是那么的红，红得让她眩晕，再然后她看到了面无人色的方泽仁从那辆出租车中跑出来，再然后，她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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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说了吗？方家老二变成植物人了！”
　　“是嘛？”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年，还没过半年呢，当哥哥的就把弟弟的未婚妻娶回来了！”
　　“啧啧！”
　　“这个女的是……”
　　隐下来的话有种不言而喻的意味，尤其是在听了他们的笑声后没人会不明白。
　　一场盛大的婚礼上，水晶灯散落的光芒照得新娘新郎容光焕发，尤其是娇小的新娘一脸幸福的依在高大的新郎身边美丽得不像是人间能出现的景象。
　　靠在大厅无人注意的一角，听着身旁远亲或是近邻的闲言碎语，看着一对笑得开心的夫妇，让云织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这便是自己的人生了。
　　她悠闲的笑了笑，转身走出礼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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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你不恨我吗？”
　　“不恨！”
　　“我对不起你！骂我吧！打我吧！”
　　“傻妹妹，做姐姐的怎么会恨自己的亲妹妹？”
　　“可是我，我的自私害了他！”
　　“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
　　“二姐，你越这样说我越受不了，骂我！打我啊！”
　　“要当新娘子的人了，还要样孩子气。快别哭了。”
　　“二姐……”
　　“你知道吗？”
　　“……”
　　“茶里不应该放进牛奶，茶叶和糖，放得太多反而不能喝了。”
　　“二姐……”
　　“不管茶有多香，牛奶有多新鲜，糖有多甜，都不好吃。”
　　过了许久。
　　“二姐，你真的要陪他一辈子吗？”
　　“我爱他。”
　　“可是，他已经变成植物人……”
　　“但他还是他，所以，现在虽然茶冷了，只放茶叶还是很好的。”
　　“那，二姐我走了。”
　　“嗯。”
　　门关上，然后窗上印出一个女人喝茶的影子，年年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