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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零 他并非替身 ...

  •   他果然还是需要来点尼古丁恢复理智。

      裴潜不顾傅元的阻拦,拿起luckystrike香烟后,他直接点好火,在客厅抽了起来。

      烟圈很快席卷了整个房间,随风微动的窗帘,光线暗淡的屋子再加上男人与烟,一股颓丧感油然而生。

      他这般吞云吐雾的样子,真不像是富人榜前列的裴氏董事长,反倒像个浑身匪气的地痞流氓。

      只是裴潜完全忽略了,一旁才被他用来疏解的床.伴。

      傅元没能得到一个温柔缱绻的吻,反倒让口鼻迫不得已地接纳香烟所散发的毒雾,喉管如同被细小的盲蛇窜入,所过之处皆引起一阵酥麻,每一次的呼吸,甚至吞咽口水都是一种细致的折磨。

      可他一直在咬唇忍耐,没有咳出声,也没有捂住口鼻,或者起身将窗户完全打开。
      只因那样会扫了身边人的兴致,他知道,裴潜做任何事情都不喜欢被主动打扰。

      他还记得裴潜的很多小习惯,而裴潜却连傅元不许他抽烟,是因为傅元患有肺病这种事情都忘记了。

      或许在他看来,这压根不重要。

      年轻人总是听不进劝,看着裴潜夹烟的模样,傅元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往,用香烟来麻痹大脑,来抚慰伤痛,到头来却落得一身顽疾。
      但他劝不动,便只能放任男人继续沉沦,慢慢变得跟他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裴潜便被一条信息催促着离开,顾特助说葬礼的一些细节还需要他去定夺,于是他简单地清洗了一番,连傅元给他做的早饭都没吃几口,便匆匆走了。

      经过狗窝的时候,萨摩耶又冲着裴潜汪汪地嚎了几嗓子。

      其实顾晚在信息里说的事,线上就可以解决,但裴潜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他想要躲开傅元,以寻求冷静。

      昨晚在梦中,他头一回产生了想与傅元真正在一起的念头,并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深入,如果和傅元在一起生活会变得怎么样,有个温暖的家是什么感觉……

      真是可笑,区区一个替身也谈得上与之成家吗。

      一阵恶寒忽地爬上脊背,裴潜觉得自己像被菟丝花贪婪汲取营养,最终遭到绞杀的寄主。

      他在逐渐背叛对楚呈雪的感情,那是他守了足足七年的感情。

      精明的狼难得被到手的猎物迷昏了头,机会主义者的警觉与忍耐正在逐步溃散。
      还是先避着吧,裴潜想,许是因为最近失去了太多东西,才会如此渴求陪伴,等习惯了就好,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

      安娜的葬礼那天,除了裴潜年轻时遇见的患难朋友,与从前帮助过他们姐弟二人的街邻来参加了葬礼。

      其余那些怀抱目的、妄想与他攀关系的人,还有裴家人,都不被允许出席。

      裴潜记得曾有幸得到的每一份好,也记恨着年少遭遇的种种羞辱。

      那时,他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训成摇尾乞怜的狗。

      在学校,由于裴潜格外穷酸的打扮与特别的长相,尤其是那双蓝色眼睛,导致他被同学当成了异类、怪物,无人愿意与他做伴。

      甚至班里几个喜欢闹事的霸王曾将裴潜堵在厕所隔间,他们扣挖他的眼珠子,用他的身体来灭烟,裴潜后背的烧痕至今未消,乳白的身体生生刻上了耻辱的烙印,可当时……

      裴潜只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一切,唯有眸子里的清澈纯粹在慢慢消失,最后仅余被虐待成习的空洞,他不能反抗,一旦反抗,姐姐的水果摊就会遭到暴力破坏。

      安娜在厂里熬坏了身子,实在扛不住了便开始用小推车摆摊,为了维持这份营生,姐弟二人都不容易,既要应付城管、还要面对在街道附近游走的混混。

      有一回,安娜在巷口摆摊,一群混混瞅着只有安娜一个女人,便来水果摊寻衅滋事,不仅砸坏了大半的新鲜水果,还用棍子打伤了安娜的左腿。

      等裴潜赶到的时候,人都一溜烟地逃走了,只剩下安娜顶着半边腿收拾烂摊子,他姐姐嘴上嚷嚷着不饶人,其实却渐渐说出了哭腔,还有几滴热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裴潜的手臂上。
      可裴潜帮不了安娜,他只能将这些仇一笔一笔地记着,然后继续挨打,试图让那些人来欺负他,别去欺负他姐姐。

      后来进入裴家,他看见被众星捧月宠爱着的裴习远,裴潜第一次见识到,这世上还能有如此舒适惬意的生活,他甚至产生了裴家人逼迫他往死里学,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都是在关心他的错觉。
      明明裴习远是他的哥哥,安娜也是他的姐姐,可两人的遭遇却天差地别。

      唯有现在,他们才是一样的,一样的远离人世了。

      往事可以随风消散,可曾经的那些欺凌、轻蔑,只要裴潜还活着便永远不会遗忘。

      安娜保护了他许久,裴潜却到最后都没能报答安娜。
      裴习远厌恶他,裴潜反而替裴习远承受了许多苦痛与担子。

      这之间的恩恩怨怨,虽已无法在生前偿清,死后也还是可以还的,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裴潜都要让裴习远付出代价。

      消除他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便是第一步。

      裴习远的墓按规矩要安在裴家古雅阔气的祖传墓室,而裴潜以影响裴氏气运为由,使其被迫迁到冉海市的公墓园,如今安娜也葬在这里,就在裴习远坟墓的前边。

      离开的时候,裴潜无意间瞥见,裴习远的墓碑基座上又多了几束新鲜带露的白玫瑰,也不知道是谁放的,裴潜隐隐约约地想起,好像这些年他来假惺惺祭奠裴习远的时候,都能看见差不多的白玫瑰。
      或许是裴习远的好友来悼念时留下的,倒真是念念不忘,简直比林雅兰还要舍不得。

      -

      在亲手将安娜的骨灰全部洒进大海后,裴潜独自驾车前往裴习远的私人画室。

      他不想与林雅兰那帮人纠缠,于是将自己的行踪捂得严严实实,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裴习远喜静,画室就设在海边一栋偏僻的小屋里。

      下车后,满墙的彩绘迅速将视线侵占,奇异的画面冲击着眼球,裴潜随意打量了一番,发现彩绘的主题貌似都是狗,并且狗背还长着各种各样的翅膀。

      这是裴潜第一次来到画室,以前的他是不被允许踏入这里的,裴家人害怕他会打扰裴习远作画,就连远远地看一眼都不应允,久而久之,裴潜便下意识地将这栋五彩缤纷的屋子当成了禁地,即使裴习远离世也不曾主动踏足。
      而他今日前来的目的,便是要将其毁掉。

      装裱精致的画作被随意地堆放在画室中央,表面还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如此破败的模样,使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价值千万的名画,只消踩上几脚便觉得与废纸无异。

      裴潜蹲下身子,挑起几张画来观察,他的思维过于理性,以至于艺术家眼中别具匠心的精妙画作,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个色块的拼接,毫无美感可言,反而是裴习远在画作上留下的签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乎每一副画的右下角都写着遒劲有力的两个字:深远。

      艺术家是不是都有点故作高深的癖好,裴潜不禁思考到,然而当他拿出准备好的汽油与打火机之后,关于画的一切问题都瞬间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很快,它们就只是一堆飞灰。

      今日的空气恰好没有似以往那般潮湿,连老天都在为他添一把助燃剂,裴潜只恨自己没能在裴习远活着的时候就把这些画通通烧掉,现在就权当给安娜烧纸钱,顺便祭奠曾经的那个自己。

      裴潜将汽油浇在画上,他原本打算在画室点燃,可是画室摆放了许多白布与画纸,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决定把画搬到外面的空地去烧。

      这时,忽然有一堆红色的东西从窗口飞来 ,裴潜撇到窗外有抹一闪而过的人影,当他想去查看那堆红色物体时,画室已经燃了起来,大火从窗帘迅速蔓延到了那些沾带汽油的画作上。

      红色物体……是一捆点着的火柴。

      为了保持墙面彩绘的完整,屋子里安装了两层窗户,裴潜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外面的那层窗户打开,看来刚才扔火柴的人是想置他于死地。

      虽然画室就在一楼,但想从窗户逃出去显然是不可能了,裴潜所在的位置处于画室的左侧,而大门在最右端,并且由于屋子荒废多年,屋内的灭火器无人维修,裴潜使出了浑身解数,手里的灭火器依旧毫无反应。

      啧,呛人的烟雾与灰尘顷刻间充斥了整间屋子,骤升的温度使裴潜流了一身的汗,白衬衫早已湿透,脸颊与衣服都沾着一抹一抹的灰,现在的他,看起来比方才的那些画还要破败不堪。

      裴潜放下灭火器,接着弯下腰用双手捂住口鼻,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门口与门口那一侧的窗户还没有被锁。

      “裴先生。”

      “谁。”

      裴潜循着声音望去,即便烟尘弥漫,裴潜依然认出了那是傅元,他站在门口附近,有些沙哑地喊道:“裴先生,我已经报了火警,你先来这儿,这儿的窗户可以翻出去。”

      “好。”裴潜听到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他的眼睛被烟雾迷得发酸,难以睁开,而四周的火势也已不容乐观。

      “小心——”

      “什…”

      只听轰的一声,裴潜头顶的木质横梁突然断裂,连带着外表的石灰残片一起如陨石般坠落,裴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條地感到重心不稳,紧接着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待他恢复清醒,映入眼帘的画面便是一地猩红的鲜血与……被横梁压住背腹、俯倒在地的傅元。

      是傅元推开了他。

      “你怎么样,傅元!傅元!!”裴潜撑起身子爬到傅元身旁,他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哪怕吃了一嘴的灰,喉咙变得沙哑也毫不在乎,他想尝试把傅元拽出来,结果却被那人阻止了。

      傅元用手指弱弱地扯着裴潜的裤脚,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地上,面朝着裴潜,嘴里全都是血,连牙都被染成了红色,往日的清冷气质荡然无存。

      “快……出去。”声音小得像在呻.吟。

      裴潜止不住地摇头,脑子像炸开了一般,嗡嗡作响。

      粗壮的横梁直直地堵在画室中间,这块横梁的宽度并非成人伸腿就能跨过,如果他要出去,势必要踩踏横梁,对傅元造成二次创伤,大横木的重量加上他自己的重量,就凭傅元那纤细的腰,绝对承受不了。

      他要是出去,就等同于杀了傅元。

      “走……啊…”那人还在催促,屋子已经因大火造成的连带反应而开始坍塌,再不离开,他们都要葬身于此。

      裴潜突兀地叹了口气,接着露出了近乎疯癫的笑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傅元的脸,替他将嘴角边的血迹一点点抹去,那颗被掩藏的美人痣慢慢显现,裴潜不由自主地想,真漂亮啊,果然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而楚呈雪的嘴角,其实根本就没有痣。

      裴潜漆黑一片的内心仿佛在此刻被傅元照得透亮,他终于得以看清自己真正的感情。

      长久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通过傅元凝望楚呈雪,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其实每次他翻看楚呈雪的照片,都是在幻想着傅元,楚呈雪的嘴角并没有痣,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裴潜的眼眶不禁涌现出潸潸泪光,他想起,自己仅与楚呈雪在一起三年,而与傅元却相伴了有四年之久。

      他总是自哀于被人抛弃,却忘记了傅元从来不曾离开过他,甚至愿意豁出性命来救他。

      而他呢,既高傲又自大,连一个吻都要胡思乱想,明明喜欢傅元却总是东躲西藏,不敢承认。

      他以为的替身,实际上是他真正深爱着的人。

      只可惜,裴潜刚发现这份感情,便不得不将之埋葬。

      临死之前的幡然醒悟,压根没有意义,若是真有奈何桥,即便下辈子折去一半的寿命,裴潜也决不会喝下那碗孟婆汤。

      纵来生缘会难期,他亦要苦苦追寻,不肯相忘。

      “傅元…我不走,我陪着你。”

      即便知道毫无意义,裴潜仍然想问:“如果有下辈子,傅元,你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傅元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他用尽全力说出了自己的回答:“嗯。”

      “我…真的……很…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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