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传》小羊要开心

6、避雨

　　小院内，一少年正喂着病榻上的妇人喝下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不知为何，即便是清灵丹，也没有完全治愈母亲的病，只是略有好转，仍需日日喝着那贵极了的续命药。
　　“小也，下次别再花那个冤枉钱买药了，我这病我自己知晓得，不吃药也无大碍……”
　　妇人虽瘦弱，却仍有一种我见犹怜之美，她正神色温柔，眼神夹杂着一丝疼爱与自责望向少年。他们孤儿寡母，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本就活得不易，趋利避害又是人的本能，周围的街坊领居不愿与之交往也很正常，现有她拖累着小也，小也虽空有一身修炼天赋，却也因为……而被她禁止修炼……她绝绝不能让小也重蹈覆辙！
　　想到这儿，刚才还满脸温暖的女子，倏然冷下脸色，呵斥问道：
　　”小也，这药该是很昂贵的吧，你哪来的钱……”
　　“找王伯借来的。”
　　少年似乎早早就想好了说辞，一句话便堵住了女子接下的絮絮叨叨。他娘自小便不喜他修炼，但身处这样一个崇尚武力，灵力为尊的时代，他们的身份……也做不了寻常人家，若他再不修炼，他和母亲又怎能身处火海而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哒，哒，哒……”
　　很轻灵的脚步声，窗外是风雨交加的黄昏夜，该是来避雨的，不过真没眼力见，居然选他们这破落院子避雨，该是让别户人家赶了出来吧，少年如是想。
　　纵然屋内少年思绪万千，却仍未打算让门外之人进来好避这一场暴风雨，他自顾不暇，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没那个好心。倒是榻上的女子看向紧闭的木门，用眼神示意少年开门。
　　这边，姬灵踟蹰了片刻，终是决定帮帮这家穷苦人家。她缓缓踱步靠近小屋，撤去神力罩，任这大雨滂沱将她浇个透顶，姬灵顿时后悔。可寻常灵术师的灵力罩抗衡不了天道法则下的自然雨水，她要不想暴露身份，只能撤去神力罩。
　　门开，同姬灵想象的老婆子或老夫子不同，是一个纵然她殚见洽闻，经风见雨，却仍被狠狠惊艳的少年，只见少年肌肤细腻，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以及，一双微微翘起却平静无波的多情眼眸。
　　下一秒，姬灵便觉自己生了错觉，少年一双眼哪里多情？眼中除却少年人本就有的倔强，便是冷漠，像死鱼一样的冷漠，好似不管天崩地裂，也无法引来少年一丝关注，那倒不是目空一切，而是少年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为自己明哲保身所支棱的一身刺。
　　噢，是那个她在东灵山脉随手救下的小信徒。
　　“闲散路过长安，初来乍到也不识路，又恰逢这瓢泼大雨，可能借居府上一晚？”
　　同少年想得也大有出入，不是什么没眼力见的离乡游子，也不是什么归家路上不幸逢着大雨的叫卖小贩，恰恰相反，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是一个翩若惊鸿，好似洗净铅华后淡雅空灵的清莲一般的清冷仙子。
　　鬼使神差地，少年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他也不知自己怎会似那些留恋风月的纨绔子弟，着了魔似的不舍拒绝这美好得万物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的女子。
　　姬灵进了院，悄悄放出神识，这屋果真小的可怜，神识未走上一遭，姬灵便已将整座小院摸了个门清儿。眸中清冷退却几分，有些怜悯，有些纳闷，还有些……气鼓鼓。麻雀不但小，五脏也不惧全，有厨房，有卧房，有茅厕，却独独不见供奉她的香火！
　　她按耐住性子，自言自语安慰道：“倘若世人连温饱都无法解决，又遑论什么信仰？到底是我没能将世人庇护个彻底。”
　　她一定要好好扶贫，姬灵暗戳戳地发誓。
　　少年倾伞略微靠近姬灵，他注意到，女子不止裙角，浑身都有些湿淋淋的。她这样儿的仙女同好似淤泥的他自是不同的，他淋点雨便淋了，灵力加持也不会生病感冒，倒是仙女看着柔柔弱弱的，该是别地哪个权贵人家家堆金积玉，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女子那边悄咪咪地嘀嘀咕咕，好似一只小白兔，他悄悄莞尔，嘴边挟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笑意。
　　屋内，姬灵有些气恼，她悄悄试探了一番少年，除却得知少年叫东方也外，一无所获。这世上怎会有这样过分敏锐机警以致她觉得小气呆板的少年呢，偏生她还得帮他。
　　东方也将妇人安顿好后，朝姬灵信步走去。
　　“今晚这雨看势是不会停了，你就睡我屋子里。”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哑，是过分劳累欠缺休息所致的。姬灵气恼归气恼，还记得少年穷苦，院里也只有两间卧房，她睡了他的，他可怎么办？她不仅这样想，她也担忧地这样问少年。
　　“怎么，担心我？还是怕黑？”
　　未等到正经的回答，倒是少年的一声调笑。姬灵无语，一甩袖子，走人，睡觉！饶是她好脾气，不愿同自己的信徒计较，被少年三番五次打趣也憋屈着呢。
　　身后，却是少年更加放肆的笑声。
　　待女子轻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少年一愣，他也能有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光？屋内再次恢复成原先那样潮湿黑暗的模样，真奇怪，好似她一走，就把光与温暖也带走了。果然，一切还是在昭示着他，他只是池塘底下的污泥吗？她那样可爱，偷偷暗恋她的官家子弟该是能围着长安街绕一大圈吧。少年那双多情眼里的闪烁着的微光顿时黯然，是他不自量力，她……也没那么可爱。
　　次日，清晨。
　　姬灵向来不贪睡，早早便起了塌。在天朝京都逗留一日，未曾打听到半分与鸿蒙天力有关的消息。且她意外得知，神殿神子力排众斥保她当选小神女，她有些诧异，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让她上心的是，马上便是神殿大选，上次在东灵山脉她就发现，东方也根骨奇佳，天赋极好，日后必定大有修为。与其鸠引止渴，倒不如使用使用她小神女的特权，为他破了那神殿只招收正经学院学生的例。
　　姬灵行事果断，从不拖拖沓沓，说干就干，她随便使个清洁术，留下几锭黄金，几颗晶莹剔透、灵力充沛的上好灵晶，便只身前往神殿了。希望下次来，这个小信徒可以修好供奉她的香火台，这下他该不缺钱了吧，那一颗灵晶，便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法修为之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