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琵琶》谈影

5、爱人，情人。

　　夕阳照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映出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小周把头靠在男友的肩上，微眯着眼，坐在公车里。心里总有点淡淡的温馨，在春末的日子，天已经不太冷了，可是她只穿一件衬衫还是稍稍有点凉，而他身上很暖。
　　有的时候，她常常会想，就这样和他在一起，一直到动也不能动了，两个人还是这样靠在一起。
　　“明天早晨我们去办结婚证，然后回家办酒席，再到海南玩一圈，怎样？”男友下巴压在她的发上，呼出的气也是暖的，听惯了的嗓音今天好像有点沙哑。
　　“好啊。”小周张开眼，默默的盯着他的手，没再作声。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路边渐渐亮起灯光，可是白天终究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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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彥？是你吗？东西买回来了？把牛奶和蛋放在冰箱里吧，明天吃。”
　　门口传来脚步声，小周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抺去手上的水，一边打大门。
　　一个身穿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有点窘迫的样子，紧紧抓着手上的提包。
　　“请问你找谁？”
　　小周不知怎的，直觉不喜欢这个女人——并不是说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不好，其实那女人看来很有种萧洒的味道。
　　小周向来欣赏这种人，可是今天她却做不到，大概是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太怪了吧？
　　那种冷冷的意味，让她分外感觉出她们的区别，她的身上只有一个大围裙，头发有点乱，身上还有着厨房的烟味。
　　“请问这里是李先生家吗？”
　　女人打量了她几眼，很镇定的问道。
　　“不是，”小周很快的回答，似乎松了口气，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这里住的人姓孙。”
　　“哦，对不起，打扰了。”女人像是矜持地点点头，转过身子，走了。
　　“我回来了！”楼梯转角露出明彥的笑脸，他一手提着东西，看到那个女人，愣了一下，停在那里。
　　那个女人微停了一下，从他身边走过。
　　明彥不再笑，走到小周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他问，“刚才那人来做什么？”
　　“她找错地方了。”小周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回身走进屋里。
　　“哦。”明彥在门处脱下鞋子，将门带好，“好香啊！今天晚上吃什么？”
　　说着，拿起菜盘伸出手……
　　“麻婆豆腐、栗子烧肉和番茄蛋汤……别动，先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抢回盘子，小周将他推出厨房，弄了点味素在汤里，耳中听着那边洗手间的水声，她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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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更晚了，昏黄的灯光使这间小小的厅里显得分外的温暖。厅里的窗开着，时不时传来外边车辆开过的声音，电视里可爱的女主持人好像正兴致勃勃的吃着些什么。
　　“早点睡觉吧，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小周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脸上还带着水汽。
　　明彥似乎有些心不在蔫的拿着摇控器，听到这句话，顺手关了电视。
　　“妍妍，”他走到床边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梳理长长的头发。
　　“什么？”小周没有回身，从镜子里看向他。
　　“没事。”明彥有些默然，停了一下，又问，“你相信我吗？”
　　放下梳子，走到他身边，偎在他怀里，“为什么这样问？”
　　小周突然心中一跳，她靠得更紧了点，说道：“我一直相信你啊，这么多年了，我们一起你对我一直很好。”
　　明彥看着女友娇美的神情，那柔和而悦目的笑容，就像是最初让他情根深种的那一瞬间，他情不自禁了吻了下去，喃喃地道：“你好美，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热度在室内上升，小周眼中水汪汪的，她贴着他的耳，轻轻地，说着。
　　“明彥，明彥，我爱你。”
　　很少出口的爱语让明彥一阵阵狂喜，虽然他知道她爱他，可是她太害羞，很少会说出这种话，难得说一次，便让他喜出望外。
　　而在今天说出来，似乎也更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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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窗纱透出许些微光，月亮今天似乎特别明亮，明彥平稳的呼吸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小周有些睡不着，她躺在那里，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
　　今天的他，太紧张……
　　是因为他们就要定下来了？他还不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床边的电话猛地响起，小周吓了一跳，伸手拿起话筒，“喂？”
　　轻轻的语声似乎吵到明彥，他皱了下眉，但并没有醒，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时间：１：４０。
　　“喂？”电话那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小周有些不安。
　　“是周妍吗？”有些沙哑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
　　“是，请问你是哪位？”下午那个女人的影子从脑海里闪过，小周有些失笑。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神经质了，乱猜一通的，又不是电视里的情节，女主角在结婚的前夜，情敌突然打电话来……
　　“我是向芳，你大概不知道我，可我知道你。”那边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她顿了顿又道：“你见过我，我下午来过你家。”
　　越来越觉得这些话很诡异，小周皱起眉，隐隐约约想着，也许她的身上也会发生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
　　“是明彥吗？”小周打断对方的话，直接问道。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话筒，心中一跳一跳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的。”对方高亢的语调突然变得很低沉，似乎小周的反应不在她预期的范围。“我就在你家街口的避风堂里，……”
　　对方有些说不下去，小周皱眉想了一下，“我马上下去。”
　　便挂了电话，悄然溜下床，开始穿衣服。
　　“你要去哪里？”明彥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突然出声问道。
　　“到楼下避风堂。”小周平静的回答了他的话，“你要一起去吗？”
　　“妍妍，”明彥抱住她的腰道：“不要去。”
　　“为什么？”小周突然觉得眼睛很酸酸的，心中也是酸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我怕你会生气，我怕失去你。”
　　明彥的泪水透过她的衣服沾在小周身上，小周心中一痛，突然有点想就这样，不去了解什么，假装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如果……”小周停了一下，接着说，“你爱我，就让我下去。”
　　明彥的手无力的从她身上滑落，小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出明彥脸上依稀可见的表情，与那双紧紧捉住被背单的手，一切都是那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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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风堂里零星的坐着几个人，一间百多坪的空间里，只有些许声音，还有一两个人依在桌子上睡着了。
　　当门上的铃声响过后，小周看到了坐在一角的向芳。
　　她还穿着那身套装，面前放了一壶红茶，灯光打在她身旁的桌子上，越发显然她面色苍白，而且她的眼睛有些浮肿，不知是哭过了还是太累的原故。
　　不知道别人是怎样面对一个情敌的？
　　小周一边慢慢的坐下，一边叫来睡眼矇眬的女服务生，要了一杯柠檬茶。
　　“你们明天就结婚了？”
　　服务生刚刚走开，向芳便这样问道。
　　“是的。”小周看着她的脸，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起码现在她找不出一丝刚听到这样消息的气愤。
　　耐心的看着她抽烟的手微微抖动，小周轻轻的说，“抽烟不好。”
　　向芳似乎怔了一下，将烟压灭，那是一种女性专用的薄荷烟。
　　“明彥是个好人。”向芳静静的说，脸上有种说不表的表情。
　　“我知道，我们认识了七年了。”小周停了一下，有点意外的，“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
　　“说什么呢？”向芳又从化妆包里拿出一支烟，放在手里，却没有点，“他一直是爱你的，而我只不过是个意外。”
　　小周没有说什么，垂下眼，心中恍然明白了自己的镇定原来是源于对他明彥的相信，相信他对她的爱，所以才隐约的有一种胜利者的心态。
　　“我本来想好好发泄一下，问问他为什么爱你而不爱我？或是将他和我的关系说给你听，也许你们明天就吹了。”向芳幽幽的声音接着说，“可是，看到你，我竟然自惭形秽，什么也不想说了。”
　　“我不介意你听你说，”小周猛的抬起头，直视着她惨淡的面色，“而且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是真的？”向芳不可置信的问着，眼睛张得很大。
　　点点头，小周心中还是很酸楚，但她还是笑了一下。
　　“好吧！既然你想听，我为什么不说呢？”向芳点燃手中的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苦笑道，“明彥最讨厌女人吸烟了。”
　　“其实事情的发生全是意外，我和明彥在同一家公司，去年年尾的时候公司举办新年酒会，我们都醉了。”
　　呯！咣……
　　避风堂的玻璃门猛地撞到旁边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屋内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那白着脸的男人，定定的望向小周，一句话也没说的坐在她身边。
　　“明彥……”
　　向芳地失神喃喃，指责的目光投向小周，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明彥的目光射在小周身上，炯炯地，连眼也不眨一下，几年来的默契让他的意思一丝不差的传到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