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安得宴》木头的脑阔

5、第 5 章

　　若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母亲。
　　她不是不漂亮，不是不得宠，不是没有才学，却就是对父亲不上心，她只是埋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王小娘一直绣着一幅幅精美的绣品，可偏偏每一件绣品绣的都是关公关二爷，王小娘甚至绣出过一件双面绣，正反两面是不同形态的关二爷，两边的关二爷活灵活现，怒发冲冠，可以看出来绣工了的，却根本没办法展示，更不像一个小娘该绣的绣品。
　　王小娘也不想着争宠，更不想着夺权，反正若家没出过克扣例银的腌臜事儿，王小娘能吃好喝好，于是愈发的万事不愁。就连前些年余夫人要将若化带去自己屋里养着，王小娘也只是挑挑眉毛随即就应下来了，然后就拉着若化去屋里头说话。
　　若化本以为王小娘是舍不得她，抑或是让她在余夫人屋子里探些什么事情，却不想王小娘是真的在叮嘱她要守本分，去了余夫人屋子里要恭顺，好好的伺候嫡母。
　　若化实在忍不住了，便问她：“阿娘，我过去你不担心吗？你不想化儿一直在您身边吗？”
　　谁知道王小娘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担心什么，你头上也顶着两个有嫡系身份的哥哥姐姐，偏他们学业还好，余夫人对你下手有什么好处，要下手也是冲他们俩去啊，再说了，你也没有你二姐姐艳丽不是？安心在你主母屋里头住着，庶出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往后也好议亲。”
　　若化嘴唇哆嗦了半晌，愣是没吐出来一句话。
　　再早些时候，她曾问过王小娘，问她有没有想过争一争那主母的位置，毕竟余夫人虽然和老太太沾着一星半点儿的亲，但是出身确实不高。
　　她阿娘王小娘认认真真的回答说没有，同时叮嘱她不要痴心妄想：“化儿啊，你能托生在五品大员家里已然是万幸了，别再奢求更高的出身了，况且现在的情况你也求不着，所以啊，好好读书比什么不好，要知道，德不配位，必受其害。”
　　若化简直无语凝噎。
　　若家的事情往任何一个宅院里一放，估计都要惹得大娘小娘轮番撕扯，偏就是在若家，安安静静的沉底了，若化甚至觉得父亲是有意为之，攒了一院子的奇人，换一个家宅安宁，父亲也是付出不少。
　　若化低着头思绪纷飞半晌了，王小娘倒是不耐烦了，唤她身边的吴妈妈把她送回余夫人房里去，最好悄悄的别让人瞧见，真要瞧见了就说吴妈妈来送东西，若化不过出来迎人。
　　若化还想说什么，王小娘却重新拾起那副关公绣起来，摆明了不想说话。
　　“明天去送送你祖母，别再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情了。”临出门，王小娘嘱咐了一句话。
　　一夜里，诺大一个宅邸没几个人安睡。
　　第二日，老太太早早的走了，若白和若仟送了东西，若化去站规距送了，老太太叫人给着三个孩子各一个打赏的香囊，里头照常塞着几个银锭打的小玩意儿，在富贵的若家实在不算什么。消息传到若与耳朵里，他也只是点点头，叫人给老太太多送些银两后，依旧是任由林小娘替他打理朝服。
　　只是在临走前，若与下意识的嘱咐了一句：“老太太既然走了，那你在离弦轩住着要小心些，今日怕是要来客人……”
　　“主君哪里的话，敏儿何时不小心了，再说了，家里来客人也是余夫人侍候着，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就画画写字就好。”林小娘娇笑着，身上一身淡雅的衣物，手里虚虚握着着一柄绘着墨竹的团扇，掩住了半张脸，倚门而站仅用露出来的两只眼睛望着若与。
　　晨曦给林小娘打了一圈儿金边，于是瞧不清楚五官，轮廓却愈发的清晰。
　　若与的神色似乎是愣了一下，却在晨曦之下瞧不清楚。
　　“是了，你是最小心的哪个，也是最安逸那个，倒是我多心了。”若与说罢，便转身离去。
　　林小娘倒是倚门站了许久，一直看着若与离去的方向，眼神儿却早就虚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打扰她。直到林小娘身边的荣妈妈悄声对她说：“小娘，主君去了许久了，您该洗漱了。”
　　林小娘回神，打着扇子轻轻的笑了：“怎么，老太太走了，余夫人就要我们去她房里站规距了不成？不带这么着急的吧？”
　　荣妈妈摇摇头：“昨儿余夫人是说要小娘们去站规距的，但晚上又打发人过来说不用了，只嘱咐小娘们守好门户过好日子，安心等老太太回来，若是有事儿去岁余居报就是。”
　　林小娘有些差异，问：“昨儿谁去过岁余居？”
　　“晚些时候二姑娘回去了，和余夫人在主屋里说了许久的话。”荣妈妈回。
　　“难怪……这也好，大家都清净，那你着急叫我梳洗做什么？”林小娘举着团扇挡住刺眼的阳光，团扇下头坠着的坠子随着动作一荡一荡的，是个红色的叶片形状的物件儿。
　　“岁余居传话来，晚些时候康家人要来拜会。”
　　林小娘挑挑眉：“康家人来，叫我们也去？后宅摆家宴？”
　　荣妈妈点头。
　　林小娘嘀咕着“奇了怪了”，回屋子洗漱了。
　　余夫人大早起见康家使唤人来报，虽然不满康家临时支会的做派，但康家人陪着笑脸，说康夫人昨夜做梦魇着了，实在担心，就想看看孩子，也不用余夫人费心，就看看孩子吃顿便饭，一家人不需要拘谨着。
　　老人心疼孩子，是怎么也不好拒绝的。
　　至此，余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使唤人筹备。这次康家虽说是内宅家宴，但若康氏到底是多年前就去了，诺大一个后宅里和康家连着的也不过就两个孩子，说是能团团圆圆吃顿饭，只怕是在做梦。
　　因此，余夫人也就没有摆大团圆桌，按次序一人设了一张小案，到时候用小碗小碟装好了菜送上去就是，反正人齐了也就是家宴了。
　　只是余夫人没想到，康家下人嘴里的“康夫人”，竟是康家那位老太太，早年就得了诰命的户部侍郎康大人的正妻，若康氏的嫡亲生母。
　　“康老夫人怎么还亲自来了，您若是想念两个孩子，给我个信儿，我给您带去瞧瞧不就是了。”余夫人赶快赔上笑脸，快快出门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