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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余夫人是怕若老太太的,怕极了。
      老太太的父亲在宰辅那个位置呆了二十余年,两朝元老,今上亲口封的帝师,老夫人又是其独女。仅这个名头,老夫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在那坐着,便能镇住大部分人不敢作乱,尤其是从小听着家中耆老说老夫人曾经才满京城长大的余夫人。
      但她更恨,恨若与的上一任妻子,亡故了的若康氏。
      若康氏的父亲是户部侍郎,出身家世都短了老太太一大截儿,但也是康大人千宠万爱的长大的,养出了一个刁钻的性子,受不了一丝一毫的委屈。偏余夫人最初不过是仗着老太太的脸面得以入府做妾,因此,若康氏每每不满婆母,便往余夫人身上使性子,后来,主君给若康氏不痛快,她也去折磨余夫人。
      那几年,余夫人真是恨极了,也真是无力极了。
      按照规矩,庶出的孩子总是要养在主母屋里的,若康氏便差人守在她的产房门口儿,若依一生下来就被抱走了,过了几个月,余夫人才见着若依第一面。那之后,碍着孩子,余夫人只能愈发的忍气吞声。
      至今,余夫人都不敢想,若是若康氏没死,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哪怕若康氏死了十几年,余夫人依旧会做噩梦,梦见那些屈辱的、可怕的、怅然若失的日子,午夜偶尔惊醒,必得带着一身的冷汗满屋子的找若依,直到将若依揽在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她才能稍微安心,觉得那些日子已然过去了。
      余夫人没办法忘记,她一定要把她曾经的痛苦转嫁到若康氏的两个孩子身上。
      因果不爽,才是正道。
      只是,余夫人家世不高,又是庶出,而老太太家世又太高了,太尊贵了。老太太在家里哪怕什么也不做,余夫人都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她看,她那些个龌龊的心思从来不敢摆在明面上,更是从来不敢真的下死手,只是在些细微处给若康氏留下的两个孩子使绊子。可两个孩子有若康氏的嫁妆和心腹,那些细微的绊子根本不伤不到他们。
      可如今,老太太要回乡整整一个月。
      余夫人攥紧手中的帕子。
      她不知道平时老太太的提点是意有所指还是日常叮嘱,也摸不清楚这次老太太回乡是给她机会动手还是真的想回去看看,她因着老太太嫁进来,有了如今的位置,她是记着这份恩情的,所以她不敢猜老太太想什么,也不敢对着老太太或者若家动手。但是,若家有嫡子,也有嫡女,若康氏那两个孩子没了,还有她的孩子啊,对两个孩子下手,伤不了若家根基,不过是家族枝叶太盛,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她修枝剪叶,也是为了若家好。
      再者,母债子偿,也是正道。
      余夫人身边的何妈妈是陪着余夫人长大的,看着她从小被主母嫡女欺负,陪着她因为老太太随手一指来到了若家,护着她走过若康氏的刁难冷落,直到现在。
      她最清楚余夫人的心思,瞧着余夫人的神色,已然猜到了余夫人想要做什么。
      “主母,您可想好了?现在,哥儿姐儿都长大了,都是些好孩子,前景远着呢,您做这些若是……那哥儿姐儿也就完了呀。”
      “想好了。”余夫人垂着头,将握着帕子的手松开,看着帕子一道道深深的折痕和一圈圈儿洇湿痕,“我不是只顾着自己,何妈妈。若家不是大树,孩子们年岁也近,一时间是养不出来那么多的高枝儿的,我固然是为了自己,却也不是不顾及孩子们。”
      何妈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劝不动了。余夫人那段日子是她看着陪着扶着走过的,余夫人有多苦、有多恨,她最清楚。
      “罢了,晚点把依丫头叫过来吧。”余夫人叹了口气,翻手把手帕收起来。
      何妈妈松了口气:“是。”
      里青居。
      当年若康氏病故,余夫人被扶正。余夫人花了几年时间站稳脚跟后,本是要将亡妻的两个孩子收到自己屋子里养着的,在老太太和若与面前提了好几次,但是都被老太太和若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糊弄过去了,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因此,若白和若仟便一直在里青居住着,用的人大都是亡母陪嫁来的,吃穿有每月的例银,略有不周的时候还有亡母的嫁妆补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祖母真是的,见天的在佛堂带着,不是抄经就是礼佛,屋子里供奉的檀香从没断过,哪怕在前厅也是一身的味道,呛死了!”若仟一回屋,就连忙脱下外衣不停的抱怨,赵妈妈赶紧接过,一叠声的叫人拿干净衣服过来换上,生怕若仟着凉。
      若白紧接着便迈进了屋,冷声喝道:“三妹妹。”
      若仟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乖巧的回身行礼:“哥哥安好。”
      “今日你在祖母跟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道理你都懂,却在背后如此不敬祖母。平日里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若白冷着声音呵斥。
      若仟知道自己不该抱怨,但素日对自己无有不依的兄长忽然严词厉色起来,她既是委屈也是害怕的,便低着头不言语。
      何妈妈连忙上来打圆场:“白哥儿哪的话,仟姐儿不过是闻不惯那檀香,平日里碰到一点就止不住的打喷嚏,非得歇上半晌才好。偏老太太那屋子里长年累月的点着檀香,陈年的味儿熏得姐儿难受的紧,随口抱怨两句,也不是真心怪罪,不用这般训斥啊。”
      一番话说的若仟的几分委屈变成了十分的委屈,豆大的泪珠儿一颗颗的往下砸。
      何妈妈更心疼了,一叠声的要叫吃的和帕子。
      若白冷着脸看何妈妈,何妈妈心里一颤,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若白如今才十五,但是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他身姿挺拔,一举一动总是规矩,带着几分儒雅。若白五官也是极好的,锋眉厉目,鼻梁高挺,明明是俊朗得甚至有几分张扬的长相,却因为轮廓随了若与的棱角分明,加之他总是冷着脸,看着居然有几分骇人。加上若白平日里读书练武图方便,总是穿着一身简单耐脏的黑衣劲装,虽是个孩子,却也颇有气场,冷下脸时更是吓人。
      何妈妈连忙住了口。她是若康氏陪嫁,又是跟着若康氏长大,本就身份不同,再加上带着两位小主子长大,这才候模糊了自己的位置,但也不是真的不懂眼色。
      她对着两位小主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带着一众下人出了屋子,关紧了门。
      “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但母亲早逝,续弦不善,下人纵容,也只能我来说。百善孝为先,连祖母都不敬,你枉为人子,愧于父母。退一步说,你不论是在家还是出嫁,都逃不开个孝字,家里余夫人固然不善,但祖母镇着她从未真正作乱,但嫁去夫家就不一定了。在家尚且这般胡闹,以后如何是好?”若白训斥着若仟,见若仟泪珠儿涌得更快了,叹了口气,语气又硬了几分,“若仟,你跪下。”
      若仟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自小疼爱自己的兄长。
      若白是轮廓随了父亲五官随了母亲,则若仟就恰恰相反。她有一张漂亮标致的鹅蛋脸,精细却有棱角的柳叶眉,挺翘的鼻梁,一双桃花眼多情又灵动。那双眼睛本就像是钩子一般能牵动人的心神,更何况眉目微红、含泪欲泣的时候。
      可惜那是若白,他加重了语气重复:“跪下。”
      若仟跪下,却直瞪着若白。
      “我平日里只顾好好读书,想着考取功名,护你周全,却疏忽了你的平时教养,纵得你口出妄言,不尊不孝。今日罚你在这跪一天思过,赵妈妈我亦会训斥,日后她若还是纵着你,便让她去别处使唤,我亲自给你找人伺候。”若白道,“听懂了吗?”
      若仟出生不久若康氏便去了,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都道长兄如父,何况从小到达管束着她、为她谋划的兄长呢?若仟自然是不敢跟这个哥哥犟嘴,更不敢反抗这个哥哥,加之知道自己确实有错在先,虽然觉得委屈,却也点头应是。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回去佛堂跪一天自罚。若仟,这类错日后不许再犯。”若白又道。
      “是,哥哥,仟儿知错了。”若仟低着头应道。
      “乖。”若白揉了揉若仟的头,便出去了。
      门口,赵妈妈一直守着,一见若白出来了,便直接跪下:“奴婢知错了,请哥儿责罚。”
      “赵妈妈自幼跟着母亲,又带我们兄妹二人长大,自然心疼我,更心疼仟儿,算是我们半个母亲,我们自然是感激的,但自古慈母多败儿,为着仟儿,还望赵妈妈慎重。”若白说罢,便去了佛堂。
      “哥儿生我的气了。”赵妈妈垂着头,神色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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