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苦行真佛 ...
-
邪魔将柳长风原本愁郁的脸扭曲得张狂,配上那不知道几重奏的声音实在惹人愤怒。
叶楠山恨不得立马夺回好友灵体,可是不知怎了,他浑身不由自己,其他三人也是,他们正被控制着走向邪魔,走向那四朵红花。
而邪魔正在用难听的声音说着规则,“白花活,红花死!”
越说他越是兴奋,“本来我的规矩是这样的,可是那次有个搅局的,这可不怪我!若不是他,我每次只需一个生魂即可,我也是很有原则的!”
“既然都是死,就不用你们选择了!让我帮帮你们吧!不用谢的!”
白玉尘直接骂:“谢你大爷!”
即使被控制了,他也不放弃去唤醒龙鸣中的轩辕剑意,叶楠山那边仍旧是眼睛红红地盯着魂器,金杏子一直在念着佛号。
他们统统拿着红花准备刺向自己,邪魔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突然,一声龙啸叫破外面结界,白玉尘等人恢复自由!
秦深反手就把红花刺入魂器心口,一手擒住魂体,脸上意外地露出欣慰之意,金杏子佛光笼罩整个血色花海,白玉尘拔剑龙鸣,金光一闪,轩辕剑意直飞冲天,叶楠山配合白玉尘结剑阵挡住外围行尸。
接着,空间轮回,四人回到身体内,池弋直接抓住秦深另一只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高兴,红唇微张,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变作一条小龙挂在秦深的手腕上。
嘴角一直弯着,旁边一直看着的雪龙眼睛眯眯,“他消耗了太多的灵气,暂时休息一下就好。”
“我知道。”
看也不看他,秦深将池弋盘好方下衣袖。
闻言,雪龙有些讪讪的,敢情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咯!
等照顾好池弋,秦深将手里的魂器一扔,“柳长风”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偏偏那邪魔还十分嚣张。
“哈哈哈哈!破了阵又怎样?还不是抓不到我?”
叶楠山气极了,“你吸魂纳魄,平白侮辱他人魂体,结果只敢在背后作妖罢了!”
邪魔本就是阴邪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行事,本性如此。他狂笑嘲讽众人:“是又怎样?别说,这具魂体好用极了!不是佛气的圣气,居然养好了我的旧伤,还能被我废物利用拿来做魂器!这是他的荣幸啊哈哈哈哈哈!”
邪魔本着他们拿他没办法,所以在魂器被捉那刻,没有马上抽离,还在“哈哈哈哈”狂笑。
不曾想,这边上一身白的人握住魂器的肩膀,一脸熟稔地说:“好友,你不会连灵魂都拿来苦修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托人把你带去无相寺当个佛的!”
一声好友洞穿灵魂,唤醒沉睡的柳长风。
顿时,魂器满身金色圣光,魂体里的邪魔一时受到圣气攻击,发出“啊——”的声声惨叫。随后,柳长风一会好声与雪龙说话,一会惨叫痛骂的。
“原来是你喊醒我。”柳长风本人愁容自带忧郁气质,他苦笑着说完,又看向其他人,最后和叶楠山说,“楠山,你也在啊,这里是梅城,你要去东边了吗?”
“是……你,你们说什么佛的,怎么回事?”
叶楠山见好友终于醒过来,一时之间面上都是隐忍之色。
“哦,长风不是在山脚坐化了嘛,我见他得悟苦行大道,找人给无相寺免费送尊佛去。”雪龙转头看一眼边上的金杏子,继续道:“小和尚应该知道吧,几个月前送去那尊肉身佛。”
金杏子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给了叶楠山肯定的点头。
“那就是长风的肉身了。”
雪龙说着,手中不知何时有了两个瓶子,他将一个给金杏子,另一个给秦深,“这是储灵瓶,待会我把长风的魂体引进去,小和尚你带回无相寺,另一个算是我给池弋小友的见面礼了。”
听到他的话,秦深挑眉,这才多久的时间,那龙也交朋友了?
“准备好了吗?”
雪龙说完,柳长风点头后闭上了眼睛,只见雪龙指尖凝气,犹如暴雪,一击打在柳长风魂体上。
顿时——
“啊!!!”
邪魔狂叫,这分魂之痛又令他想起千年前秦渊战场熊熊燃烧的天火,千年后造极境狂沙中将他虐杀的黑色剑气。
等做完这些,雪龙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起来。
“哎呀,这次出来还欠了一个小孩的命签,下次再找他好了。”
雪龙留下这一句,整个人化成一滴水自行装进了秦深手里的瓶子。秦深试探一下,发现这水的气息与池弋竟有一两分相似,看来这是来昆仑的第一次收获。
经过这一夜,笼罩梅城一个多月的白雾终于散去,小梅的茶馆正在招待贵客,小李被逼得抄写话本一百本,现在还在第二本开头。
“阿姐!能不抄吗?”
小梅正拿着镇馆之宝山前雨往前堂去,“不能!”
她背影后面就是小李的嚎叫声。
前堂坐着的正是秦深等人,黑木桌上摆着吃食点心,还有一壶山前雨,正是小梅刚刚端上来的。
“怎么样?”
秦深喝完池弋给他倒的茶,回答小梅的问题,“还不错。”
小梅算是手脚挺快的。她见秦深喝完了,正准备给秦深续上,茶壶就被秦深身边的黑衣男子拿去了,笑容就挂在小梅脸上。
池弋倒茶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毕竟被“名师”秦深面对面“教导”过很多遍了。
别说倒茶了,此时只是喝个茶吃个早点,秦深眼睛看上什么东西,池弋总能第一时间给他拿来。
叶楠山第五次顿住筷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中一样吧,秦深边上那人就拿走一次,这第五次了,他只能端着自己的茶杯享受小梅姑娘倒的茶了。
看那人对秦深百般顺从的样子,叶楠山还是忍不住问:“秦道友,这位是……”
“嗯?”秦深咽下口中甜糕,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旁边的池弋就开口了,“池弋。”
叶楠山边上的白玉尘一口咬在甜糕上,三白眼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十分有神,只见恭谦有礼的白玉尘对自己师兄解释:“他是秦深的契约灵兽。”
“契约灵兽”四字直接让池弋暴躁,他给秦深倒下一杯茶,“噔”的一声起身走了,看不见人的时候那椅子还在转。
白玉尘愣了一下,“他这就吃饱了?”
场面一时安静,只有白玉尘和秦深还在吃,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白玉尘还想说什么,叶楠山直接一筷甜糕塞进他碗里。
“多吃点,待会回去路上免得你饿。”
“可是……”白玉尘疑惑,他看向叶楠山,郑重地说,“师兄,我已经辟谷了。”
叶楠山只好吃下一筷焦薯,自己闭嘴。
边上金杏子叹息着,念道:“阿弥陀佛!”
用过早点,几人就往梅城管事的地去,白玉尘叶楠山两人以昆仑玉邺剑宗的名号通告梅城妖怪已除,梅城人民纷纷向他们表示感谢,甚至想留他们驻城,被他们身有要事拒绝了。
开玩笑,梅城虽然离昆仑山近,可到底是医谷辖地,擅自接管别的势力之下的城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到晚上,销金窟一开门,白玉尘送叶楠山东去,秦深他们也要继续往北去了。
而金杏子——
秦深修书一封传去给和浮生,才坐下来,“我和池弋会去医谷一趟,毕竟梅城是医谷势力,出事一个月居然没有医谷的人出面,实在可疑。”
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金杏子垂眸念一声“阿弥陀佛”,才正视他,“我本就是为梅城来的,送肉身佛魂体回无相寺之后,我会前往医谷探查。”
白玉尘此次是在执剑堂领了任务出来的,顺道送叶楠山一程。
想到叶楠山那位好友兼肉身佛,问道:“师兄,那位柳长风就是你常与我说的在山下苦修的人吗?这次你去东海,也是替他带东西回乡的吧!”
见他这么问,叶楠山拿出一个储物袋,那袋子缝缝补补,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的了,只有颜色依旧鲜艳的紫色系带还在上面挂着。
将储物袋小心地放在桌上,叶楠山才与众人将柳长风的故事说来。
百年前,叶楠山下山出任务,总共见了柳长风三次,两人便成为了毕生挚友。
第一次是在百宗会,修真界数百宗门联合举办的收徒盛会,专门给凡俗界散修开的例会。身为玉邺宗执剑堂弟子,叶楠山此时也在会上维持秩序,领新弟子入会。
在万人齐聚的会场,东海渔村出身的柳长风就如海砂一粒。
叶楠山会注意到他,还是因为他本人被大半宗门拒于门外,甚至边上卖消息的书先生都在报导他是如何如何惨极了,又是如何如何天资差。
又一次被人扔出大门,柳长风直接被扔在路过的叶楠山脚下,虽然一丁点都没有碰到他,柳长风还是起身行礼,道:“抱歉。”
听了那么多此人的传闻,等见到本人,叶楠山觉得那些书写得实在有失偏颇。
少年十几岁的模样,一身朴素的旧衣,腰上别有明艳的紫色系带储物袋,这一抹明艳正如少年本人。即便被拒绝,被埋汰,抬眼间,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眼,令人惊艳,离去的身姿也十分潇洒。
叶楠山从未想过,那双眼睛最后会变得悲天悯人,满是忧郁。
第二次遇见柳长风,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候距离百宗会结束已经有十余天了,叶楠山的任务正在收尾中。
因为那一眼,叶楠山一直注意着柳长风,知道他没被任何一个宗门收下,叶楠山甚至修书回了玉邺,得到执事堂同意之后,叶楠山就来找柳长风了。
雨巷中,是柳长风和一个男孩。男孩瘦骨嶙峋,他弓着腰,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死死抓住那个储物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站在阴影中的柳长风。
灰暗的街巷里,灰暗的男孩,灰暗的柳长风,他们就是一张黑纸,黑纸上只有那一抹紫色最为显眼。
叶楠山看着他温声哄着男孩把袋子还他,最后只能妥协,让男孩把那抹鲜艳给他就好,男孩抽掉系带扔在地上拔腿就跑,踩得水坑里的水溅到柳长风身上。
叶楠山问他为什么不用术法夺回来?
柳长风只是嘴角轻翘,没有回答。此时,那双眼里已经有了悲悯之色。
这个雨天,他带着叶楠山走遍了城中的暗巷,里面都是灰色的,或是男孩那般流浪者,或是病魔缠身者,老弱病残,甚至是些猫猫狗狗。
等两人在一颗柳树下埋葬了一只幼犬,雨停了,阳光照到地上,照不到暗巷。
柳长风婉拒了叶楠山的好意。
第三次,叶楠山准备回玉邺,他想再去问一次,柳长风就来寻他了。
柳长风说他找到了他的道。
叶楠山只能说恭喜。
修真者,有道即有师。既然柳长风已经有了自己的道,何必强求他入玉邺?
只是两眼而已,少年之前的壮志凌云,现下已经跨越年轮沉淀为悲悯忧郁,只有那坚定的眼神依旧。
意外地,柳长风跟他回了昆仑。
从此在昆仑雪山,苦修百年,那重新换上的储物袋也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手指顺着缝痕一一捋过,叶楠山藏在阴影下的眼睛被阳光一闪,继续说着,“我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穿着那一身,就像这袋子,破了又补,缝了又破。”
百年间,即使同在昆仑,两人见面次数也是只手可数。
“每一次见面我都问他,你苦修已久,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不避寒热……什么是最苦的?”他一边回忆,一边看着明艳紫色,“他每次都不说话,只是看着这袋子。”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柳长风成为肉身佛的时候。
柳长风先是把东西交给他,第一次率先开口:“我原本以为修真者为长生成仙实为苦,后来看遍凡俗众生才觉得众生苦,所以我选择了苦行大道,苦修百年,可身体苦行,心却被凡俗前尘蒙蔽,这是我的最苦。”
“他说最苦的是那个远在家乡的故人,还嘱咐我务必将此物带回东海。”
秦深等他说完才问:“能借此一观吗?”
“当然可以。”叶楠山将袋子递过去。
储物袋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家布,可柳长风在意的唯有那条紫色系带。
当然,秦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仔细感应着,期间看一眼池弋,池弋跟着感应了一下,直接和他密语。
【是龙的气息。】