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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倦狼 亲吻是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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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并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吱声,就是单纯地举着手机,等待裴潜先结束通话。
如果裴潜要戏弄他,整整一天不挂断,他也会捧着手机心甘情愿地等上一天。
连细枝末节的小事都在宣示着绝对服从,这是裴潜最喜欢他的一点,然而今天,裴潜没心情那么做,交代完便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裴潜方才说的‘等下过去’是张空头支票,过多久才去都是不确定的,譬如此刻,他还是先开车回了公司。
只是对于另一个人而言,他要为了这些轻飘飘的话,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让自己保持干干净净,像个有意识的智能屋子,乖乖地盼着主人回家。
处理了一些待签文件,裴潜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抽烟,这栋裴氏集团办公楼是整个冉海市最高的建筑,尤其在他的董事办公室,可以俯瞰成片的市景风光。
已经很晚了,一眼望去,城市灯火霓虹,马路上的车辆络绎不绝,跟以前相比,冉海市的经济发展称得上是飞速。
两三根香烟燃尽,尼古丁引诱神经作乱,意识被逐渐麻痹,即便如此,裴潜拿出手机,还是没有将前任的联系方式删掉,连同那封邮件也仅是被他弃之不理。
倒是零散的回忆被勾起,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翻看过往的照片。
少年时光总是容易令人感怀,那时的笑容可比现在要纯粹得多,仿佛灿烂的烈阳,却避免不了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消融。
在一张毕业合照里,有一个人的表情冷得格格不入,十八岁的裴潜自卑到了骨子里,于是他用冷漠来充当保护壳,企图掩盖浑身上下烂透了的卑劣,然而在小裴潜的左侧,皮肤白皙,散发着清冷气质的男生却偷偷伸手,在裴潜的脑袋后面比了一个俏皮的兔耳朵。
那是楚呈雪,尽管如今的裴潜明白,当时楚呈雪会主动关心他,甚至与他在一起,多半是因为觉得他可怜,是一种施舍,但裴潜仍然感谢这份善意。
长时间处在黑暗之中,即便是一缕光都会比太阳还耀眼,这也是,他至今都忘不掉楚呈雪的原因。
可是明天,楚呈雪就要完全属于别人了,想到这儿,裴潜内心的烦闷愈演愈烈,手指还不小心戳进了桌上的烟灰缸,指腹烫起了一块皮。
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用另一根手指去挤压伤口,原本只是破皮,这下却直接渗血了,老实说,这是裴潜发泄情绪的方法之一,他的性子好斗,生气时往往会自己跟自己斗,非要觉得身体受不了才肯罢手。
要是楚呈雪还在他身边,绝对会劝他爱惜自己。
还是得回去一趟,只要想起楚呈雪,裴潜便会连带着想起另一个人,嘴角细小的美人痣,自带疏离感的凤眸,只要想到那个人的脸,裴潜脑海里那些连篇累牍的形容词全都瞬间失真。
那张脸上有楚呈雪的影子,包括身.材也有六七分相像。
说来好笑,别人都是睹物思人,他倒是睹人思人,只因楚呈雪除了回忆,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怀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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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汽车前照灯发出的光打破了海边别墅幽暗的氛围。
裴潜抬眼看去,别墅二层房间的窗户里,有人正倚在窗台边静静地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狗勾,从听到车子压过马路的细微声响开始,那人便已经在这么做了。
真乖,裴潜想。
这栋别墅是他为那人精心打造的礼物,纯白北欧风的装修,配备齐全的高档家具,又位于冉海市欣赏海景的最佳地段,奢华、舒适在这里应有尽有。
不过裴潜并未意识到,这实际上只是属于他自己的休闲住宅,对于房间里那个人而言,这儿不过是一处华丽的牢笼,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自由。
“怎么还没睡?”裴潜刚踏入玄关,还没来得及脱鞋便先问道。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配合馥郁的玫瑰熏香,气氛旖旎极了。
傅元正想回答,通体雪白的萨摩耶突然冲着裴潜嗷嗷叫了几声,暧.昧的氛围被它毁去大半,而且它还浑身炸毛,尾巴也不摇了,全然一副不欢迎裴潜到来的姿态。
这栋别墅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裴潜置办的,除了这只萨摩耶,被傅元带来的时候还小小的,现在已经长到人的小腿那么高了。
傅元抱起大狗勾安抚,待将它锁进狗窝后,才回到裴潜身旁,语气平淡地答道:“我在等你。”
他强撑着不睡觉,只是因为不想再经历,在睡梦中被裴潜用来发泄,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体验。
裴潜随意地扯了几下领结,由于太过急躁,导致领带最终皱皱巴巴地挂在白色衬衫前。
男人的脸略带疲意,但仍能看出卓异的俊秀,裴潜的长相与华国普遍的长相不太一样,他是个混血,瞳色天生湛蓝,头发也是浅栗色的,面部深邃却又有种柔弱的美。
傅元见状,正想如往常一般走到裴潜面前替他解领带,却遭到了男人玩.弄般的拒绝。
裴潜自己将领带扯开,接着一把扔到了地上,傅元愣了一会儿,只得无奈地弯腰将领带捡起。
他的头发有点长,平时都扎着小鬏,此刻却肆意地披散着,因为垂下头,有几撮黑发从颈边滑落,光洁的天鹅颈瞬间显露出来,显得格外诱人。
看着这副画面,裴潜的喉结不争气地动了动,却又莫名地感到气愤,说不定楚呈雪也是这么引.诱别人的。
“裴先生。”傅元全然不知男人的想法,他的嘴角噙着笑意,领带已被他妥帖地放入手中。
“我说过,在这里,你要叫我什么?”
“抱歉。”傅元反应过来,满脸羞赧地说道:“主…人。”
这是裴潜的癖好,他享受不断面对挑战的快感,然后让那些败给他的人、尤其是那些自诩比他厉害的年长者,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像傅元这种,便是从一开始便输得十分彻底的人。
“过来。”裴潜丢下这句话,便独自朝房间客厅的沙发走去。
他坐在沙发上,顺手掏出了香烟,刚想点火却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按住。
“主人,吸烟会损伤肺部,容易患上肺炎、支气管炎、肺癌等等疾病,甚至还能让男性丧失性.功能。”
傅元是学医出身的,他刚被裴潜包.养的时候就劝过裴潜不要再抽烟,现在又闻到那人身上的烟味,便忍不住唠叨:“如果觉得烦闷,还是尽量不要依赖烟草制品,这样的快感是有害的,容易上瘾。”
“你可以用我来排解。”
听到这些话,裴潜不禁笑了出来:
“傅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可比烟要来得上瘾多了。”
其实裴潜不清楚傅元之前的工作是什么,毕竟他能掌控傅元的未来,何必费心思去了解傅元的过去。
裴潜如今二十八岁,而傅元比他还要大五岁,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却不得不依赖于自己,没有事业、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来源,就像一朵菟丝花,柔弱不堪,离开寄主就活不下去。
只要想到这一点,裴潜就容易头脑发热,这可比楚呈雪带给他的感受要刺激多了。
然而他今天难得克制了自己,安娜、楚呈雪,每一件事都让他足够伤怀。
于是裴潜将烦闷通通发泄在了傅元的脖子上,他有两颗虎牙,咬起来真的像狼一样,再加上裴潜有一半的北国血脉,傅元不禁蹙眉,这还是一头雪狼。
狼是有领地意识的,裴潜也是,他乐衷于对自己的东西做好标记,并用这些标记来时时刻刻宣誓自己的主权,当终于松口的时候,看着自己在傅元脖颈处留下的牙印,还有一些之前未消的斑驳红痕,裴潜觉得自己还真跟个未熟的狼崽一样,忍不住乱啃乱咬。
只是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貌似以前他和楚呈雪在一起的时候,从没给人留下任何标记……也许,他是怕弄疼了楚呈雪吧,裴潜自顾自地想。
“疼吗?我咬的那些。”
傅元听到后摇了摇头,浅笑道:“不疼。”
几乎每次结束,裴潜都会问一句,疼不疼,然而每回,他得到的答案都是坚定的两个字,不疼,裴潜并没有深究这些回答的意义,在他看来,估计是老男人耐.磨,所以不会疼。
“主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傅元直勾勾地盯着裴潜,比起以往,今日的裴潜算得上是温柔了。
只是傅元没注意到,此刻他的脸正微微泛红,清冷的气质染上媚感,还有几根发丝粘在了唇边,随着薄唇的开合微微摆动,简直勾得裴潜想将人拆吃入腹。
好在裴潜恢复了理智,因为傅元的问题,让他想起了…安娜:“我唯一的亲人去世了,而且你知道的…楚呈雪,他今天结婚。”
“唔……抱歉,让你想起了悲伤的事情,不过你说的亲人是指你的哥哥吗?”
傅元不认识安娜,但裴习远与裴潜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可以说是冉海市人尽皆知,连新闻都曾报道过。
“他不配做我的亲人。”裴潜的眼神忽然变得狠戾,裴习远是他的雷区,不过:“要是你感兴趣,周末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的那些破画,看完,我就要全部烧了。”
傅元有欣赏艺术品的爱好,裴潜是知道的,这间房间里就摆满了裴潜给他买的各种装饰画、琉璃摆件和陶瓷等。
然而,以往无论裴潜要求或者询问傅元任何事情,他基本上都是不会表达否定态度的,但这回,他却很直白地拒绝道:“我不感兴趣,就不去了。”
“嗯,也好。”裴潜没有多想,懒懒地回了一句。
若是方才他有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傅元的面上闪过一抹狡黠,像只深有城府的狐狸,完全没了平日顺从的模样。
傅元对一件事实在是好奇得很,他趁机发问:“主人,你会为了楚呈雪一直不结婚吗?”
裴潜把他当作楚呈雪的替身,是傅元一开始就清楚的东西,他扮演楚呈雪,裴潜付钱,很公平的交易,他不会生怨,也从来不避讳楚呈雪这个名字。
其实傅元的问题一石二鸟,一是问楚呈雪在裴潜心里的地位,二是问他们这样荒唐的关系该什么时候结束。
裴潜鲜少头脑空空,他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坐在身旁的傅元,注视着那张与楚呈雪有五分像的脸。
不知为何,今日傅元嘴角边的那颗美人痣仿佛有股奇怪的魅惑力,裴潜盯着那处,不自觉地想与它靠近,他慢慢地将头挪过去,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最后,裴潜竟鬼使神差地吻上了那颗痣。
并且,他还情不自禁地逐渐将吻移向傅元的唇,明明是极佳的机会,傅元也并未拒绝,而裴潜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只在唇边轻轻一点便迅速挪开了。
他晃了晃头,今天是怎么回事,傅元当了他四年的床.伴,两人上过很多次床却从未接过吻,只因裴潜认为,接吻是恋人之间表达爱意的行为,是相爱之人才能做的事。
他不禁纳闷,自己刚才怎么会产生与傅元接吻的想法,傅元分明只是他的床.伴,是替代品。
啧,真是色令智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