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安得宴》木头的脑阔

6、第 6 章

　　康老太太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顶软轿后头跟着乌压压一片人，从老到小，从体面到简朴，一应俱全。
　　余夫人看着，只觉得阵仗太大了些，却也只能扶好康老太太下轿。
　　康老太太拍了拍余夫人搀扶着自己的手，笑得和蔼：“老身若没记错，上次见夫人还是十多年前吧？夫人瞧着，到是比之前红润富贵了，老身也放心了。”
　　余夫人神色僵了些。
　　康老夫人上次登门，是十三年前，那时候，她还不是夫人，仍是一个妾室。
　　那天晚上，康老夫人和若老夫人高高的坐在苍远居主位上，主君若与坐在下面，她和林小娘、王小娘一齐在下头跪着。她当时怀着若任，已经七个月的肚子让她跪的很是不便，王小娘当时也怀着孕，只是没她的月份大，但也跪得辛苦。
　　可两位老太太并若与只是令他们跪着。
　　她也曾好奇抬头看过一眼，却被康老夫人的眼神吓回去了——老夫人看他们的眼神那样的冷，根本不像是看活人，像是在打量猪狗皮肉——她便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可仍觉得一道冷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在她身上一次次的滑过，像是破开皮肉，探到了魂魄之中。
　　她吓得浑身不住的抖。
　　“那边给老太太个面子，就，余家娘子吧。”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康老夫人的声音，沙哑、阴冷，像是浸过蛇毒。
　　她当时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康老夫人说完之后，若老夫人应了一声，便有贴身的妈妈们将她们送出去。第二天，就传出若康氏病逝，以及，她被扶正做主母的消息。
　　她在主母的位置上呆了这些年，没有正经的祸害若康氏那两个孩子，一方面是敬畏着老太太，另一方面，她记得那天晚上康老夫人的眼神。她总觉得，她要是真的下手了，康老夫人真的会给自己身上来一口，将毒液送进她身体，害死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孩子们。
　　如今，康老夫人上来就提当年的事情，只怕是提点她，也是威胁她。
　　“康老夫人说的是。”但是余夫人现在是若家的主母，是万万不能在康家面前露怯的，“咱们进去聊，里间席面已经备好了。”
　　“好好好。”康老夫人笑着应和。
　　两人在前厅落座，康老夫人也不和余夫人周旋：“我昨儿魇着了，梦见哥儿姐儿倒在血泊里，甚是骇人。我老婆子喊啊叫啊，就是近不得身，也瞧不清容貌。梦醒后我思来想去，家里的孩子们不是我亲自照料着就是有母亲照顾着，只有白哥儿和仟姐儿……”
　　“老夫人着哪儿的话呀，这俩孩子也是若家的孩子，自然是亏待不得的。”余夫人陪笑。
　　“是么？”康老夫人似笑非笑的吊着眼睛看了余夫人一眼，余夫人心里一哆嗦，老夫人便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盏，“我早就瞧出来余夫人心善，只是，我总要做些事情，好安心啊。”
　　说罢，康老夫人招招手，一排女使妈妈便在厅上跪下，乌泱泱的一片。
　　康老夫人笑着指着下头说：“这些啊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跟在两个孩子身边我也放心，不知余夫人可否全了老婆子我这点私心？”
　　余夫人看着下头那一片脑袋，很想问问，老夫人您管这叫一点儿？
　　家塾内
　　山止附在若白耳边，报康家老太太来送人的消息。
　　若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山止便退下了。
　　若任在一旁听见了，小声抱怨：“是大哥哥好，有母家和祖母、父亲的疼爱。”
　　若依暗骂了一句不长记性，却也没有管束若任，若白更是只当没听见。
　　倒是先生瞧了瞧日头，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今日你们长辈来家中，自是应该早些过去拜会，今日便道这里吧，下午每个人做一篇孝论，明日呈上来我要看。”
　　堂下的孩子们纷纷站起来行礼：“是，先生。”
　　“散了罢。”
　　言毕，先生离去，下人们纷纷涌进来，带着各自的哥儿姐儿往住处整理，再去前厅赴宴。
　　若白和若仟在回里青居的路上，便叫赵妈妈带若仟回去整理，他去前厅看看情况。
　　“哥哥？”若仟奇怪地唤道。
　　“我收拾起来快些，那有啥母亲家里人，先去看看没什么的，你快回去更衣。”若白宽慰道，赵妈妈也跟着劝，带着若仟回屋了。
　　“祖母送了一屋子人？”若白问山止。
　　“是。”
　　“知道了。”
　　前厅
　　“白哥儿到了。”下人报。
　　康老夫人和余夫人一齐停了嘴，康老夫人先一步起身抓着若白不住的看：“好孩子好孩子，长大了，长得真好啊！”
　　“那是自然，白哥儿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和主君自然尽心教导。”余夫人慢了一步，索性坐着喝茶，“老夫人快坐下，也让白哥儿歇歇，刚下了学呢。白哥儿也是孝顺，一下了学就来看老夫人您，您瞧，衣裳抖没来得及换。”
　　康老夫人连声说是，拉着若白的手坐下。
　　若白也没行大礼：“问老夫人安。”
　　“好孩子好孩子。”康老夫人欢喜的一叠声的应喝，指着下头一片从没起来过的下人，“哥儿啊，祖母给你带了些使唤用的人，都是得力的本分的人，哥儿快挑两个给自己和姐儿，平日里粗活儿杂活儿便交给他们！”
　　若白不用看余夫人的脸色也知道余夫人没有答应，收了这么多人，传出去要么说若家刻薄亡妻遗子，要么说余夫人善妒，总归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多谢祖母抬爱，只是余夫人平日也没短过我和仟儿的月例下人，这若是全收了倒是叫外人误会。”若白手上拉着康老夫人，眼睛却看着余夫人，“但若是不收，却也伤了祖母一片慈爱之心。这样吧，我挑几个人给仟儿做贴身女使，自己再留两个人使唤，其余的便代我梦兄妹二人侍奉祖母。祖母、主母，您看，这样行吗？”
　　若白说完，康老夫人便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余夫人可千万别怪我老婆子，我也是心疼着孩子，关心则乱。那要不就如白哥儿所说，可好啊？”
　　余夫人瞧着下头一片人，只得点点头：“也好，既保若家脸面，也应老夫人慈爱之心，更见白哥儿孝顺。那白哥儿便捡几个留下吧，然后咱们就开宴，两位想必饿了。”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